---------------
“道理是一样的。”付小昂平声静气地说,“我算一笔账你们听听:我养的大罗非鱼市场零买三块钱一斤,送到宾馆、饭店,成批的卖是两块五一斤,就都算三块。你们两块一米见方的小小护栏广告就要一万四千元。我要卖四千三百斤鱼到四千五百斤鱼才能凑够这么些钱。养这么些鱼还要成本、饲料、人工。四五千斤鱼没有一年半年养得出来?我把这些钱都给你们,我拿什么买鱼苗?拿什么再生产?我不养鱼、不生产,光瞅着那两块小小的广告牌,能充饥饱肚?能遮风御寒?”
鱼四旺两脚一下子落到地上,喷着唾沫星子:“哪个管你那些,还管你娶媳妇、生孩子?”
付小昂连忙后退两步,但仍没有生气,仍然力图说明:“我当然不要别人管。可我自己得管,有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靴。我拿不出这份钱,我就不做广告。我不要这份荣誉,不打肿脸充胖子。”
“你不充胖子?这由不得你。”
“买卖自愿。你们不能强买强卖。我在这再次声明:我不做广告。哪个硬要赖我做广告,那是他的问题,他负责,跟我无关!”
鱼四旺跳起来:“赖你?这是县政府的统一安排?你要违抗?”
付小昂见她再次搬出县政府压他,便伸出一只手,严正地说:“请拿文件我瞅。”
“你还不信?”鱼四旺拍着桌子,“我办公室都在县政府的大门边,还假得了,旮旯旮旯!”
“我没说你假,我是说,既是县政府的安排,就一定有文件。这难道不对?没有正式文件,没有县政府的决议文字,怎么能说是县政府的统一安排?哪个人的安排?”
付小昂提问尖锐,鱼四旺一下蒙了,哑口无言。可她又不服气,只气得脸色铁青,直想撒泼。正在这时,席晓星出现在门口。她像得救了似的喊了一声:“席总来得好!”
付小昂本来背对着门外,听鱼四旺一叫,也转过身来。刹那间,他眼光缭乱,不敢相信自己的视觉,他头脑昏眩,怀疑是在梦中。
是她吗?
那白净的鹅蛋脸,那斜斜的有点上吊的眼睛,那嘬起的似嗔似娇的小嘴,那清亮的又微带一丝挑衅的目光……
这一切,他是那么熟悉,记忆深刻。尽管眼前的她穿着不凡,神态自信高雅,可那匀称的身子,浑圆的手臂无处不是他心灵珍藏的人儿!
“李海!”他又惊又喜,情不自禁,扑上前去,忘形地抓起她的双手。
席晓星完全惊呆了,吓蒙了。
“你叫……谁?”她忽然说起上海土话:“阿拉不,不认识……”
付小昂非常激动,竟没听懂她说什么,抓着她的两手又摇又晃,兴奋地叫:“李海,李……”
席晓星似乎镇定下来,忽然满脸绯红,又由红转白,愤怒地圆睁两眼,使劲抽出双手,照着付小昂的脸狠狠打了他两个耳光,骂道:“瘪三,流氓!”随即转身扑到正跳上台阶的尤立明身上,用浓重的上海腔普通话哭喊道:“尤总,快帮帮我呀。这个小瘪三调戏我,侮辱我。我可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伤害呀!”
付小昂完全懵懂了。
尤立明扶席晓星坐到沙发上,轻轻地拍着她的头,安慰她不要害怕、生气,他会好好教训这个小流氓。
他一把抓住付小昂的胸衣,又打又踢:“你这混蛋,也不瞅瞅地方,敢到这儿耍流氓,你是活得不耐烦,想找死了!”
付小昂分辩:“我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你以为大家都是瞎子,这屋里的人哪个没瞅见你抓着席总的手!人家不认识你,你抓人家的手干什么?嗯?你说这事怎么处理?愿打还是愿罚?”
席晓星双手捂住脸,趴在沙发上,好像在伤心哭泣。付小昂瞅她一眼,说:“大哥,我听你的。”
“我不是什么大哥,你别套近乎,收起你这一套!”尤立明用拳头打付小昂的脑袋,打得他眼冒金星。
“我第一次见你小子,就晓得你不是好玩意儿,瞎吹你养的鱼如何如何,好像世界上就你一个人能。”他问鱼四旺他们三人,“你听说过吗,他的鱼不用放油,会自己出油。吹牛大王,还说他考取了全国重点大学,他不愿去。就凭你这德性,臭叫化的样子,还能考上大学!那蠢货,傻瓜都上大学了!”
尤立明狠狠地数落着,仿佛要把那天当着父母的面没有全部撒出的气、发泄的恨这时全都要撒出来、发泄出来,一点儿也不能保留在肚里了。他握紧拳头,又来敲打他的脑袋。
这回付小昂没容他打,一把捏紧他的手腕,叫他动弹不得。“大哥,你不要再打我脑袋,我疼哩!”
“你晓得疼,就不要耍流氓!”
“我没有。我……”
他正要解释,席晓星忽然尖叫起来:“滚!畜牲,叫他滚,阿拉不要看到他。”
“不,不能这么便宜放了他。”尤立明仍抓着他不放。不知为什么,他一见他就厌恶、生气,瞅不顺眼。他正考虑如何狠狠治他一下,送到杨放那儿,关他几天,给他吃点苦头。他问:“你说,是送你上公安局还是愿意在这儿解决?”
“我听你们的。”付小昂没有丝毫怯意,他是坦荡的,没做亏心事,去哪儿都不怕,哪儿都得讲道理。“不过我想把情况说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