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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力商城雄伟气派,整个外墙面全被各种招徕顾客的大红长条幅披挂。一阵大风吹过,猎猎不息,如同一艘披挂彩旗的舰船停在那里。
商城顶层的会议室,总经理张至贤正在召集部门经理会议,学习邓小平关于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
她五十五六岁:大头方脸,微胖的身材。与其说她是商家,不如说她是一位能干的妇女主任。她声音洪亮,说话干脆,有一股男人的气势。
“……大家不要以为做买卖、搞商贸,挣钱就行,不重视学习。这是片面的。我们钱要挣,理论也要学。学好理论,武装了头脑,挣更多的钱。没有理论,政策水平不高,看不清形势,不明确服务目标,挣不到多少钱,弄不好还得亏本,我们都有教训。”
门被推开,一个女子进来。
张至贤没有等她走到身边,便不耐烦地说:“又是哪里的记者?我不是告诉过你,一律说我不在。不见。”这半年来,她被记者搅得烦了,这个邀她参加“笑笑笑”栏目,那个请她出席“乐乐乐”专场,什么“名流风采“、“商家快语”,五花八门。除了各家电视台,还有报纸、电台。但无一例外都要赞助,都要她出钱、出物。她说:“我是做买卖站柜台的,又不是歌星、影星,出什么风头,卖什么色相,难道还要男人来求爱不成!”所以她采取一个总法子,索性不见,免得费时、费事、费口舌,省得纠缠。
进来的女子说:“这不是记者,她说是你妹子。”
“我妹子?哪个?”她没有嫡亲妹妹,但娘家、婆家的堂妹、表妹不老少。
“你都不晓得是哪个,我怎么晓得?”部门经理们都笑起来。
张至贤也笑道:“小王,你帮我招待一下,我开完会就下去。”
办公室的长沙发上,坐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那老的面容消瘦,肌肤青黄,见她进来大略估计是张至贤,便急忙站起,那年少的也跟着站起。
“你是……”张至贤依稀有些面熟。
“我是玉娥。你是至贤大姐?”
张至贤愣了一下,但很快便记了起来:“丁玉娥,至能家的小姑子。”
“大姐记性真好,没把我忘了。”
“忘是忘不了。只是时间隔得太久,恐怕有二十多年没见面了吧。”
“可不,整整二十七年。”
“你看,二十七年,小半辈子了,那时你也只有她这么大。”她指指王子白。
“这是我闺女。子白,快叫大娘。她就是我常跟你说的至贤大娘,我的救命恩人!”
王子白恭敬地叫了一声:“大娘。”
张至贤坐到她们母子俩的中间,捏着王子白的手,不禁感慨不已,说:“时间过得真快,都二十七年了。我那口子死了都二十二年了!”
丁玉娥立刻抓住张至贤的手,体贴地说:“大姐,真难为你,一个人又要拉扯孩子,还办成这么大的事业,真不容易,不知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提到这些往事,她颇有感触。在世人眼里她是敢拼敢杀的女强人。可谁又知道,她背地里流过多少眼泪,心里有着多么惨重的悲伤。她拉起丁玉娥母女:“走,我们家去。”又吩咐小王:“一般的事不要来找我。”
商城的奥迪车把她们送到家。一座新式的宿舍楼,张至贤住的是四室、双卫生间的大套间,铺的水曲柳木地板,檀木护墙,装修豪华气派。丁玉娥啧啧声不断:“大姐,你这房子比正宫娘娘住的还阔气。”王子白两眼滴溜溜地转,到处张望,想到“尤总”的住室,也有好几大间。心想:有钱人就是会生活。我以后也多挣钱,也要住这样的房子。
张至贤拿出一大堆吃的给她们,拉着王子白坐在身边。“玉娥,这闺女就像当年的你。你现在可老多了。”她拂看丁玉娥的鬓发,“脸色很不好看,头发也干燥枯黄,是不是有毛病?”
“大姐,我差点儿都没命见你了。”丁玉娥说了这一句,伤心起来,禁不住泪水奔流,一边详细地将自己所发生的不幸事情说了一遍。“大姐,我冤啊,屈啊,我们在博川没一个当官、有钱的亲戚。你妹郎是个老实人,就会开车,别人欺负就欺负,压着就压着,我没有一点办法,喊冤叫屈都找不到地方。我都到阴曹地府打过几个来回,是我闺女和她爸哭得伤心,喊得可怜,感动了阎王,放我转来。”她想到这些日子所受的煎熬,丈夫急气得胃出血,儿子至今还关在看守所,女儿小小年纪就挑起全家的生活重担,非常伤心,痛哭起来。“大姐,我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你对我的好处,我从来也没忘记。只怪我命不好,大半辈子没有伸过腰、抬过头。我总想来瞅瞅你、感激你,可总没如愿。结了婚,生了孩子就再也抽不出身。我想起这些,总觉得我欠你的情,太对不住你!”
“快别这么想,玉娥。我要你感谢什么,我什么没有?”她用手在空中画了一圈,叫丁玉娥看她家里的陈设,二十九英寸大彩电、VCD、音响、电话……应有尽有,有些东西还是丁玉娥第一次见到。她会希罕她什么,她又能送她什么。“亲帮亲,邻帮邻,你有困难,我应该帮忙,这都是应该做的。你千万别再把这事挂在心上。”
“大姐,你人好心好,所以也有好报,现在家里搞得这么好,又开了那么大的商城,哪个不夸你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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