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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儿?”杨树柏一震,紧张地竖起耳朵。
“在博川宾馆。”
杨树柏又一惊,她怎么会去博川宾馆?那里能有她的相好:“你没瞅错?”
“嫂子我还不认识?错得了!”
“她跟你说话了?”
“她瞅不见我。我在宾馆后面的厨房正结算鱼账,瞅见她在窗外走过。我还纳闷,她怎么到了这里,难道这里还有路通外边?大师傅说,这里无路通外边,有两间平房住着人。嫂子有朋友在那里?”
杨树柏不回答付小昂的问话,却反问他:“那里住着什么人?”
“我不晓得,听厨房的人说,那是尤县长儿子的房子。”
“尤立明?”杨树柏的心如同掉进冰窟,身子凉了大半截。他来博川虽然不久,对尤立明却时有耳闻,都知他是吊女人的好手。他有时间,又舍得花钱,女人们还都喜欢往他跟前凑。
伍春花原先在农村时,出门走过十里八里的不成问题,一块钱的公共汽车费都舍不得花。现在出门居然打出租,原来攀上了大款,有人给她报销车费。怪不得她这么喜欢回“娘家”。一回就是一星期,少则也要三五天。原来这里还有一个“别墅”!
他心里纷乱,无心再跟付小昂聊什么,一人回到家,打听出那房子确实是尤立明的。盖宾馆的时候,这两间平房本是要拆迁的,但尤立明看中了这块地方,而那房子又自成一个小院,只是借道宾馆出入,所以他便买下来,别人也就不好拆了。
入夜,他换了一身便服,腰间别上本家叔叔杨放特别关照给他的一支警棍,锁好房门,穿过宾馆大堂,来到后院,绕过后楼,沿着石子镶嵌的甬道,向东北角走去。
这里果然有一个圆洞门,里边果然是平房!
他在门边停了一会儿,平一平自己的紧张心情,然后才小心地跨进门去。房里有灯光,传出电视机播放的声音。
他不敢再往前走,便沿着西墙往后房探看。后墙没有窗户,树底下倒有很多蚊子撞他的脸。
他屏住气,硬着头皮走过散发着霉腐气的后墙,来到房东面。这里很狭窄,也没有窗户,却有一个圆圆的出烟孔,但太高,没有支垫,够不着。他只得转回来,躲在西墙边看动静。不知过了多久,没见有人来,也听不见房里有人说话声。
他有点耐不住性子,便蹑手蹑脚走到窗前,窗帘拉得严实,看不见里边一点东西。但他听到一点窸窣的声音。
他不敢久留,又回到原处。脚上被蚊子叮起了两个大包,很痒。他不停地搔痒,不停地赶着蚊子。
想吸烟了,便躲在后墙吸上一支。他觉得自己好不窝囊、可怜。这么个大热天,别人这时都领着老婆或在当风处乘凉,或在街上蹓跶,或者看电视,参加什么游乐,自己却躲在这蚊子成堆的地方,贼似的偷听妻子跟别人通奸。
杨树柏啊杨树柏,你倒了八辈子的霉,摊上这么个老婆,摊上这种事!他几次冲动,想打门进去。可又不知屋里的人是不是伍春花,万一不是她,岂不难说话?如果单她一人,没有男的,你又能说她什么?捉奸捉双,不能打草惊蛇。一会儿他又心一横,想一走了之,不去管她,离婚算了,她爱跟谁跟谁!但又觉得这样轻饶了他们。那伍春花不是善主,不抓住她的丑行,她岂会听你摆布,她娘家的兄弟也会闹上门来。要做就做得彻底有把握。他咬牙耐住性子,坚持下去。
街声渐消,各处的灯亮也熄灭不少,大概都已入屋安睡。杨树柏正在万般无奈,那边院子却有人影走来。他立刻全身紧张,急忙躲到后墙,留出半个脑袋观察。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步步如同踩在他的心上。那人跨进圆洞门,一个非常熟悉,同时也令他敬畏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刹那间,他几乎惊呆了,懵懂了。
怎么是他?难道……不能吧?
他有钥匙,没有敲门,开了撞锁,悄然闪身进去,随即那门又轻轻撞上锁了,外面一切如旧的平静,宾馆那边的灯光,把这边围墙的影子投射了一溜黑色盖在地面,使这小小的院落更加幽暗、寂静。
杨树柏又蹑手蹑脚走到窗前,侧耳细听。电视仍在播放,有穿着拖鞋走动的声音。
“那是什么?”男声。
“哪儿?”女声,低微、尖细。
“你腿上。”
“什么呀……哎呀,你要死了!”这分明是伍春花的笑骂声!
他脑子顿时麻木,机械地捏紧拳头。
电视仍在响着,灯却熄灭了。
嘿嘿地笑,吃吃的笑。啧啧啧,嚓嚓嚓。
“你怎么要这样。”
“我喜欢这样。”
“你真有劲。”
“你才晓得……”
吱吱嘎嘎,脚踢打着墙壁……
忽然哗啦的一声,窗玻璃打碎了,窗帘也扯了下来。电视机的亮光,照出大床上一对精赤条条的惊慌的男女。
“畜牲!畜牲!”杨树柏大声叱咤。
杨放到底老练,有应付突然事变的能力。
他立刻恢复冷静,说:“树柏,你不必叫嚷,这是我们一家人的事。你嚷得别人知道,我们都没面子。你进来,有话好好说。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畜牲,畜牲。”他仿佛不知说什么好,只有这句话好说了,但声音小多了,如同自言自语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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