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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放光着脚板给他开门,让他进去。他犹豫了一下,掉头就跑,跑出小院,冲出宾馆大门,仍是一个劲地疯跑。跑往何处,他不在乎、不计较,只有一个心思:跑,跑离这座城市,跑掉无尽的羞辱、痛苦、烦恼,跑散积郁在心中的怨恨、怒火。跑失这纠缠不清的是亲又非亲的乱伦情结!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水波。
他连想也没想,一直跑下去,冲进水流,冲到河心。他愿意留在水国,跟鱼们做伴……
于丽珠被一阵响声惊醒,忙问:“哪个?”
“我,婶子。”
于丽珠急忙下床,拉开屋门,只见杨树柏人不人、鬼不鬼的,一下倒在地上,大叫一声“婶子”,便哭了起来。
付小昂也被闹醒,母子两个把他抱到竹躺椅上。于丽珠打来一盆水,替他洗净脸上的泥沙,付小昂替他洗手脚、擦身子,换下他的脏衣脏裤。他的鞋走丢了。付小昂让妈找了一双新布鞋给他穿上。他已不出声哭泣,眼泪却还在流淌。
于丽珠了解了是怎么一回事,便安慰他道:“树柏,事到头来不自由,只有自己想开一些。你们都还年轻,能好、有救,就和好。实在没有救,和不好了,那就从头来,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杨树柏捶打着胸脯:“婶子,我完了,我再也做不起人。”
“这跟你什么关系,又不是你做出丢人的事,千万别这么想!”
付小昂说:“树柏哥,离婚。两口子到了这分上忒腻味。”他想起他和李海重聚的时候早已不是记忆里美好的滋味,颇有感触。
“你懂什么!”于丽珠叱儿子,“她也年轻,失脚一次,有了教训,也就好了。浪子回头金不换,世上有好多这样的事实。树柏,你给她一次改好的机会,一夜夫妻百夜恩,像鸡呀鸭呀,说捉开就捉开,那么容易?”
杨树柏觉得心里极苦极委屈,仿佛心里塞满了干辣椒,使他上下不能顺气,憋得难受。
伍春花如果是跟尤立明或者别的男人,他也许还好受一点,抓着打一顿,闹一顿,离婚完事,痛痛快快。万万没想到,她跟的竟是杨放。这个同宗同族叔叔辈分的男人!
更让他尴尬的是,他还是他的顶头上司。无论从私从公,他都尊敬他、仰慕他,是他学习仿效的榜样。杨氏族人因为有这么一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县里,个个脸上都有光彩,说话硬气,十里八乡的谁都有些敬畏,礼让三分。工作上,他也是赫赫威灵,分析案件,头头是道,令人信服。就是他,这么一位该敬重的长辈,一位有威望、能力强的领导,竟然做出这种事。丢人啊,不仅丢他的脸,整个杨氏家族的脸都丢尽了:你们老杨家竟出了这么一个东西,叔公爬侄儿媳妇的灰!
于丽珠烧了一碗热蛋汤给他喝,叫他睡在付小昂的床上。
阳光筛下树枝的叶缝,映在窗上,竟是那么柔和。房里凉浸浸的,远没有城里的那么浪热。雄鸡在后院啼出悠扬的鸣叫,田野是那么安闲肃穆,没有汽车的轰隆鸣笛,没有嘈杂的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息的喧嚣市声。安静的环境,舒适的木床凉席,极好入眠。他闭着眼睛,却一分钟都没有睡去。心像在躁动,血液像在躁动,每条神经都像在躁动。
他无法继续躺下,要回去。
“树柏,我叫小昂去买肉了,一会就回。”
“不了,婶子,我还有事。”
于丽珠见留他不住,拉着他郑重地说:“树柏,我晓得,这个时候你是安不下心。你走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许打你媳妇。有话好好说,不许干傻事,再作践自己。你心里难受,要喊要打要骂要发脾气,都到我这儿来发泄。你就是把这几间房子拆了,我都由你。”
杨树柏非常感动,频频点头:“婶子,我晓得了。我一定听你的话。”
他一路昏昏沉沉走到家门口,正掏钥匙开锁,锁已没了。他愣了一下,意识到伍春花已经回来。他站在门外,竟害怕推门进去。呆了一会儿,转身走开。
“树柏,你走哪去?”
伍春花站在门口叫他,他没有理会,继续迈步。她又叫两声,见他仍不回转,便追上来拉他。
他的火气顿时冲上脑门,如同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口,霎时倾泻奔腾,早把于丽珠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对着伍春花的头脸一阵乱打,直打得伍春花头青脸肿,嘴巴、鼻子出血,倒在地上。
这伍春花也够坚强,也许觉得做了对不起丈夫的事情深感愧疚,竟任凭他拳打脚踢,不喊不哭,直到被打得站不起来,她也没叫喊一声。
可她在哭,泪流满面。
杨树柏回到屋里,闩了门,不让她进去。过了很久,外面没有一丝响动,他拉开门。伍春花竟静静地坐在门口的地上。他用劲摔了一下门,但没有上闩。伍春花慢慢爬回屋里,默默地流着眼泪。
“狗男女,你怎么就……”杨树柏有好多话都说不出口,“你们什么时候……”
尽管他只说了半句,伍春花却全明白了他的意思,怯怯地小声道:“我俩结婚那天……”
杨树柏跳过去揪住她的头发:“什么?那天就……”他使劲推她跌在地上,“那天你们就敢,色胆包天!”
伍春花告诉他:“那天没发生什么事,是从那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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