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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树柏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明天到交通队来,我在办公室等你。”
方平跨步上前,热烈地握住杨树柏的手:“谢谢。我谢谢你。我代表丁玉娥一家谢谢你。你救了他们一家人啊!”
杨树柏舒坦、惬意地笑了。自到交通队工作以来,他第一次不受任何人指挥,自己做主,做了一件他曾经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妻子的不贞,杨放的淫乱,见鬼去吧,社会的污臭,统统在扫荡之列!他想到一个问题,对方平说:“有一个人,你如能找到他,就能把这一切证死。我手里的材料还没到这一步。”
“谁?”方平很感兴趣,“他是什么人,在博川吗?”
杨树柏没有回答。于丽珠端出一盆切好的西瓜招待方平。
“树柏、小昂,陪女律师吃。”她挑了一块又大又好的,亲切地塞在方平手上,“不瞒你说,我这辈子连男律师都没见过,更不要说女律师了。这回也算开了眼界,见了世面。”
付小昂叫起来:“妈,你做好事。我们千万别见律师,那都没有好事!”
大家看着方平,都笑了。方平也笑了。
牛凯住院一星期,尤立明没去瞅过他一次。
他倒天天盼着他去。
不是要他看望、慰问、送营养品,而是想跟他聊聊。
他有好多话想跟他说:事业、爱情、理想、人生。平时没伤没痛的,天天见面,倒没什么话好说。现在受伤住院,倒想起好多的话想跟他说。他也想开办一家公司,搞人才交流、职业中介服务。尤立明答应替他联系工作,联系了差不多一年也没个着落,不但他父母焦急,他心里也暗暗焦急。光阴如金,岂能这么无所事事地整天瞎混。不如自谋出路,自己撑起一摊。这需要资金启动投入。尤立明有钱,他投资十万元应该不成问题。找工作要接收单位的人点头。这投资只要尤立明同意就行了。他觉得,他对尤立明是够朋友的,什么事都愿意替他干,甚至包括上街“钓鱼”——找女人。尤立明也把他当做好朋友。他不敢对别人说的话,不好意思说的话,都敢跟他说,对他敞开隐私,而且大部分都是羞于启齿的他和女人方面的事。这就足以证明他把他当成至交知心。他这次被打破脑袋也是为他办事代他受过。不是他要他第二天天见亮就把车开到汝山,他怎么会夜里十一点钟去开车,为的是把车放到自家门口,清旱起来好赶路,免得被人发现。
伤口拆了线,脑袋上还贴着白纱布,他就跑到公司找尤立明。谁知尤立明并不高兴,说:“你怎么跑这儿来?”
他笑嘻嘻的,“好久没见,我想你哩。”
“你又不是女的,想我有什么用。”尤立明话语里没有阔别后的激情,倒冒着三分凉气。
牛凯兴致极高,仍是满腔热情:“我呆在医院没一点儿意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尤立明斜瞟他一眼:“你也忒没出息。那么些护士干吗使?还嫌没人说话!”
牛凯说:“你去就好。我跟她们没话说。”
“现成的话多的是,只怪你脑子太死。”
“我只想你去,你却不去,在家干吗呢?”
“在家干吗?我的事还少得了!”他的手在空中画了一圈,“你也不想想,我能去吗?好去吗?人家正找不着我。这下好了,我往你那儿一走,人家马上就猜出我是哪个,这不自己绑起来送到人家的菜板上给人去宰杀。你有这么‘聪明’,我可没有这么‘聪明’!”
牛凯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不去医院瞅他,原来他怕沾边,受牵连。然而这本来就是你的事,跟我无关。你倒躺在后面平安无事,把我推到前边挨打受罚,你确实够聪明!
尤立明指着他头上敷着的白纱布问:“你这副伤兵样子不要到处乱走,人家一瞅就晓得是跟人打架打的,对你会有什么好印象!”
牛凯说:“我哪儿也没去,就到你这儿……”
“我这儿更不能来!”尤立明提高声音说,“你别再给我惹事,把那伙小流氓引到我公司来,他们本来还不晓得0718号车是哪个单位的!”
牛凯头上好像浇了一盆冷水:事情完全倒了个过,他倒成了招惹是非的主,都是他的不是了。心里有这个想法,但他不计较他,原谅了他。他了解他好指责别人,有事总说别人不对,从不检查自己的过失。牛凯说:“那些人不是叫你给抓起来了,还能引哪个到这儿来。”
“你怎么这么说话,牛凯!”尤立明几乎跳了起来,“亏你还是大学生,受过高等教育。我把他们抓起来?我能抓哪个?那是公安局的事。这点常识你都不晓得!”
牛凯自尊心受到伤害,正要分辩。尤立明又说:“抓了他,就没有别人?这伙小流氓多得很,你抓得完?说不定哪个旮旯里又钻出好几个,你晓得?不多个心眼还行?”
在牛凯的印象里,尤立明好像没有害怕过什么,顾忌过什么。现在怎么这样畏首畏尾,难道被这次砸车伤人事件搞怕了?他在尤立明那里一件想说的事情都没有说出来,反倒叫他数落了一顿,弄得很不愉快。然而他是天真诚实的,有着能原谅别人的宽厚天性。他自我宽解,认为尤立明车被损坏,闹得很不顺心,脾气不好是自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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