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船到沪江码头,柴柱要上岸去买吃的,把她拉进船舱,扒了她的裤子。“我怕你走了。”他说,还笑。
她说:“你蠢得像猪。你脱了我的裤子,我在舱里大喊两声救命,人家就会跑来。我说你拐卖妇女,你跑得了?”
他一想也对,这里船挨着船,到处是人,不像前些日子在那荒洲野渡,他干什么也无人瞅见,她再闹也闹不来人,便把裤子还给她。
“你不走?”
“你放心去吧。我身上没有一分钱,跑到大街上饿死?”
他想也对。她身上没钱,人地生疏,到哪儿安身!但他也感觉出,她还没有完全被他驯服,没有决心跟他长期过下去的打算。他对她仍不放心,又把她放倒,压着她说:“我这一辈子都要你。你不要走。你走到哪儿,我也要找你回来。”他说了好多话,叮嘱了好多遍,折腾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上了岸。
随后她也上了岸。
上海那么大,他到哪儿去找。他根本没有想到,她当时就躺在离他的船只有几百米的一艘大客轮上。
柴柱是真爱她的。他回来不见了她,气得砍断了桅杆,一下子好像老了十岁,整个人都变得不像样子了。
尤立明无论文化知识,社会地位,生活环境,身体素质跟柴柱都大不相同。可席晓星觉得,他们在对她身体的要求上又是那么一致,那么类似。所不同的是,对柴柱她难以承受,而对尤立明,她是应付自如。此外,他也比他文雅、体贴。她想,她跟柴柱的时候,还只有十九岁,也可能是年纪小的缘故。现在她不但年长了几岁,经过的世面也多多了,所以能够从容对待。她也常想,男人们为什么总是对她这样,难道这也是命里注定,命该如此?她从嫁给牛贩子柴作珊那一天起,就跌进了乱情孽海,踏上了艰辛的风情之路。要想再回头,回到扒子街13号,回到她做女儿那些清白无暇的岁月,似乎永远不可能了。在柴柱那里,半个多月她走脱了。在尤立明这儿,半个月能脱身吗?她不敢肯定,没有这个把握,这要看工程款收回的数额而定,看她把钱抓到手,能够带走而定。
老板的要求,是她必须带钱回去。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很响,很急。席晓星瞅瞅表:四点半。他回得这么早,走得这么急,出了什么问题?她这些日子神经过于紧张、敏感,一点反常的现象都能引起她的警惕小心,仿佛生怕有什么祸事突然降临。
门开了。尤立明满脸是笑,兴冲冲地出现在她面前,仿佛抽奖中了头彩似的高兴。
“什么喜事?”
“你猜。”
“收回了不少的钱?”
“你就晓得收钱。”
“别的还有什么事?”
他狡黠地瞅着她:“人家给我做介绍。”
“什么工程,大吗?”
“你除了钱,工程,还有别的吗?”
“别的,什么呀?”
尤立明边脱衣服边说:“介绍对象,给我找媳妇。”
“好哇!你刚跟我好没几天,就想到外面吃荤了。”她不知道她怎么要这么说。
“你不干?”
“不干。”
“那你得对我好一点。”
“我对你还不好,你还有没有良心?我珍藏二十三年的身子谁打主意都没打去,却给了你,你还要怎么着!”
“我要你再多一点温柔,再多一点爱。”
她撇撇嘴。
他瞅着她那大部分袒露着的身子,笑道:“过来。”他仰面八叉地躺在沙发上。
她不过去。
“好,你不过来,我的好消息也不告诉你。”
“不就是什么破女人嘛!”
他得意地哈哈大笑。这笑告诉她,所谓介绍媳妇的话是假的,逗她玩儿。她半嗔半娇地走到她身边。他仰着脸,闭着眼:“亲亲我。”
她不亲。
他说:“不亲,我走了!”他跳起身装做要走的样子。
她推他坐下,“什么事?先告诉我,要是值得,我就亲。”
“一定值得。你先亲我。”
两人调笑推搡。她还是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他咬住了她,“你还调皮,跑得了吗?”
她推他一把:“快说,什么好事。”
“你不就关心钱吗,你猜我今天收回多少?”
她兴奋得两眼立刻放光,叫道:“五十万?”
“少了。”
“八十万。”
“还少。”
“一百万?”
“怎么样?你丈夫有本事吗?”
她激动得一下扑到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亲起来,动情地说:“我丈夫,我男人真了不起,真有本事。没想到我找了二十三年还真找到了这么个好男人,好丈夫!”
他扳开她的手,瞅着她的眼睛问:“我叫你住我这儿值不值?”
“值。”
“满意不?”
“满意。”
“不闹着回去?”
“不……”
她像一个乖女孩,十分妩媚温柔。她不知不觉地动情地吻着他,抚摸他。她记忆的屏幕又映出柴柱那像公牛一样壮实的身子。他爱她,死心塌地地要留住她。他不会温柔,不会逗笑,不会调情,惟一表示感情的方式就是按倒她,扯去她的衣服。如果这会儿是柴柱,那他早已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地在进行他那忘情的劳作了。一头不折不扣的公牛!她心里这么想着,手抚摸着尤立明的脖颈。似乎不如柴柱的粗硬,却也丰实有力,具有男性的质感。他的胸脯上有一些黑毛,很好看,却不扎人。柴柱胸脯没有毛,但却像绷紧的弹簧那么硬,肚腹也那么硬,全身都是硬邦邦的,好像没有一点柔软的地方。她想着,比较着,心绪迷离惑乱,不知身在何处,眼前的人是哪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