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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湖躺在房里的小床上,甜甜地想着未来的好事。他正谋划着用妹妹出嫁时得的那两万块钱怎么娶媳妇的事儿,忽听见娘在叫他,急忙像泥鳅似的一下从床上弹跳起来。
妹妹、妹夫三朝回门,这可是家里的头等大喜事,哪能马虎得的,他抱着早已准备好的爆竹就往院子跑,差点把他娘给撞倒,一个劲大叫:“火,火!”
李顺才这才想起刚才的香烟不该扔掉,急忙拿了火柴递给李湖。李湖划燃火柴准备点炮,李大在门口急忙摆手:“等一下,人到门口再点。”
“什么,人还没到?”
父子俩跑到院门口,街上冷冷清清,不见女儿、新女婿的影儿。
“你不是说来了,人呢?”
“就到,就到。”李大很有把握地说,脖子伸得老长,往街口那面探看。
屋里这俩表姐妹也在手忙脚乱地收拾,鸡蛋剥了壳,红枣去了核。给新女婿上第一道甜食就是仨鸡蛋,四红枣,一勺白沙糖,意思是祝福他“三元早中”。给新媳妇的略有一点不同,两鸡蛋,两红枣,两桂圆,两莲子,意思是祝福她“早生贵子”。
她们把这一切准备好,放在台案上,等新人一到,立刻兑上开水,把糖搅匀,送给他们喝。
齐春兰忙完这活儿,立刻跑到表姐房里,对着镜子整整衣服,梳梳头发,又叫表姐也整理整理,“别让新女婿笑我们是两个老癫婆。”
门外的爆竹忽然像炒豆子似的噼噼啪啪地响起来。这俩姐妹对看一眼,仿佛一块石头落了地:“来了,他们来了。”
红色的小轿车气派地开到13号院大门口。
车一停住,李大、李小就跑去拉车门。李海低头下车,牛贩子随后走出。扒子街本来不宽敞,这时被看热闹的人挤得满满的,李大、李小急忙在前边开道,推开人群,让李海夫妇通过。
李顺才站在院门口,齐春兰拉他进屋:“你是岳丈老子,在屋里呆着,等女婿进来叫你们爸妈。”
李顺才、戚桂香哪里坐得住,还是站到堂屋门前迎接女儿、女婿。
李海一步跨进院子,刚叫一声“妈”,喉管就哽了,两眼一红,扑在娘的怀里。齐春兰怕她大哭失态,急忙扶着她和她娘进房去了。
牛贩子身穿水红、杏黄两色相间的大格衬衫,系一条紫花领带,笔挺的西裤,笑眯眯地大声叫着“爸”。
李顺才看着,听着,心都热了,忙招呼:“快进屋,坐,坐。李湖,拿烟倒茶……你娘,你表姨呢?叫她们该上的都上。”
牛贩子没有要李湖敬烟,却大方地散烟给众人。凡是来看热闹的街坊,左邻右舍,每人都给一支。一包散完,又拿一包。完了还将一整盒没开封的红塔山给了李顺才,“爸,你留着。”
李顺才抓着烟,如同捏着一块金砖,沉甸甸,热乎乎,心里像灌进了蜜似的。他暗自庆幸,还是自己有主见,狠心得好,坚持得好,要不然李海跟了付小昂,能有今天的风光?能有小轿车开到门口?能有红塔山香烟?做梦去吧。
李海在房里对着娘和表姨流了一大摊泪,心里酸酸的,屈屈的,稍微有点想头的就是家里得到一笔钱。这些钱对有钱的人来说,只是区区小数,微不足道。可对她家来说就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数目了,要是靠她父母、哥哥积攒,按他们现在的月收入计算,十年也积攒不起来。另外,她也为付小昂尽了一份心意,可以给他一笔钱资助他。
“他对你好不好?”戚桂香问。
“就那么回事呗!”
“他人怎么样?”齐春兰紧接着问。
“身上有股牛臭味,不好闻。”
齐春兰总想问李海洞房花烛的那一夜是怎么糊弄过去的,可张了几次嘴,终于没有说出来,这终究是女子最忌讳人涉及的隐私,虽是至亲,关系又好,她娘都没提及,做表姨的怎好再问。那个秘密藏得越深越好,最好是彻底忘记,只当从来没这回事,李海从来没跟付小昂好过,她们也从来不晓得扒子街153号住着一个姓付的男人。
可李海却忘不了扒子街153号。那破旧简陋的房间,留下了她太多的情感,勾恋着她整个的心灵,她把青春留在那儿,把少女的纯真、痴心也留在那儿。她今天“回门”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要见到付小昂。她要告诉他,她为他弄到一万块钱,你去上大学,阿姨去治好身体,家里的一切事情你都别管,有我哩。
“我得去小昂家。”
“这好吗?”戚桂香、齐春兰都惊异地望着她,“不怕……”她们努嘴示意外面坐着的牛贩子。
“没事。”李海全不在乎,“你们看,”她打开手提箱,拿出一套深蓝隐格西服,两件白衬衫,一条红花领带,两双白丝袜,一双黑皮鞋。
“好看吗?”
“好,样样都好,给你爸买的?”
“爸以后再说,这是给小昂的。”
这俩表姐妹再次瞪大眼睛,惊呆了,“丫头,你这不是成心叫你女婿过不去?”
“他过得去过不去关我什么事!他有意见,休了我,我还巴不得呢!”她又从箱子夹袋拿出一个红色封包,那是一万元钱,给付小昂的。
戚桂香很有一些不愿意。但她知道,女儿决定了的事,她也没法阻拦,只好瘪瘪嘴表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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