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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平充分理解她的心情,张至贤也料到这一点,料到她会这么做的。
她觉得眼前的这位环卫女工虽没有多高的文化知识,讲不出什么深奥的道理,但她的行动却诠释着中华民族女性高贵品质的全部内涵。
母亲,世界上只有母亲才能做到这一点!
方平为她的精神所感染、激动,把所有调查来的证据材料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
“我要这些做什么?”
“你留着。万一你还想告……”
“我不会告的。永远不会告。”她想了一下,接过材料,回到家里,没有给任何人瞅一眼,便塞进炉灶,一把火烧了。
王国生大吃一惊,“你疯了?”
“我没疯。”丁玉娥激动地抱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国生,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人家要求来着,我得讲信誉。只要你晓得是什么事,你就不会说我疯,你也会赞成我这么做。”
王子白一个劲地对她妈妈翻白眼,说她妈妈一定是中了魔,鬼迷心窍了。
王子青却坚决不干,大吵大闹,说眼瞅着到手的赔偿就这么烧了,妈白伤了,爸白挨骂、受气、生病,他白受关押、白挨别人打了。他吼叫道:“你发扬风格、做人情,让人家的三句好话就说软了心,变卦不告。你咽得下这口气,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跟他誓不两立。你不告他,我找他算账,我要报仇!”他从厨房操起一把菜刀就要去找那人算账。“我非要砍断他的手臂不可!凭什么放了他?不要他赔偿损失?他害得我们还不够苦,不够惨!”
丁玉娥不顾一切地抱住暴怒的王子青,王国生夺下他手里的菜刀。丁玉娥叫着:“子青,听妈跟你说,不是妈心软,是不能告,告不得呀!”
“为什么?为什么?”王子青叫嚷着,“难道我们就该死,就该受压?”
“子青,妈有苦难言。等以后你了解了实情,你会理解妈的。妈都是为了你们啊!”
丁玉娥抱住王子青哭起来。
一时间,石榴巷9号又纷纷扬扬地闹腾着,不知如何收拾才好。
博川晋升为市,省里已经基本确定下来,只待下月省人大会议正式通过了。县委、县政府的各项工作都多了起来,比平时更显忙碌、紧张,大家的脸上也增添了一些抑制不住的昂扬、兴奋。
全县最忙的自然是尤卫红。
县升市,对他来说更有不同寻常的意义,熬了多年的县处级,也该升做厅局级了,住房、医疗、坐车、出行他都可以享受高干的待遇。
更让他欣慰的是,他可以以厅局级干部的身份皇而堂之地调入省府,结束跟妻子高云的牛郎织女生活,安度后半生的天伦晚年了。这应该说是天从人愿,如愿以偿。然而千头万绪的工作,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问题都需要他协调、动员、布置、解决,一点不能疏忽大意。他也时时提醒自己,越是忙碌,越不能掉以轻心,事事必须深思熟虑,万无一失,争取不出任何偏差,宁愿自己少睡觉,少休息,掉十斤肉,也要坚持把工作做好。所以尽管他高兴,但他却顾不上高兴,被工作压得高兴不过来了。
上午他又去了修路指挥部,要求公路必须在十一月底以前竣工通车,以崭新的道路迎接市人大会议的召开。
那是博川县升市的第一次人大会议,省领导将会亲临指导。“同志们,这是博川的喜事,是全县——不久就是全市人民的喜事。我们一定要抓住时机,大干特干,完成公路的修建。我们将请省领导,各兄弟市、县领导乘车经过这里。这是博川改革开放的又一建设成果。”他情绪激昂,很有鼓动性。接着他感情凝重地说:“年轻的同志也许不知道,十多年前,胡耀邦同志视察过这里,他提出博川要富起来,必须要先修路。胡耀邦同志曾经为修好这条路给予了极大的关怀。现在我们可以欣喜地告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在天之灵:博川的铁路已经通了,省级公路也即将修好了,博川插上了腾飞的翅膀,经济将会快速发展,人民的生活将会不断地提高。”
大家热烈鼓掌。可是指挥部的总会计师,也是副指挥长的杨代齐却提出必须追加工程预算,否则无法如期完工。
这项工程最初是以两千三百万元投标,做到一半,他们说,原设计的一号沥青质量太次,铺到路面不能保证质量,必须改用高级沥青,追加工程预算四百万元。
尤卫红考虑,修成一条高质量的公路造福博川人民,也是千秋功业,不应马虎凑合,是该标准高一些,让来往的人看着顺眼,走着顺心。他跟县委常委开会研究,同意了追加款项。没想到工程做到这关键时刻,他们又提出要追加预算,这次追加的数目更大,竟要五百万元。追加的理由很多,看起来哪一条都重要,仿佛不这么干就不行。
尤卫红为此伤透了脑筋,上面的调拨款,县财政收入,加上各地的集资款、赞助款,全都用在了公路的建设上了,哪里还拿得出这五百万元?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他怀疑他们以此为要挟,出难题,迫使县里增加预算,以达到他们获取暴利的目的。
尤卫红从一开始就隐约感到,负责工程的那帮人好像总想搞点什么名堂,多挣一些利润。所以他及早采取了防范措施,让他们不能偷工减料,不能代用农民马虎施工。尤卫红想,他们是不是因为在工程上不能做假,感到吃亏,不甘心,而要千方百计增加预算,从明处硬要捞走一大笔?他有这个怀疑,必须找到根据才能有的放矢,揭穿他们的目的。他认真仔细地逐项逐项地审查、计算,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跟他们商讨,希望能发现漏洞,找出破绽,驳回追加预算。但他终究不是专家,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很难对付得了。国家的资金,人民的财富,岂容轻易流失。他不甘心,也实在痛心,可又没有办法,令他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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