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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花一点钱?好几百万,是‘一点钱’吗?”尤卫红盯着他的脸,仿佛他就是提出要追加预算的杨代齐,“原来他们知道核查困难,就黑着心肠瞎加价,说得好听:追加预算。实际是挖国家的墙脚,宰国家一刀。”他愤愤然:“国家的钱,国家哪来的钱?都是人民的钱,是你我的钱,我们都有份。办事也得公道,有点良心,不能逮着机会就狠宰一刀,这还有一点职业道德吗?”他想到席晓星也是逮着机会要狠宰一刀的架势,更有些气愤难抑,对尤立明说:“你认为我固执、死板,不合时宜?我告诉你,我永远不合这样的时宜!”他话锋一转,问道:“你在忙什么,怎么总找你不到?”
“我事多。”
“你就有那么多的事?找你几次,回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爸,你找我,我有天大的事也会回来呀!我有时外出,不在博川,你传呼不到。”
“我问你,你和席晓星是怎么回事?”
“没事呀。”尤立明试探着注视他爸。
“没事?你打着县政府的旗号,亲自为她收钱,可是真的?”
“她是外地人,人家不相信。”
“她做得公平,谁不相信!你这么一弄,人家还以为你和她合伙。你拿她多少好处?”
“爸,我知道,你就是听了县人大那几个老东西瞎叨咕什么来着。他们吃饱了没事干,只知道说三道四,净捣乱!”
“你胡说些什么!”尤卫红喝住了儿子,“无风不起浪,人家有根据。你说,你拿没拿席晓星的好处?拿了多少?”
“我没拿。”
“你不要嘴硬。”尤卫红瞪着他,知道他有干了坏事死不承认的毛病,“你没得好处,会这么替她卖命收钱?你瞒得住别人,瞒得住我?”
“爸,我真没拿她什么好处。”他一副委屈的样子。
尤卫红不信任地又瞪他一眼,“你听着,从今天开始,我不允许你再打着县政府的名义要下面做广告,收钱。我已经叫办公室通知下面:凡是尤立明叫你们做广告一律不予理睬,尤立明要你们交钱,一分钱不给。”
尤立明马上从沙发上跳起来,吼道:“爸,你怎么能这样干,这不是在全县人的面前倒我的面子,扫我的威信?你还要我在博川活下去吗?你这不是逼我去死,给我绝路?”
“这不是绝路,逼你不死!”尤卫红严厉地瞪着他,“我是不愿看着全县的人指着你的后背骂你。你不搅在里面,对你没有坏处。”
尤立明说:“我弄不明白,这包装市容的事,你们县里领导都研究同意的,如今要收钱了,怎么又不是了呢?”
尤卫红说:“包装市容县里是同意的,我只是不要你掺和进去。其次是价格定得这么高,谁负担得起?刚才我邀了几个搞市政建设和美化环境的行家对解放路的广告灯箱进行了一番实地考察、探讨,确实过于稠密,效果不好,必须调整。现在弄得单位、团体、个人都要做广告,面这么广,影响这么大,谁受得了?一条解放路,一条中山路,合起来不到3000米长,竟要做出两千多万元的广告,用钞票来包装市容?用金子来美化市容?我看博川还不需要!”
尤立明沉思了一会儿,企图说服父亲:“爸,你别开口博川人民,闭口博川老百姓,哪个老百姓会关心这些事?你还是多少为自己想一想,为自己留一点政绩。公路修好了,按时完成,这是你一大政绩。市容包装漂亮,博川旧貌换新颜,又是你一大政绩。你何必死攥住这几个钱?到时候公路留下一截不给完工,市容包装稀稀拉拉,这里亮一块,那里黑一团,像个癞痢头。这个样子,博川升市?你怎么向省领导交代,兄弟市县会对你有什么议论?要是人大代表认为是县长工作不力,提出尖锐批评,就会直接影响你升市长。爸,你冷静想想,我讲的是不是事实。爸,我还没有出生你就参加革命,为党工作了近三十年。到这最后几年为自己考虑一下难道还算过分、不应该?这实际上还不能全算你为自己打算,你只要睁只眼闭只眼,打个马虎眼过去就算了。你又没收受他们的贿赂,又没跟他们搞私人交易,能有你什么事?哪个也说不出你一个错字。爸,我求你了,我代表妈求你了。你难道不了解妈的心事,她多年来就希望你调到省里,我们一家人团聚。这一次你无论如何不能错过机会。”
尤卫红说:“立明,你讲的这些我都想过。你妈的心情我何尝不知道,我又何尝不愿升做厅局级干部调到省里。我也是早就盼望这一天,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但这跟不让他们宰国家是两码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既在其位,必谋其政。我作为县长,我的职责就是要对全县人民负责。他们让我当这个大家,我就一定要把这个大家当好。我怎能闭着眼睛不顾国家资金流失?怎能听任承包商们变着法子挖走人民的财富?我昧不下这个良心,我不能对他们不负责任!”尤立明想说什么。尤卫红在他腿上轻拍两下,叫他别打岔,“立明,你刚才的话再次提醒了我,公路追加的预算不批准,他们可能不如期完工。”
“绝对会是这样。”尤立明忍不住插了一句。
尤卫红点头,同意他的说法,“广告卖不完,钱收不够,席晓星也会撂摊子,市容包装会弄得不伦不类。对吗?”他望着尤立明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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