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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夜色早已降临,名士酒楼却灯火辉煌,五光十色,映亮了半个天空。宝马、奔驰、雪佛莱、捷达、现代人……各种轿车相继而至。门童开门迎接的都是衣冠楚楚、神气活现的人。不久,嘴唇涂得血红的矮壮值班女经理拿着手机在河沿的空旷处一个劲地打传呼。她的声音粗重喑哑,岸北的人都隐约可闻。“有客人,速来!”她简短地发着招呼。不久夏利、小面的便相继而至。门童不加理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自己跳下车,一阵风似的轻盈地进门而去。
约十点,一辆灰色的桑塔纳小轿车开至门前。车门开处,席晓星走了出来。她身着浅绿羊绒束腰衫,下系深色薄呢长裙,稍事化妆,没戴首饰,一看便知道她不是应召而来的小姐。但无论装束还是神态都跟在博川判若两人。她步履沉重,显然不那么高兴,对这儿似乎流露出惶惑、厌恶,仿佛是无奈地走进大堂。
矮壮的女经理一眼瞅见了便叫了起来,“啊哟!阿星,发财了,当大款了!”她的一对肉泡眼上下打量着席晓星,仿佛要从她身上找出发财的证据似的。
席晓星像通了电似的立刻精神起来,表现出热情、亲切,笑道:“你好,艳姐!”
艳姐说:“我们是抱鸡婆孵崽,好也这样,不好也这样,死守个窝。哪比得上你,是满天飞的金凤凰,到处风光。”
席晓星表示亲热地挽住她的手:“我俩不如换一下,你到处去飞,我来这守窝?”
“换!不换都是王八蛋。”
“好哇,我跟老板去说。”
艳姐嘴巴撇得像一片歪瓢:“你别来拿我开心,知道老板不会同意。”
席晓星故意逗她:“他舍不得你,离不开!”
艳姐最爱听这样的话,但又装出生气要打她的样子。席晓星抓住她举起的手,神秘地问:“老板来了吗?”
“来了,正等着你呢!”
“他在哪儿?”
“老房子。”
席晓星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地方,心里有些不悦,表面却说笑依旧,仿佛不经意地问:“怎么样?”
艳姐说:“什么怎么样?”
“老板呀!”
“你见他就知道了,就那样。”
“高兴吗?”
“他哪天都高兴,哪天都不高兴。”
席晓星笑笑,“艳姐真会说话。”她不敢多问,这位女经理跟老板有点瓜葛亲,那肥厚下巴兜着的那张嘴,最能搬弄是非,一点芝麻大的事,她能在老板面前说成谷箩大的事。表面对谁都好,骨子里对谁她都能挑出一大堆毛病:这个太贱,那个太骚,世界上仿佛只有她是十全十美,天生的审评家。
她扬扬手,往里走去。女经理斜睨着她的背影,鼻孔里轻蔑地哼了一声:“装得倒像,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呢!”
转过屏风,席晓星的脚步又沉重、缓慢下来,心里有点忐忑不安。老板召见她,她知道是什么事。但又毫无办法,只好去面对这一切。她觉得她就像一个漂亮的木偶,那指挥木偶行动的长线牢牢地拽在老板手里,老板叫他怎么行动就怎么行动。
她讨厌这种生活,不愿听别人摆布,希望早日脱离老板的控制,自己撑起一个摊子,就像她在博川表现的那样,真正实际意义的董事长、总经理、女企业家。而不是在老板的卵翼下徒负虚名,实际干的是走卒的角色。
这需要自己有钱,需要她在博川大获成功。然而博川的后期工作很不理想,老板生气,她也大伤脑筋。
餐厅那里正在吆五喝六、纸醉金迷,她从旁绕过,径直走到后院。
桑拿浴池的消毒水气味从密封不严的隔板挤泄出来,极不好闻。她皱皱鼻子。两个男人披着衣服,拖着鞋子,从她身边擦过。她快步离开桑拿房,上了一段楼梯。楼门口只有一盏灯,越往里走,越显得幽暗。
她在那黑处停下约有一分多钟才举手轻敲房门。没人理会。她又敲。敲了三次门开了。那女子不认识她。她报了姓名。那女子进去通报。约摸两分钟,那女子打开门叫她进去,引她走过一条狭窄的弧形通道,到了一个客厅似的大房间。女子叫她稍候。
里而传出话来,让她进去。
这时那嵌在墙壁内,跟墙壁浑然一体的电动门徐徐推开,她一步跨过,那门又自动合拢,跟墙壁连成一体。这自然是为了安全而设置的,以防不测。当年他在监狱里,在野外偷鸡盗牛,是绝对不会想到要这些防范设施的。如今腰缠万贯,富甲一方,命比金贵,不得不小心谨慎了。此外还有一个原因,他挣的钱越多,对头、仇人似乎也相对地多起来,对这些人他也不得不多加一份小心。
这也是一个大房间,室内装的全是暗灯,灯光向内,用反射出来的余光照明。席晓星刚进来,眼睛还不习惯,瞅不清人。她眯缝两眼正想适应一下,只听咔嚓一声,藏在屋子四角的聚光灯一齐亮堂,强烈的光柱顿时把室内照耀得通明,她正站在强光的中心。这也是老板的精心安排,任何人来到他这间屋子,都要经过这一明一暗的两道灯光的照射,检测一下她(他)是否带有不利于老板安全的威胁性的物品。席晓星闭住双眼,一动不动。强光悄然熄灭,她听到一阵呵呵的笑声。
“阿星,来,上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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