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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兴趣极高,拉一张椅子在席晓星的面前坐下,一边津津乐道他使出的所谓“出格”绝招,一边用他尖细的如同小蛇的手指在她膝盖上摩挲。她十分腻味、厌恶,只是不便回避,怕引起他的不快。
他说:“为了拿下工程,我跟尤卫红接触过。他非常滑头,一推六二五,铁了心不给我工程。我跟他说,只要我铁了心要哪个工程,我就一定要拿到。博川县的工程我要两个。他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以为他主管这事,他不点头,我有天大的本事也拿不走工程。他没估计到我任有财可不是吃素的,我有办法叫他点头,有手腕把工程拿到。”他得意地自诩地呵呵笑道:“事实正是这样,我那几个步骤,一环套着一环,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套子。”
席晓星倒是很赞赏他的那些步骤,连环套。认为他是真有一些别人想不到、做不出的绝招。比如他得知绳纯爱猴,高兴地接受了尤家父子送的猴,他的诡计随即想好。更绝的是,别人即使想出这条计谋,如果偷不走猴,计划仍然实行不了。他偏偏在这方面又是高手,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有这样的胆量,这样的手段,顺利得手,令人啧舌。从这一点上说,他确实具有一般常人所没有的一些本事。
任有财谈完他前期拿到工程的几个步骤,接下来说:“阿星,你前面这几步的表现都很不错,恰到好处,不露痕迹,很见功夫。可到最后的这两步:征订用户和收钱就不那么有成效、出色。我叫你来,就是要你总结前段的经验,受些启发,再想出绝招,做出人不敢做,偏我敢做,做得叫人吃惊叫绝的事。阿星,这对你是一个锻炼、考验。你能想出办法把这事办圆满,完成任务,还愁你没有钱,当不了老板?如果能证明你有能力、有本事,我把上海的房地产公司全部给你都行。”
他说完了,手也拿开了,望着她。她松了一口气,仿佛腿上刚才爬过去一些令她作呕的软体爬行动物。他又给了她更大的许诺,上海的房地产公司。但她也清楚,许诺是令人高兴备受鼓舞的,能不能成为事实,到不到得了她的手中,那似乎还是很遥远的事。她只要两百万元。这笔钱,只要她收足了款项,她不会再从任有财手里讨要,而是自己首先扣除。牛在圈里不套住,放出去就套不住了。这一点她也早已想好,而且想过不止十遍八遍了。
“你要打破常规的思索想主意。”任有财见她在思考,又再次强调他打破常规的主导思想,“你的分析很对,尤卫红不亲自挂帅,他不说话、下命令,钱是不好收了。那么你现在的任务就要主攻尤卫红,抓住他,叫他听你的。你要使出一切手段,哪怕硬拉他跟你睡觉。只要能达目的,什么都可以干。”
这是任有财办事、为人的宗旨。但席晓星也不全部遵循,她有自己的主见。她跟任有财商谈了约两个小时,问题只有一个:完成博川的两千万元的广告业务并收回全部款项。她提出了一些问题、顾虑和棘手难办的事,希望任有财能具体出一些主意。任有财答应考虑,但眼下他也拿不出什么绝妙的好办法,仍然一再叮嘱席晓星自己想办法,想出“出格”的专门对付尤卫红的主意。
他们研究了尤卫红的弱点,准备采取措施。
商谈结束,已是半夜。名士酒楼的生意正当火旺。席晓星走下后楼,就听到院子有一个女子被打得惨叫的哭声。她不用问不用看,也知道是哪位陪侍小姐因对客人招待不周,或者是某个客人喝醉了酒,寻衅找岔,把在别处惹来的不快、受的窝囊气撒在这些毫无自卫能力的可怜女人身上。她太熟悉、太了解这些女人。别看她们都油头粉面,红衫绿裳,嘻嘻哈哈,花朵一样漂亮,可她们谁都有一本苦难的生活经,有一段令人心酸怜悯的私情。她们有时候也叫你讨厌、可恶,但更多的还是艰难、痛苦、可怜。她很同情她们,每当听到这样痛苦的惨叫,她的心就揪做一团,恨不得一巴掌把那个逞强行凶的男人打开。
“大哥,你就饶了我吧,我求你了……”那小姐说着东北话,苦苦哀求打她的两个男人。
“啪!啪!”
又是两记响亮的耳光伴随着小姐的痛苦哀嚎。席晓星脸上发烧,仿佛那响亮的耳光打在她脸上。
男人骂着:“你他妈的不长眼睛!他那玩意儿大,好玩是不是?”
“大哥,他叫我去,我也不敢不去呀。”女子说。
“他叫你,你就不敢。大爷叫你,你就敢?”
“我不敢。我以后保证……”
“走!”男人凶狠地推她走。她苦苦求饶,不肯走。那人又打她。她哭哭叽叽,十分可怜。他们拽的拽,推的推,不断踢打,走过大堂,她两眼哀哀地求救地望着那神气活现的保安员、漂亮的服务员,偶尔走过的客人,女经理,门童,希望他们站出来帮她说一声,求个情,别把她带走。然而这些人全都麻木不仁,全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席晓星瞥见了那东北女子痛苦、惊骇、绝望的眼光,如同落入大海的人一样。她全身猛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有刹那的冲动,想阻住那两个男人的野蛮行为。然而她最后还是不敢。她同样势孤力薄,谁会支持她,为她说话。这家酒楼是任有财开的。他有严格的服务规定:客人就是上帝。客人的任何行为,只能服从,不能违抗。至于这大批的陪侍小姐,在他眼里只不过是招引客人的花朵、诱饵,践踏一朵两朵,损伤三个五个,全不放在心上。他就为了挣钱。有钱就是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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