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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等于一个家庭,先要安排足够的生产、生活资金,然后才能考虑盖房、装修。首先把钱花到装修房屋上,不发展生产,这个家能富裕起来?席总,你可不能把生产资金和消费开支混同起来。刚才那个养鱼专业户,我贷给他两百万元,他在三五年内有可能给博川增加产值两千万元、四千万元。你的广告包装拿走一百万元,博川的整个财政就少了一百万元,永远不能再增加,而且每年还要花钱维修。他那是生产,是发展。你这是消费、消耗。等于我给一只母鸡让他抱回去孵小鸡,将来会孵出很多小鸡。而给你一只母鸡,你拿回去吃了,再也没有鸡回来。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尤卫红说了这一番道理,最后总结似的说:“所以在消费这方面,我向来是看菜吃饭、量体裁衣,不打肿脸充胖子。”
“这是包装市容,美化公共场所,改变博川面貌,营造商业投资环境,也是一种发展,跟个人消费绝对不一样。”席晓星企图说服尤卫红。
尤卫红并不反对她的说法。“正是基于你说的这些原因,我们才同意你的方案。最近我和建委、工商局、物价局的几个同志,晚上在解放路、中山路来回走了几趟,连续三个晚上讨论这个问题。具体细节,刘秘书跟你详谈。我告诉你我们的整体决定:一、解放路街道较窄,决定拆除护栏,取消护栏广告。”席晓星像被蛇咬了似的惊叫一声。尤卫红紧接着说:“已做好的护栏广告全部转移到中山路,不让你承受一丝一毫的损失。二、立柱广告之间的距离拉开至十米。解放路八百米长,有八十个立柱广告牌足够,多余的也转移到中山路。跨街大灯箱只留南、北街口的各一个,其余的几个也转移到中山路。三、今后征订广告绝不搞行政命令,不由县政府分配,完全采取自觉自愿,谁要做广告,直接找你席总,跟你们签订合同,县政府概不介入。四、价格问题,原来已做的广告,就按你原定的价格不变,该收费的继续收费。以后再做广告,必须按质论价,物价局有具体测算。五、请你立刻安排广告迁移安装工作,我们希望能在十一月底全部完成。我派市政工程队协助你,妥善安排一下,把解放路多余的广告移到中山路,稍微拉开一些距离,护栏广告与立柱广告交错搭配,这样完全可以把中山路包装起来,亮堂起来。没有原来的稠密,效果还好多了。按解放路原来的搞法,太稠密。席总不信,你自己去体验一下,谁能一步一回头地来看广告,那多累眼睛,也容易出交通事故。走到这灯河中,好像进了个大烤箱,谁受得了!这样移开安装,拉开距离,又美观又有效果,太好不过了。”
尤卫红这五条决定,如同五根大棒,一棒棒地敲打着席晓星的脑子,敲打着她的心房。
她离开县政府,直奔尤立明的公司办公室。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她倒在沙发上,几乎要哭出声来,也顾不得矫饰,失态了。
尤立明自从知道还有一个生母,头上仿佛覆盖着一团乌云,心情抑郁,失去了平日的潇洒调侃。他望着席晓星,仿佛有一点同病相怜似的悲哀。问:“你怎么了?”
“你去问你爸。我没想到你爸这么不近人情,不顾我可以,怎么连你也不顾!”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详细点。”
席晓星凄怆地告诉他县里的五条决定,“这不是全完了?我栽在博川,彻底地栽了!”
尤立明很体贴地扶起她的身子,表现出少有的体贴温柔,瞅着她的眼睛:“你不会完。这样做也好。”
“还好,好在哪里?”
“好在我们不要再为收钱的事整天跟下面干仗。”
她一把推开他:“原来你图省事,你们父子俩商量着害我。”
“我敢赌咒发誓……我比你更惨……”
席晓星想不出他会有什么事,“你别装出这副可怜的样子。要是你还有点良心,把我当成你的爱人,你现在就去找你爸,让他撤销那些要人命的决定。”
尤立明说:“你不知道我爸的牌气,他定下的事,尤其是公事,哪个去说也不行。我已经挨过他好几顿克了。”
“不行?就不认他这个老子,跟他脱离父子关系。”席晓星威逼地圆竖两眼。“看他要儿子,还是要原则!”
这话似乎刺痛了他的心事,他难过地垂头丧气地坐到一边。
“你害怕?怕他不要你?”她见尤立明那表情不单是无奈,还有可怜,她竟忍不住哭了。
尤立明抚摸着她的肩背,安慰道:“晓星,你不必太难过,别哭坏眼睛,那会显老,不好看。”
席晓星嘤嘤地哭道:“我现在都不想活了,还怕老,不好看!”
“不要这样。我们还年轻,挣钱的机会有的是,东方不亮西方亮。博川不行,还有汝山、徐州、南京、上海。我正在考虑是不是早点回省城,不在博川苦撑苦熬了。我已经厌倦这个地方,不想呆下去了。”
席晓星说:“你只想到自己。你妈在省里,到处有关系,你回省里有依有靠,就不想想我。”
“我有依有靠,难道还会把你撂在一边。”尤立明拉住她的手,“你的家在上海。要不你带我回上海、汝山?”
席晓星痛心地想:你的家在省城真实可靠,我的家在上海,那是子虚乌有,是用来骗人的啊!我如果在上海真有一个家,在汝山真有那么一座别墅,我才不到博川来做这种事呢!但谎还得继续说:“我在博川弄得这么没有成效,哪里还有脸回去见阿爸、阿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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