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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求你别去。”尤立明眼里含着泪水,声音十分哀怜、忧伤,“你相信我,这次真的是解决了,我已经向她道歉了,真的是她自己愿意撤诉的!”
“孩子,你到底怎么了?”尤卫红看着儿子,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儿子这么痛苦、难过。
“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自己太不孝顺,惹了这么多麻烦,还要爸妈操心……”尤立明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他急忙顺势把脸埋在父亲的肩膀上。
“好,我答应你,我不去。”尤卫红拍着儿子的背,“立明,好孩子,只怪爸工作太忙,对你的关心太少了……”
“爸……”
父子俩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稍做调整后,尤卫红想起了这次谈话的主要目的,说道:“孩子,爸爸要问你一个问题:金钱和亲情,如果要你选择,你是要亲情,还是要金钱?”
尤立明想了想,答:“我要父母。”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了钱,还可以再挣回来,但是没有了父母,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好孩子!”尤卫红十分满意儿子的回答,却没想到儿子此刻的真实心情,他继续说道:“立明,你知道我问你这个问题的意思吗?我想要你把路桥公司给你的六十二万元退出来。”
尤立明惊愕了,他终于明白父亲备酒备菜单独跟他谈心、交心的目的就在这里!他长久没有说话,不知怎么开口。
“又是任有财告诉你的?”他低低地含有恨意地问。
“是的。”
“他怎么知道这事?”
“立明,你早就中了他的圈套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席晓星也好,路桥公司也好,都是他在幕后操纵,他是真正的老板。”
尤立明思索了好一阵子,然后说:“爸,这钱不能退给他。”
“为什么?”
“我拿的是中介费,这是国家政策允许的,国际上都有这一惯例。我又不是贪污盗窃,到哪儿去说都不怕。”
“问题是你是我的儿子,任有财就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
尤立明冷笑一声:“你以为我退他钱,他就不做文章?他不是要这六十二万元,而是要追加预算的五百万元和市容包装的两千万元。他是以这个来威胁、要挟你。”
“你退出这六十二万元,他就要挟不了。”
“退和不退都是一回事。”尤立明解释,“不退还好说一些,我拿的是中介费。退给他,他反而会说我们心虚,好像我是受他贿赂似的。”尤立明走到父亲身边,“爸,你考虑,这事千万做不得,那会更糟糕。”
“立明,不管怎么说,你要把这笔钱准备好,随时准备交出来。至于交给谁,另说。”
“不。”尤立明一口回绝,“我凭什么交出来,这是我的中介费,正当所得,到法院打官司都不怕。”
“可你利用了我的名声。如果你不是县长的儿子,你能中介成功?任有财他们会找你?”
尤立明见父亲急了,安慰道:“爸,我看你也太想不开,这事跟你没有关系。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在法律上完全独立。我又是公司的法人代表,本身就有中介服务,就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资格。随便他任有财做什么文章我都不怕。我知道,你怕这怕那,不就是怕影响你晋升市长。你不当这个市长又有什么了不起,我把这六十二万元给你养老,不强似当市长一百倍?”
“这是两码事!”尤卫红说,“我不是怕影响我什么。可是你要想想,这钱来得正当吗?不正当挣来的钱,我们坚决不能要。”
父子俩在这个问题上无论如何谈不拢,父亲说服不了儿子,儿子也说服不了父亲。
尤卫红有些生气,悲怆地说:“立明,你把金钱看得太重,一点也不像我;你不是我的儿子。”
这话像针一样地扎进尤立明的心,他痛苦地怔怔地望着父亲,声音颤抖着嗫嚅着:“也许是这样……”
尤立明说这五个字的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块石头,一下一下地砸进尤卫红的心里,他立刻记起任有财恶毒地说过:“你的儿子都是假的。”他害怕地想,难道儿子真不是自己的亲生?难道尤立明也了解内情?难道高云有什么对不住自己的地方?他又不敢问儿子,害怕问儿子,怕儿子说出的话让他尴尬、难受,他将承受不了。
生活多么残忍,生活又多么戏弄人。自己苦苦拼搏了一辈子,最后连个儿子都不是真的!此外还有什么是真的?还剩下什么是真的?他感到十分疲倦,脚心忽然像被锥子扎着似的疼,一下子倒在沙发里,起不来了。
县医院的单间病房。
尤卫红躺在雪白的床单上,昏昏沉沉,脸色发紫,眼角起着白色的黏液,鼻孔溃疡,嘴唇枯焦,高烧三十九度八。床边悬挂着输液的吊瓶,针头插在他手背的血管里。
县委、县政府以及各单位的人轮流不息地来探视,医院不得不临时做了一块牌子,上写:治疗需要,暂不探视。挂在门外,阻挡过多探视的人。
尤立明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十分难过地看着父亲。这曾经是一个精力充沛,仿佛永远也不知疲倦的人,此刻却那么虚弱地躺在了病床上。
“小明,小明……”尤卫红突然惊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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