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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了一百元。”付小昂朴实得像一把泥土。
“另外的几百元怎么不要?”
“我够了。这草药是我自己采的,我只要了四次往返的长途汽车费。够了,我没赔本。”
尤卫红对他的回答似乎很感兴趣,又问:“你耽误了工夫,花费了时间,不挣一些钱划得来?”
“挣他们的钱,我不忍心。”付小昂看一眼大家,“我也是养鱼的,养鱼的晓得养鱼的艰难辛苦。现在鱼还小,还得投资,要花钱的地方还很多。我多拿走他们一块钱,说不定他们都会作一分难。我不能见钱就要,那都成了什么!”他停了停又说:“我知道,他们多给我钱,以便日后有事好叫我。”他转身对锁长柱,也是对众人说:“锁村长,我说了,你们放心,今后有事情,只要用得着我的,随叫随到。一定。”
尤卫红觉得付小昂不但诚恳,而且还很会体谅别人。他想到全县的养鱼户很多,也不时地闹着鱼病,便说:“付小昂,你这治鱼的方子能不能公开出来?”
“能呀,我不保密。”他指指大家,“你问他们,哪几种草药,怎么熬、怎么配制,我都详细写给他们了。”
“是吗?”尤卫红问锁长柱。
“是的。”锁长柱说,“小付师傅是告诉我们了,但我怕没有师傅在场指点不灵。”
付小昂说:“不要怕,要大胆摸索,小心探测水温、水质,多进行几次,就掌握了。”
“很好,很好。”尤卫红频频点头。
“咳,都站这野地里干什么!”锁长柱拉着尤卫红的手,“进屋进屋。尤县长,小付师傅,一起到屋里详细聊聊。”
付小昂抱歉地说:“我实在没有工夫,得赶快回去。”
尤卫红的预定目标还远着哪,哪里能在这里久留,这只不过临时下车稍歇息一下罢了。
他登车前行,脑子仍在想着刚才的情况。
“这青年不错。”
“错是不错,他讲的未必都是真的。”刘康靠在后座上,悠悠地说。
“啊?”尤卫红不知刘康发现了什么问题。
“如今的年轻人,哪个有这么高的觉悟,给他钱不要?单凭这一点,我就不信。”
“可老锁也这么说。”
“老锁就不说假话?”刘康不以为然,“现在的人不说假话是不正常,说假话才是正常。”
尤卫红知道,刘康最近被老婆骗了,吃了一些亏,心里还留有一些余怒,有些愤愤然,对别人的话也不肯全信了。他体谅刘康的心情,没有再说什么。不过刘康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事实根据,现在好吹牛,好说假话的人确实不少。他又想到这条公路的发包问题,切不可叫那些说得好、干得不好的人来干,一定要选一家重信誉、讲质量,言行一致的单位来承修。
尤卫红回到县政府,已是下午五点钟,各个办公室的人已走得差不多了。
他让刘康也回去,自己关了门,准备休息一下,养养神,静一静心,清理一下这些天来的工作头绪。正思考着,门被打得轰轰地响起来,足足地给他惊了一下。
这会是谁呢,这么没有教养!
他有些愠怒地拉开门,没等他张嘴,来人就尖声叫起来。“尤县长,打搅了。刘秘书说你不在,我估摸都下班了,你还能上哪儿,是刘秘书在骗我。我只好把门拍得山响,惊你的大驾。抱歉,对不起。”他一边说,又抱拳打拱,又点头鞠躬,又忙不迭地捉住尤卫红并未伸出的手握住,喜气洋洋,笑逐颜开,仿佛老朋友邂逅相逢。
他叫任有财,五十多岁,个子不算高,上身肥大,下身瘦小,有点像农民扎在秧田里赶吓鸟雀的稻草人。他手指尖细,尤卫红的手被他抓住,如同被无数的蚯蚓缠着一样,滑腻腻、软绵绵的,恶心,难受。
他来干什么?尤卫红知道,任有财对县领导的情况了如指掌。也知道他的为人,对他没用的人,他用不上的人,他绝对不找,不结交,就是拉他进办公室,他都会推脱不去。他今天这么大鼓大噪地找上门,一定有事。
尤卫红也基本猜到是什么事,不免有所警觉,心里加强了防范。任有财是很会设圈放套让人钻的,稍有疏忽,就可能中他的圈套上当。
任有财看看手腕上价值三万八千元的钻石金表,说:“都六点了,咱们找个高档的地方边吃边聊,我买单。”
尤卫红掐住太阳穴:“改天吧,今天我不舒服。”他只想他快点离开。
任有财也不强拉硬拽,自己拿水杯沏茶,架着二郎腿,不顾尤卫红的表情,自顾自地喝起来。
“尤县长可得注意身体,别只顾工作,忘了本钱。”他接着问,“这些日子好忙?”
“差不多,都是这样。”
“其实你是想不开,当个县长有什么好?今天这个事,明天那个事,忙得跟螺陀似的不停地转。你是瞅不上我那个集团公司,要不然在我那儿当个顾问,每月给你三千、五千的,你愿去就去,不愿去就在家呆着,清闲自在。想出去旅游,我给你报销全部开支,比神仙还快活。”
“呵,你这么慷慨?”
“对别人我是得掂量掂量,对你尤县长我还敢有什么说的,你尤县长的学问、才干在博川称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我一辈子就敬重人才,爱惜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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