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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严肃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他苦苦地自问:我还活吗?我还好意思活吗?可诅咒的隔膜的人生,虚假的人生,我好怕,好怕呀!
于丽珠挑着搅拌好的饲料出了园子。
她现在身体很好,精神也很好,一天忙忙碌碌,照管鸡鸭,给菜地松土施肥,配制饲料喂鱼,她都能干,都乐意干。
付小昂怕她累着,不让她干,她还不高兴。
“你别老是把妈当成病人!我又没有七老八十,腿脚健朗得很,有什么不能干的!”
开发建设后面的大湖,已经得到县里的批准,乡里的大力支持,来了好些人,先把那里的大石搬出来,堵住漏眼,填铺泥土,开挖水渠,修建堤坝。这工作十分艰巨,都是重活,强劳力活,十分累人。付小昂更是忙得没日没夜。他早起卖鱼、送鱼,十点钟以后就去了工地。下午四五点钟又要赶回来配料喂鱼。于丽珠心疼儿子,这下午的一次喂鱼,她坚决不叫儿子插手,自己承担下来。
她对河流并不陌生,对水也不惧怕。这大概也是因为深爱丈夫,寻找丈夫多次,跟激流的江水打过交道的结果。
她到了拦网的河边,放下担子,用塑料小盆撮起一满盆饲料,一个栏网一个栏网地往里面撒。鱼儿们似乎也知道这是晚餐的时候,纷纷钻出水面,活蹦乱跳地抢食饲料,又激烈又热闹。
突然,她听到扑通一声,心头一惊。举目四望,吓了一跳,在那宁静的河港,有人跳河!
她瞅见一个披散着头发的脑袋在水中一上一下地沉浮……
她惊叫一声,扔下饲料盆,急忙跑去,边跑边喊:“有人跳河了,救命呀!”
可是,这里空无一人。她的声音在暮色的天空回响,显得是那么轻飘、单调、无力。
救人如救火。
她急忙跳下水去,冲进河里。
幸运,她居然拦住了那人下沉的身子。可是她却倒在水里,脚已踏不着实处,身子不由自主地飘浮起来。
她一边“呀呀”地乱叫,一边奋力拍打着水流,她又一次碰撞了那人的身子,使劲想往岸边爬去。
她们在水中挣扎……
付小昂忙完工地的事才回家,灯不亮,妈也不知道哪儿去了,他叫了两声,不见回答,拔脚就往河边跑。
他似乎听到一点点微弱的声音,便沿着河岸寻觅。于丽珠躺在水边。她的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付小昂急忙去抱娘。
于丽珠拨开他的手,指着身边的人:“快瞅瞅她。还活吗?”
付小昂推推那人,已经没有知觉,但身子还绵软。他又摸摸那人的脸、鼻,似乎没有气息。他说:“怕是死了。”
“不会。”于丽珠不相信她会死得这么快,“恐怕是水呛的。”她指挥儿子:“快把她肚里的水倒出来。”
付小昂去摸她的肚腹,果然鼓鼓的,灌进了不少的水。
于丽珠说:“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让她吐出水呀!”
“妈,她不会吐。”
“你帮她呀。”于丽珠吩咐儿子,照她说的做:“你趴在地上,把她拉到你背上,再弓起身子,她肚里的水就挤出来了。”
付小昂照着做了。那人果然吐出了不少的水,仿佛还喘息了一声。母子俩听到了这点声音,就像听到了生命的呼唤,不但惊喜,而且也受到鼓舞。于丽珠也有了一点精神,竟爬到那人身边,急切地探摸她的鼻息。然而她似乎仍是心气全无,只是一具还未僵硬的死尸。
“我瞅她是死了。”
“不!”于丽珠坚定地指示儿子,“你支起一条腿,把她的肚子搁在你腿上,给她扫背压身子。”
付小昂又照着做了。
那人又吐出一些水。
于丽珠叫儿子把她平放在地上,活动她的手脚,给她做人工呼吸,忙乱了好一会儿,付小昂的额头都冒汗了,她终于吐出一声痛苦的“哎哟”声。这一声似乎给了于丽珠更大的信心和力量,她身子不再颤抖,居然站了起来,能行动了。她叫儿子回家骑来三轮板车,小心翼翼地把那人移到板车上,拉着回家。
于丽珠已经瞅出来,这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可怜,什么事想不开,年纪轻轻的就走这条路。”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给她擦拭着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让她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她又烧了一小锅浓浓的葱花生姜汤,放了好几勺白糖,一点点地灌进她的嘴里。她按照她的想法、她的经验见识,细心地做着护理。
但姑娘的呼吸仍然非常微弱,神志仍然不清,如同睡得深沉的人。
她守候在她身旁,希望能看到她睁开眼睛。
“啊——”她终于叫出声音,睁开了眼睛。
于丽珠发现她的眼睫毛很长,很浓。她握住她的手:“你醒了?”
“我这是在哪儿?”
“我家。你静心养着,养好身体再说。”
“我没死?”她瞅着面前慈祥的妇人,简朴的居室,心里十分难过,“你救了我?”她忽然挣扎着要起来,“你为什么要救我?你让我死!”
“姑娘,你想开些。有什么为难的事过不去的!你这么年轻,就走这条绝路,不值。”
“我不能活呀!”她想起那见不得人的事,令人痛恨、恶心的事,不是人做的事,便又忍不住伤心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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