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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晓星走到园门口站住了,对自己原来的打算产生了怀疑。
付小昂曾多次表示,她有困难去找他,他会给她一片庇护的天地,在他的家庭里,永远有她的一席之地。
付小昂是不说假话的。她了解他的诚实,对此深信不疑。然而到了这里,见到这园子里的这么多的年轻欢快的人,这显然是付小昂在红红火火地进行他的事业。他们在忘我地劳动,努力地开拓,向着一个目标攀登。她感到自己跟这儿的气氛格格不入。这儿好比一锅烧得滚沸热烈的油,她却如同一滴冰冷的水珠,不能溶到一起。
她强烈意识到,尽管这种意识使她哀伤不已,心痛欲绝,可已是不可逆转的事实:这儿不是扒子街153号,不是那间虽然破旧却温馨无比的屋子,她留恋追求的那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纯情恩爱似乎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要回去的是153号,而不是庆河边这养鱼人的园子,看来她永远回不到他的生活之中。过去的一切,卖了的一切,看来是永远过去了,永远卖掉了。生活不能重复,如同这门架上的金银花、牵牛花,开过了就凋落了。再要开放,只有等待下一个春天。但绝不是重复昨天的花序,而是又一批新枝新芽的新生的花朵!
她十分伤感、沮丧,在河堤上徘徊,不愿踏进园子。
西北风吹着冰冷的雨点向她脸上扑来。河水有些发黄,在静静地流淌。
我去哪儿呢?
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原野,感到从未有过的可怕的孤独。
扒子街13号有她的父母,然而她不敢回去,害怕任有财派人去骚扰,不但她得不到安宁,她的父母、兄嫂都不得安宁。
想到这些,她觉得藏在付小昂家里更不保险。这里人多眼杂,任有财能找不到?打听不到?她不想给父母惹麻烦,同样也不愿给付小昂母子惹麻烦。任有财手下的流氓很多,要伤害付小昂是很容易的。她绝不愿连累付小昂,害了付家母子。
要苦苦自己,要死死自己。
可是现在,她不单是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还要为另一个生命负责。她不能幻想侥幸,而要可靠,万无一失。
想到这里,她毅然回转身子,向县城走去。
入夜,席晓星敲开了尤卫红的家门。她没有了昔日的风姿绰约,浑身湿淋淋的,一副沮丧落魂的样子,见了他们,双膝跪倒在地,痛哭不已。高云、尤卫红都十分惊异。
“高局长,尤县长救我。”
高云急忙扶她坐到沙发上,劝她不要难过,有话好好说。尤卫红怀疑地瞅着她,怕她耍的什么阴谋,警惕地注视着她的行动。
“尤县长,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那不怪你。可我现在讲的,都是真的。”她抽泣着把自己的不幸遭遇,任有财如何欺骗她,利用她敛财,如今见博川的事情受到阻碍,便牵怒于她,又指使她去干新的不光彩的勾当。她不忍再受他的控制利用,便逃离了他……说了一遍。
高云听了很是气愤、不平,说:“这人怎么这样狠毒,你不能告他?”
“怎么告他?他能量很大,各处都有人有关系,还没等你去告,他先把你‘处置’了。如今告状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席晓星真是谈虎色变,很有感触。
“那就没有王法?”高云仍在抱不平。
尤卫红倒是理解席晓星说的难处,深沉地说道:“鞭长莫及。这么大个国家,哪里没有几个漏洞。”
席晓星说:“我考虑了一百遍、一千遍,实在走投无路,才决定来找你们的。我想你们懂政策,为人正直,有同情心,还有……”她避开没说,“一定会救我,帮助我。”
尤卫红说:“我们怎么帮助你?”
“我求你把冻结在银行的工程款给我。我有了钱,可以远走高飞,再不跟任有财见面,叫他永远找不到我。”
尤卫红连忙摇手:“这办法不好。当然,我可以叫银行给你一些钱。可你想过没有,任有财很快就会知道。他一方面会通过公安部门通缉你,说你窃款潜逃,另一方面会对我们纠缠不休,诬陷你跟我有什么私人交易。我们不能授他把柄,弄一场官司来打,变得被动。”
席晓星见这条路也行不通,感到真正的末日已到,忍不住又哭了。
尤卫红见她哭得伤心、可怜,便安慰道:“你不要急。你来找我们帮助是对的,政府不会不管。我明天找县里的几个主要领导商量一下,一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保障你的人身安全,保证你的正常生活。”
席晓星却连忙摇头:“不行不行……”她似乎有些话难于启齿,“尤县长,我今后的行动去向你千万别对县里的其他人说,就是我来找你的这件事,你千万别让外人知道,县里有人跟任有财关系密切……”
尤卫红点点头,是的,要不然任有财对他的一切怎么会这么清楚。
高云也开始感到这问题的复杂,同时又看出席晓星仍在犹豫不定,有什么话想说又没有说,便开导她:“晓星,有什么话只管大胆说,我们会理解你。”
席晓星忽然惊叫起来:“你们别再叫我席晓星,这不是我的名字,是我的耻辱,我恨这个名字!”
高云两口子再次吃惊地望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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