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你的意见?”
“也不是我的意见。”
尤卫红觉得这女子说话极有意思,便笑道:“那是谁的意见?”
“不知道是哪个的意见。”她说,“我们只觉得这样好一些,不耽误工夫。”
尤卫红又问:“你是卫村的?”
“不是。”
“那你……”
“你们这些人真讨厌,总喜欢问人家是哪里的。你管我是哪里的!总是中国人,不是外国来的。”女子娇嗔地抢白,仿佛很不满意。
尤卫红原猜想她是卫冈乡乡长的堂妹,但看她的年龄和听她讲话又觉得不像,正在思忖,那边来了人。
“小草,你跟谁在讲话?”付小昂出现在湖岸上,大步跑了过来。见了尤卫红,很是吃惊:“尤县长,你怎么来了?”
这叫小草的女子就是王子白。她听说来的这个人竟是尤县长,吓了一大跳,她又害怕,又烦躁不安,再不能从容说话、干活,提着扦子、图纸,撒腿就跑。跑出好远,她忽然想到要叮嘱一下付小昂,便又折回来,站在湖岸上喊:“老付,你来。”
付小昂一边跟尤卫红说话,一边走。
她跺脚道:“我要你一个人来,快点!”
尤卫红理解地推他一下:“你快去。她大概有什么事。”
付小昂跑到她跟前。她问:“他要是问你我是哪里的,你怎么说?”
“我说是在河里捡的。”付小昂认为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实话实说。而且尤卫红在他心目中早已不是外人。
“不行,不行。”她急得又摇手又跺脚。
“那怎么说?”
“就说不知道。”她也没想好怎么说。
“这好吗?尤县长又不是傻瓜,好好的在一起干活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你哄小孩呢?”
“这不好,是不好。可怎么说呢?”她急起来,“该死,真不该叫他看见。”
付小昂想了想:“我就说你是我家的亲戚,临时在这帮忙的,行吗?”
“行。”她放心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他要是不问,你就什么也别说。”
付小昂答应着,她撒腿跑了。
尤卫红倒真是知趣地什么也没有问。付小昂问他在这么冷的夜晚竟跑到工地上来找他,有什么重要的急事。他举起那个盛汤的瓦罐递到付小昂面前:“我给你送瓦罐来了。”
“咳,这算什么大事!”付小昂接过瓦罐,“这破瓦罐还值得你晚上来送,扔了也就得了。”
“那怎么行,你们好意熬了那么些汤给我喝,我连谢都没有谢一声,还扔了你们的瓦罐,那也太不近情理了。”
“那你也该白天来。晚上这么冷。”
“白天不是忙,走不开嘛!我也是忽然心血来潮,想出来走走,顺便到这来看看。”他拉付小昂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拿出香烟,两人抽着。
付小昂在别人面前一般不抽烟,对尤卫红例外,他陪着他抽。
尤卫红问:“小昂,我病的那几天,你们熬的什么汤那么好喝。那些天我什么都吃不下,还就是这汤养了我的命。”
“以后你想喝,我还叫我妈给你熬。”
“再不要麻烦你妈了。你们现在好忙。”尤卫红回想着说,“开始我还以为是我儿子请人熬的汤,后来我才想到是你。我纳闷,你比我儿子还年轻好几岁,怎么就懂事会关心人呢?”
“没爹的孩子懂事早。”付小昂略带感伤地说,拿着小石子在脚边乱画,“我没有把你当县长。”
“啊?”尤卫红很是惊奇,“你把我当成什么?”
付小昂没有立刻回答,低着头继续在地上乱划,“我不知怎么说。”
“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在我这里,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付小昂抬头望他一眼,又低头在地上划起来,说:“也不知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感到你特别亲切。你讲的话,句句我都爱听。我从小就失去父亲,总想有个父亲指点我,叫我做这做那,不要我一个人又要考虑,又要去做。我有时候觉得好累,好吃力。你正好能做到这一点。比如我在十里堡治鱼病,要不是你叫的我,我还没有那么大的信心、决心,说不定还不敢去,去了也不一定就能治好。你这一叫,我就义不容辞,没有退路,拼着命也要把鱼治好。我把他当长辈、当亲人、当父亲一样看待。”
尤卫红紧紧抓着他的手,不知说什么好,难为他对自己有这片纯洁的真情。
“按照我的想法,十年后我有了足够的资本才开发这个大湖。”付小昂用石子重重砸着脚下的土地,沿着自己的思想继续说:“可你又指点我,为什么现在不开发?没有资金,你帮我贷款;人手不够,你让卫冈乡的人帮助我。你这么支持我、开导我,我还有什么说的?只有一个字:干!我有你作后盾,什么也不怕。你站在我身边,我就有力量。”
尤卫红被他的话语感动,并深有感触,觉得身边的这个小伙子是多么的真诚、质朴、可爱。
他因此也明白过来,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神奇的功能,能够激发小伙子的进取精神,也不是他说了什么言简意赅、含意深刻的道理激励着他图强奋发,而是他本身就是一个上进的动力,一个充满激情的奋发胚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