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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什么人才,任老板别拿我逗乐了。我看任老板你才是真想不开,你手里抓着几千万,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还要弄个政协副主席的帽子戴到头上,县里的还不满足,还要当地区的;有一天是不是还想当省里的?”
尤卫红这一着也是厉害,任有财那架着的二郎腿急忙放了下来,跑到他身边,小声又很亲切地问:“这话你听哪个讲的?”
“你坐你坐。”尤卫红怕他唾沫星子喷到脸上,急忙让他坐回沙发上去,自己倒站在桌边。“你先别问是哪个讲的,我只问你,有没有这么回事?”
“有。”任有财爽快地承认,一副明人不做暗事、真人面前不说假的姿态。“在尤县长面前,我什么都招。我不服气的是,木器厂厂长王巴子不就是做了几套旅游家具,挣了几个钱,今天请这个领导出国访问,明天陪那个领导出国考察,把工厂的钱搞光,工人的工资都发不满,买了个政协副主席的官当。我要是跟他一样,窝在县里,亏不亏?不是夸口,我拔根汗毛都比他王巴子的腰粗,他是县政协副主席,我就一定要当地区政协副主席,看他有多大的财力敢跟我比!”
尤卫红想笑又笑不出来,心里却有了一些酸楚:财力论英雄!
“我也想好了,不就是俩钱吗?钱花了还能挣回来,怕个球!”
尤卫红清楚,对任有财来说,花个一二百万不成问题,他大气都不会哈一口的。而当今的一二百万确实能买到很多东西,大概也包括他要的那个地区政协副主席的座椅。
“看来你都弄得差不多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没坐到那上面去总还不算。”
“这是早晚的事,下一届选举就成了。”
“等着看吧。”任有财笑起来,笑得很自信,很有气派,仿佛他已经是地区政协副主席了。他瞟一眼尤卫红,又说,“这都得靠朋友,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我这些年能挣钱,能发展,都是靠的朋友帮忙。我就愿结交尤县长你这样的朋友。”
“我?”尤卫红深意地一笑,感到就要进入正题,有意把话引开,“我是最没能耐的人了,对你竞选能帮什么忙?”
“这事不用你帮忙,你也帮不上忙。”任有财直言不讳,“我找你是想挣俩钱花。”他见尤卫红想说话,急忙用手势制止。“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我挣了钱,不会少了你尤县长的好处。你尤县长跟我合作,我亏待不了你,我为朋友向来是两肋插刀,在所不惜。你可以随便打听打听,外地不说,就说我们地区范围内,改革开放这二十年,我任有财承包的工程大小也有上百个,跟我打交道的各级干部都有,你听说哪一个在任有财这里出了问题,栽了跟斗?他们一个个都升官发财,事业兴旺。为什么?是我任有财一身兜着,审计也好,检查也好,质量也好,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一古脑儿都归到我身上,由我负责,由我全部兜着顶着,他们鸟事没有。别墅他们住着,小汽车他们开着,舒舒服服,不用担任何心,有任何顾虑。你去调查一下,看我是不是吹牛。”
尤卫红点点头,话语里含有一丝讽刺:“是这样的,这正是你任老板的高明手段。”
“这样说来,尤县长乐意跟我合作,相信我会够朋友?”
尤卫红哈哈大笑,自己猜测的没错,他就是为工程而来,但仍装傻,决不主动提起。“你是够朋友,可我攀不上你这样的朋友也是枉然。”
任有财虽大字不识几个,可人很精明,直言相问:“尤县长是没听明白我的话,还是故意装傻、卖关子,想提提价?”
“我有什么关子可卖,价可提的?”
任有财见尤卫红仍在装糊涂,便只好直言说破了。“博川将要县改市,这没错吧,改市首先要改变市容,具体确定了四项工程,这也没错吧。这四项工程你们都安上了好听的名字,什么这个化那个化的,我说不上来,我只晓得博川的公路要拓宽修建,达到省级公路标准,城隍庙以北的破旧老房要全部拆迁,改建安居工程;庆河上两座已经用铁撑撑了好几年的危桥也得拆了重建新桥;博川要全城美化,让它繁华亮堂,街道得装饰一新。这四项工程我有能力全部承包。我晓得你们不可能都给我,可给我一两项总行吧?”任有财终于谈到了正题。
尤卫红对此早有考虑。谁都知道,任有财只拿工程,不做工程。他拿了工程,承包合同签订完毕,就把工程卖了。甚至有些工程他还没完全谈妥,承包合同还没签订,他就开始出卖。他就这么一转手,几百万就挣到自己腰包里了。别人说他空手套白狼。别人空手套不了,他空手套得了,往往十拿九稳,所以又有人说他空手道学得好,可以拿冠军。
工程给了他,那就是他的权力,任由他卖,卖给什么样的施工单位那就不好说了,万一闹了个豆腐渣工程这责任可就太大了。然而任有财此来不善,必在各方做了工作,跟有关领导有过接洽,不能硬性回绝得罪他。他感到问题的棘手,需要一番周旋。
他靠在椅上,以毫不在意,轻松又亲切的口吻说道:“我们这次的路、桥要求都很高,要有道桥证书才能修建的,没有这些许可证可不行。”
“你还不相信我?”任有财“啪”的一声打开皮包,倒出一堆证书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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