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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川妇女叫卖的声音像唱歌一样,声音拖得很长,抑扬顿挫,嘹亮婉转,很有韵味。可如果不是当地人,谁也听不清她们叫卖什么。
当绳纯听到这一声接一声的歌唱似的呼唤时,心里也起了好奇。只听这声音起伏、变化多端,一连拐好几个弯,可就是听不明白叫卖的是什么。他倒不想买任何东西,只想听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何以能有这么多的不同音节?
他走上阳台,想看个究竟。
一个妇女推着板车,上面盖着塑料布,卖的东西一样也看不到。她可着嗓子,一步不停,叫唱着从楼前经过。紧接着又来一个骑自行车叫卖的女子,车后架的两边挂着两个特大的筐篮,同样被塑料布盖着,看不见卖的什么。
绳纯站在阳台上没有几分钟,却见从西头街口转过来好些个叫卖的人。他对街西的那一面发生了兴趣,决定闲步下楼去随便走走。他不想惊动县里的人,可县里的人哪敢远离他左右,还没等他走进扫帚街,县委书记邬林、县长尤卫红、县人大主任吴杰带着秘书,保卫人员一大群就赶到半截子街口了。
扫帚街狭窄,来往的人本来就多,哪里还能一下子又挤进这么多的人,绳纯只好站在半截子街西口,往南北两向瞅瞅扫帚街的大概情况。
他初看一眼,确实吃惊:博川还有这么一条乱糟糟、脏兮兮的街。
邬林看出绳纯的不悦,忙解释说:“这条街我们早就打算改建,后来考虑博川是座古城,没有一点古城特色也不好,就把这条街留下来,准备统一规划,建一条有特色的老街。”
绳纯说:“全国其他城市保存完整的老街恐怕都很难找到了。以后你们如果开发旅游,这条街倒是有利用价值。不过路面要搞好,店铺也要搞得整齐清洁。”
尤卫红立即说:“绳省长,我们会认真研究,搞出个规划。博川是座古城,历代出过好几位名人,文化古迹也不少。现在通了铁路,来往的人将会增多。如果把名人遗址,名胜古迹修葺整理,适当地作一些对外宣传,我看这会吸引更多的人来博川观光旅游,这可是件功在当代的大好事。”
绳纯颔首微笑:“不错,可以为博川增设一景。把它改建好一些,有些档次。”
“当然……”
吴杰似乎不甘寂寞,插进来说:“首先这路就要不得,石板统统得撬掉,铺上水泥。不过这又是一笔不少的费用。”
“老吴,你这就外行了。”绳纯很有涵养地柔声说,给这位好放炮的下级一记软鞭子,“老街的特色就在这石板路上。你把石板搬走,家家铺面全安上铝合金卷闸门,跟解放路不分上下,那还看什么‘唐街’、‘宋街’,看一条解放路就够了。”
“对对对。”
“绳省长这才叫有学问。”
众人一片赞同声。邬林的声音最响亮,这无疑也有意无意地在桌子底下暗踢了同事一脚。
吴杰当然也明白,他不惧邬林,可他不能不敬畏绳纯,只好白瞪一眼,干噎气。
绳副省长这次来,主要是为博川升市做一些调查考察工作,全县的国民经济总收入,工农业生产发展情况,市政建设,社会治安各个方面,其中最主要的包括对领导班子的考查。
能不能晋升为市不在博川本身究竟如何,这不像小孩似的,满了十八岁,便是成年人,该给他发选民证和身份证了。县升市却完全在于省主管方面的意图,他们觉得博川该升市,某些方面再不够、再欠缺,也升了上去。觉得不该升市,哪怕你件件工作都出色、都达标,却也只能窝在县的盖头下,升不了。
这都是省领导根据全省的发展形势需要而统筹安排,不是你县长、书记努力争取的事。
博川这么些年有什么起色,邬林、尤卫红心里难道不清楚。
关键是遇上了好时机,京九铁路建成通车,博川又是这个地段的一个大站,于是省里就考虑升它为市。这在省里也算一个事业发展的成绩,何乐而不为。
绳副省长的考查主要是县的领导班子是否适合升市的需要,谁谁能随着升市而升任市的领导,谁谁该调任别区别县,谁谁该退居二线,如此等等,这是至关重要的事,不可马虎疏忽。
邬林知道这一点,尤卫红也知道这一点,县的领导成员谁也不是傻瓜,能不知道?所以这两天来,从在高速路出口接到绳纯的那一刻起,这一群人就没离开过他半步,总是前呼后拥,恨不得变成他的影子才好。
这时正是下班回家买菜的高峰,那滚滚不断涌来的人流阻塞着街口,绳纯一群人不能顺利地进入扫帚街。尤卫红适时地趁机请副省长返回。
大家簇拥着他,一边闲聊,一边往博川宾馆走去。刚到门前,只见从门内涌出一帮子人,为首的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小伙子,宽厚结实的身体,穿一套灰色西服,正忘情忘形地在逗弄着一只猴子。
那猴子拴在一根柴棒上,由两个小青年抬着。
他拿着一只剥开的橘子,挖出一片,给猴儿瞧瞧:“看见了吗,这是芦柑,甜的。”随即往空中一抛,猴子也随即一纵身,抓住了芦柑,同时又落在柴棒上,坐着吃起来。跟随的青年男女轰的一齐大笑,有的还使劲鼓掌,极为热闹。
尤卫红不见这帮人犹可,一见到这帮人,脸色立刻阴了下来,好像寒霜打蔫了的菜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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