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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全发已被他当众严厉地质问了一顿,忧心忡忡,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现在又听到他大声呼叫,不知他又要大发什么雷霆,可又不敢藏起来不走过去。他期期艾艾地,像一个逃学的小学生给老师逮着了。
“你不能走快点?”邬林不满地瞥他一眼,可语气却温和多了,甚至还包含一点关怀的成分。“你赶快回电视台,插断别的节目,发一条公告。”他仰首望天,星空浩渺,深奥神秘,想了一会儿,竟不知怎么措词为好,于是干脆全都推给了牛全发:“你回去写,大概意思就是猴被偷了,谁抓着偷猴贼重重有赏,谁提供线索也有奖。设一个举报电话,有情况随时跟我、跟老杨通报。”
“重奖?奖多少?要写个具体数目吗?”牛全发谨慎地问,这是他职业的本能。
邬林稍加思索:“不要具体数字,就说重奖,留点余地,啊!”现在他的语气几乎变得亲切了。牛全发刚想走,他又说:“你发完公告,再到县委开会。啊!”
牛全发不敢怠慢,叫上张歌赶回台里。
他不敢叫别人写公告,自己铺开稿纸推敲起来。他在纸上工整地写上“公告”二字,下面的词语颇费他斟酌。
他开始写:“本日下午六点半左右”,“本日”是今天,万一今天没有找到猴,明天还得继续播放公告,那“本日”就不合适了。他把“本日”圈掉,改为“4月25日下午……一只猴公主……”他停住笔,猴公主还能称“一只”?该尊为“一位”,也似觉不妥,这猴公主是谁封赐的,可有凭据?平常口头叫它,称呼什么都行。一旦写成文字,还要在电视台播出,可得有据可查,不能随便乱写了。
他想了想,干脆避开猴公主身份一词不说,只说偷窃一事,写道:“……在博川火车站广场,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偷,偷走副省长绳纯同志的宠物猴……”
猴什么?这话念起来怎么这么别扭。不行。他一把撕下稿纸,揉成一团,抛入桌边的纸篓,重新开始。
写到“偷走副省长绳纯同志的宠物”又停住笔,觉得这提法会不会损害绳副省长的声誉,给他造成不好的口碑,一旦让绳副省长得知,生气追查起来,那谁受得了,谁承担得起!猴被偷,他已牵连进去,当时邬林那发怒的样子,仿佛惟他是问,要一棍子把他打翻在地,非立即交出那猴不可似的。要是再惹怒绳副省长,那还了得,他牛全发不是当不当台长的问题,恐怕是你还想不想吃饭,想不想活的大问题了。
他拿起笔急忙把这一行画掉。
点燃一支烟,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赶跑思想里的杂念,一心一意地思索腹稿。他觉得这事不能说得太具体,太详细。越具体,越详细,越不好解释。主意已定,思路理清,终于把公告顺利写完。
公 告
4月25日下午六时三十分左右,一猴在博川火车站被偷。事关重要,希望各方协助查找。能携猴来投者,当有重赏;能提供可靠线索者,亦予奖励。
联系电话:5555888。联系人:张歌、牛全发
博川电视台4月25日
他反复看了三遍,觉得满意,便给邬林拨打电话,将公告逐字逐句念给他听。邬林表示同意,“行,马上播放出去。”
他一边叫人电脑打印,自己亲自操机编排,制作完毕,上机播放。
一切忙完,便下楼推出自行车赶到县委,准备再度迎接邬林的严厉的质问。为了赶时间,他直奔卫家巷,进南门,上三楼。他走得急,门推得很响,惊得大家都回头看他。邬林正在讲话,也只望了望他,并不问他什么。他找了个不挡眼的空座坐下。只听邬林陈词切切,很叫人感动,也很受启发。
“同志们,不要把今天的事情看成是一桩小事。如果只看成是丢一只猴儿的小事,那就大错特错。丢一只猴儿,事情本身是不大,是很小。可这事发生的时间、地点、场合非同一般。你们琢磨看看,我们县委的几个常委都在场,县里的主要领导都在场,县里各部门的中层领导都在场,公安局长、政法委书记、检察院检察长、法院院长都在场,二三十人,都是有职务、各管一方的。可就在这么多人的眼鼻底下,活生生的将个猴儿偷走。活生生的猴儿,它还会抓人,会叫,不像小狗小猫小鸡,塞进衣服里都可以拿走。猴行吗?可就是偷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小偷不是一般的人,有准备、有预谋、安排周密、还有接应,很可能还有内线。”他用眼睛找牛全发,却没停止继续说话,“同时也是对我们的藐视、挑衅、示威。对我们县委县政府的领导,对在座的所有的人示威。证明我们无能,连一个猴儿都看不住。所以我们就一定要把这个猴贼抓到,一定要把猴找回来,一定要破案。让猴贼明白,你钻了我们麻痹大意的空子,有本事偷走,我们也有办法把你抓住。否则我们就是无能,成了没有一点办法、一点能力的鼠辈。对,鼠辈!最后还会落下话柄,让人耻笑,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丢一只猴,对吴杰来说,不仅是小事一桩,简直就是微乎其微,无足轻重,如同衣服上挤掉的一颗扣子,谁愿意焦急谁去焦急,谁愿意去找谁去找,关大家什么事。
但现在,吴杰知道,经邬林这么一说,丢猴就成了一件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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