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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廉咯咯地笑起来:“那怎么跟上新台阶联系得上?”
邬林跌下脸来:“你是办公室主任,还是我是办公室主任?全叫我考虑清清楚楚,我还要你写什么?”
明廉笑笑:“我觉得书记想得总比我深刻、周到,招高。我使劲学都学不好。”
邬林觉得这话还听得入耳,舒坦,便以关切、教导的口吻说道:“要多动些脑子,多独立思考,凡事要从大局着眼,从党和国家的利益着眼,不要小家子气,就事论事。我读中学时,老师讲解一篇课文,内容是宣传婚姻自主的,作品确实写得好,两人经过斗争,终成眷属。老师说,事实上这两人没有结成婚,而是被一些人整死了,大悲剧。如果实事求是地写,那党的力量何在?解放区的光明何在?那不是给党抹黑,给新社会抹黑。作者聪明就聪明在这里:反其道而行之,整死他们的人整不死他们,有党撑腰,有新社会民主政策做主,他们胜利了,封建势力失败了。从那以后我就琢磨,我们做党务工作的,做宣传工作的,都要学习这种变通的方法,都要往前看,即使看到黑的,也要从黑里找到白的,找到光明,看它的反面,把它看成希望,看成光明,我们的社会不就充满了阳光,主旋律都是积极的向上的好的嘛!有两句话很有哲理: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你琢磨琢磨,是不是很有意思?是不是这个道理?”
明廉频频点头,深感自己的水平比起书记来,确实还差一大截。难怪邬林每次作报告、演说,都能慷慨激昂、鼓舞人心。
“历史的教训很多啊!”邬林语重心长地说,“你也上过党校,学过党史。我不知你究竟学会了什么,学明白了什么。还有两句话现在不常讲了,可你绝不能忘了:不要埋头拉车,一定要抬头看路。这里有很深的学问,你不看路,看不清路,找不到路,那多危险,你的车非翻了不可。”邬林深奥地微笑着,不能再说得直白了,你自己去体会吧。
明廉望着追逐六年的老领导,感到他那肥圆的大脑袋真可谓把党、国家、政治琢磨透彻了。他那宽厚肥硕的胸腹,不全是酒、肉、脂肪,而是装满了当领导的哲学,处世的哲学,为人的哲学。真是太丰富,太不简单,太有学头了。
邬林亲切地瞅着他:“你到县委办公室好些年了吧?”
“六年了。”
“你看看,六年,多快呀!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六年!头两年当秘书,以后就是副主任、主任。主任也干了三年了吧?”
“三年半,快四年了。”
“你就不想再提提?”
明廉谦恭地一笑:“这还要靠书记的关怀、栽培、点拨。”
“所以我要你多动一点脑子。县委一班人,书记、县长、部长坐在一起都亲亲热热、嘻嘻哈哈,真是这么亲密无间?谁的心里没有一个小九九,在拨打自己的算盘?博川要升市,你以为这市委书记的位子就没人眼红、没人想抢?”
明廉知道,邬林今年五十三岁,正是一个过坎的年龄段。作为县委书记,他该退下来;作为市委书记,他还可以任一届。博川升市,他是退是升,都要看他的上面关系,人缘和群众反映了。邬林当然希望自己能随着县的晋升而晋升为市委书记,这个职务是非常诱人的,他只要任满一届,死也暝目。明廉想到这里,说:“升市、市委书记也应该是你,还轮得到别人?谁也没这个本事能顶替你!”
邬林很有风度地慢慢摇手:“话不能这么说。本事?什么叫本事?你上来了就有本事,你没上来谁管你什么本事!关键在把握时机,看你怎么运动,怎么找准关系,依靠关系,利用关系。”
明廉忽然开窍,明白邬林为什么对一只小猴的失窃是这样地重视。他这时才清醒地认识到,今晚的会议确实重要,整理写好这篇汇报文章更重要。“邬书记,我衷心希望你连任。”
邬林深沉地一笑:“希望没有用。要努力。我们都努力吧,啊!”
浑浑浊浊,似醒非醒。
意识里总有一只猴儿在隐现。
时而是陡峭矗立的石崖,那猴儿在攀援上爬;时而是林幽谷深,那猴儿在树枝间翻腾奔跳。一会儿又是长街闹市,行人挤挤,那猴儿就坐在人的肩上,两只褐黄色的小眼还骨碌碌转动,瞅着他哩。他焦急万分,呼喊着来人,抓住它,抓住那猴。他奋力扑上去,两只脚却不听使唤,总也挪不动。他焦急地呼喊,焦急地挣扎……
他软软地躺在床上,浑身无力,眼睛总也睁不开。
仿佛又有个声音在催促:起来,快起来,绳副省长走了,好些事情得研究落实,这几天拉下的一大堆问题都得处理。得赶紧起来。公路是大事……得赶紧定下承包单位施工修建……可他的两眼就是睁不开,脑子像灌满了糨糊,黏黏糊糊,要清醒又不清醒。
隔水人家柳数行,柳边风过水生香。定知园里花无数,蝴蝶一团飞出墙。
这是谁的诗?李白——不,杜甫!
你就晓得李白、杜甫。中国除了这两位大家,难道就没有别的诗人?除了唐诗,难道就没有宋诗、明诗?
你别给我摆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架子,不就是四句话,二十八字,能难倒谁?
想知道吗?想知道就别逞强,好好听我告诉你。这是清代张维屏写的《春村》,垂柳轻扬,小溪流动,蝴蝶忙碌飞舞,几笔就把春村的景色勾画出来,像一幅写意画,美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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