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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林回头瞅他一眼,他只有满脸不快的神色,却看不出有一夜失眠的眼影。邬林想,大概年轻的缘故,他焦急一个晚上,两眼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如果是他,那眼皮、眼袋早肿起来了。
尤立明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仿佛真有点身心疲惫的样子,试探地问邬林:“邬伯,你看绳省长是不是恼火、生气了?”
“不会吧?不就是一只小猴,值得那么珍惜、看重?”邬林当然看得出绳纯的态度,但在尤立明面前,尽量把这事说得无足轻重。
“唉,都是我该死,我的不是!”尤立明懊悔莫及地埋怨自己。
“这怎么能怪你!”邬林说,心里倒对他的自责很满意:认识到是你自己招惹的事还不错。
“当然怪我。我不把猴公主抬出来兜风……我没想到会那么巧遇上绳伯伯。”他在这里不再说“绳省长”,而说“绳伯伯”,是提醒邬林:你别忘了,绳纯可是很赏识我的。“我更没想到,绳伯伯也喜欢猴,特别对我的猴公主情有独钟,一见钟情。”
邬林忍不住笑了:“看你这话说的!人和猴怎么能说一见钟情,又不是相对象。”
尤立明装出一副憨厚的傻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们一见倾心。这也不对。一见倾心也该指的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我找不出恰当的词来形容了。反正一句话,绳伯伯一见我的猴公主就喜爱上了,舍不得了。邬伯你不在,没看见,那天晚上绳伯伯就弄猴半夜,跟猴玩了半夜。那猴公主也机灵,都知道跟绳伯伯亲近,讨他的好了。”
“是吗?”邬林在修理指甲,那里长了一根很小的指甲刺,有点碍事,他要把它拔掉。
尤立明忧心忡忡地说:“邬伯,你是书记,一把手,对问题看得远,想得深,跟上级领导接触得也多,对大领导的脾气也摸得准。你看绳伯伯要是因为这猴生了气,对我倒没什么影响,我是晚辈,出点差错,他会原谅,可对博川的印象会怎么样?对县里的工作,治安环境会是怎样的看法?”
邬林停下来听他说。那根小甲刺很讨厌,抠了半天没抠掉,问立明:“你带指甲刀了吗?”
尤立明的钥匙圈上挂着指甲刀,把他的一小点指甲刺剪了,同时说:“我担心对县里的领导不利,特别是对邬伯你。”
“何以见得?”
“你是一把手,县里工作的好坏都有你的责任。”
“你爸也是一把手,他也有责任。”
“在别的事情上他当然有责任,可猴这件事,即使他有责任,绳伯伯也不会责怪他。邬伯,你说我估计的对不对?”
邬林心想,他说的是个问题。但觉得有些冤,不服气,却又不好发作出来,于是手一挥,自嘲自解地说:“事情已经发生了,自认倒霉吧!”停了一会儿,他觉得这样不妥,哪能跟他斗气哩!便亲切地问道:“立明,你在外面认识的人多,路子宽,有没有办法……”
“不是让公安局的人在查找吗?”
“你相信能找到?”
“我说不准。”
“就是嘛!那贼既然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偷走猴,说明有备而来,来者不善,既然得手,就会安排转移,还等着公安人员去查他?”
“对对对,邬伯分析完全正确。”
邬林慎重地瞅着他:“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事是你引起的,还得你去解决。”
尤立明叫起来:“邬伯,你这么说,我还敢过问这事?”
“你别误会……”
“我怎么解决?公安局都没有办法,我有什么办法?贼又不是我的哥儿们,我也没跟贼串通一气!”
“我说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不是?”邬林拍着他的肩膀,说:“找不到猴,再买一只不行吗?你年轻,又聪明,有办法。我看你别再在这里耽误,抓紧时间赶快上九女山再辛苦一趟,最好能买只跟猴公主一模一样、头上也有一撮白毛的。”
尤立明连连扬手:“邬伯,你饶了我吧,这任务我不敢接受,完不成,哪里会这么巧,还会找到头上有白毛的猴!”
邬林说:“找不到头上有白毛的,大小、毛色差不多的总找得到。”
“那也不像猴公主呀!”
“不就是那一点白毛吗?”邬林说,“你不会到美发厅给它染白!你那只猴公主的一撮白毛不是你染白的?”
“邬伯,你别逗了!”说着,两人都大笑起来。
邬林说:“不管怎么弄白一撮毛,我想你会有办法。这事我就交给你了。你买到猴,弄妥当了,直接给绳副省长送去。不要说是重新买的,就说我们通过积极努力找到了猴公主。你去绳副省长家之前,先给我来个电话。”
尤立明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不能说是新买的?万一绳伯伯认出来不是原来的那一只怎么办?”
邬林十分信赖地说:“你一定要让绳副省长相信这就是原来的那只猴公主。这事别人办不成,只有你行,你有这个本事。”
邬林的话里充满表扬和夸奖,尤立明听着高兴,表面仍装着为难的样子,悠悠沉沉地说,“这么一折腾,不知又要花多少钱?”
邬林问:“你那只猴多少钱?”
“五千块。”
“这么贵?”
“这还算贵?卖主讨价一万块,说到底死活要八千,少一分钱不卖。这是我有关系,有个朋友出面,撂下五千块钱,不卖也得卖,这才把猴公主买到手。”他见邬林好像在考虑什么,又说:“你没去过花鸟市场,不了解行情,如今这宠物贵得惊人,北京有一对王妃鱼标价十万元。五千元买不到它的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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