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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卫红微微点头,觉得今天没有白出来吃一顿饭,收获不少。
尤立明却看不出付小昂有什么值得重视的地方,辛辣地说:“我瞅你可以到大街上去卖狗皮膏药。养几条破鱼,还大谈科学。你会写科学两个字吗?”
付小昂睁大眼睛望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尤卫红瞪儿子一眼。问付小昂:“你上了几年学?”
“十二年。”他的声音很轻,眼皮耷拉下来,脸色冷若冰霜,眉眼间升起一股难言的幽怨。
尤卫红又瞅儿子一眼,心说:你别瞧不起人家,你的文化程度没有他高。问付小昂:“没考大学?”
“考了。”
“成绩怎样?”
付小昂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553分。”
“553分,该上重点大学。”高云脱口说出,“你怎么……”
付小昂垂下头,心头掠过一阵往昔的悲伤。
“录取了吗?”尤卫红关切地问。
“南京大学计算机系。”
尤立明再也忍耐不住,叫道:“爸、妈,你们吃饭。大街上做买卖的小商贩,个个都是吹牛大王,能信他的!再问下去,他恐怕会说他是博士、教授了。”
付小昂很是伤心。四年以来,他本来把这一切尘封心底,从不跟人提起。今天见尤县长这样关切地询问,自己不得不以实相告。
尤卫红见他眼圈在颤颤地抖动,似乎有些涌动的湿润。心想,这小伙子感情这么丰富,他一定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考上大学而没有去上,这本身就够他伤心。尤卫红不想把气氛弄得这么沉重,便转换话题,含笑地问道:“小付,我比较了解博川宾馆的情况,他们进货都是很讲究、挑剔的,你怎么就让他们相信你的鱼好?”
“这得靠实力,鱼要真的好,过得硬。”尤卫红的话一下就把付小昂的情绪转换过来,他又恢复了生气勃勃的常态。
尤立明说:“你的实力靠鱼开道,先给经理、采购员吃饱了,再给他们回扣。我知道,如今做买卖的哪个不是这样?”
“我是靠鱼开道。”付小昂自信地笑着,“可不是尤大哥说的那样,给经理家里送鱼,给他们回扣。我是打铁靠本身硬,从不搞这些歪门邪道。”
“咳,你还挺了不起哪!”
“他们开始是瞅不上我。我第一次去卖鱼,就像……”他瞅了尤立明一眼,本想说就像尤大哥一样,但话到嘴边,即缩了回去,“……从经理到大师傅都赶我走,说我瞎吹,捣乱。我去了五次。他们一次比一次说得难听,好像我要饭似的。我说,你们宾馆在博川是第一,吃的用的都应该用最好的,才算第一。不用我的鱼,至少你们这道菜就算不得第一。我这话激恼了经理。他说,你这是什么话,我宾馆做的鱼绝对第一,你尝过没有?你吃得起吗?经理不晓得,我还真吃过他们做的鱼,我花了八十元订了一份,为的就是品尝一下味道,我心里有底,跟经理打赌:用我的鱼和他们买的鱼各做一份菜,请大家品尝,要是我的鱼不比他买的鱼好,我宁愿按照他们的卖价付钱。经理说,那我们为你耽误了这么些工夫呢?我说,折价照付,你要多少钱?经理张大口说:三百块。这是明明在出难题,想吓退我。我想,我不让你折服,我的鱼不打出名声,占领不了市场。你的东西好,哪个知道。我一咬牙,答应。经理都有些吃惊,不相信地瞅我好一会儿,厨房的大师傅见我和经理都较了真,也来了兴趣,便做了两盘红烧鱼。你别说,我的罗非鱼还真听话,真争气,真给我长脸。经理品尝完,什么话也没说,跑了。厨房的大师傅,一个个也尝了。我嚷嚷着,经理怎么不发表意见就跑了,总该给我有个说头。厨师长说,明天你送十斤鱼来,每天都是这个数,你要保证供货。”
“不错,不错。”尤卫红由衷地赞叹,重重地捏住他的手。他惊奇地发现,这小伙子的手不但有劲,而且非常粗糙。他禁不住翻过他的手掌来看,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年纪轻轻的他竟会是这样的一双长满厚厚老茧的手!尤卫红的内心泛起一排激动的波涛,瞅着他黑白清朗的眼睛,垂直挺拔的鼻梁,在这似乎成熟的男人脸上,他分明还看到了一丝存留的孩子的纯朴、真挚。他忽然有所感动,难怪一提起他上大学的事他的眼圈竟然那么颤抖,看来他经历了过多的生活磨难,用这双长满茧子的手,向世人证明了他不屈的价值。这引起了他更大的兴趣和责任。他有许多问题想问他,想弄清楚。然而眼前的环境不合适,时间也不允许,高云还得走,尤立明还得去买猴,县里还有一大堆的事等待他去处理。另找时间吧。
尤立明的BP机叫起来。他摁了手机号码,只说一句,便起身走到一旁。回来说:“妈、爸,我有点急事,得赶快回去。”
“什么事?看你急的。”高云关心地瞅着他。
“我业务上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尤卫红怕他忘了买猴的事,特别提醒一句:“你今天还走不走得成?”
“走。我处理好业务就走,来得及,我自己开车,早一点晚一点都行。”
尤卫红说:“到外省外地,最好坐火车去。”
“行。爸,这你放心,我会考虑。”他叫服务员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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