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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逃跑、躲避,一脚踩空,掉下无底的洞穴。“啊,救命……”
“妈!妈!”爬在床边的王子白急切地叫起来,她多么希望妈妈睁开眼睛看看她啊!王国生也叫着“玉娥”,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痛苦的脸。王子青站在妈妈的脚边,脸色极为难看。
今天早晨,他想接妈妈早些回来,好去表舅家。走到十字街口,妈妈已被摔伤在地,人事不知。胡爱弟急得哭叽叽地喊叫:“丁师傅,丁师傅,这可怎么办呀?”他二话没说,抱起妈妈就往医院跑。
“丁师傅,你醒醒,醒醒。”胡爱弟也在紧急地呼喊。
丁玉娥艰难地想睁开眼睛。头在丝丝地抽痛。脸好像麻木,嘴唇不能翕动。她听见胡爱弟在叫她。
“爱……弟。”她伸手摸索着抓住胡爱弟,“你……伤得怎么样?没跌坏哪里?胯骨、腰怎么样?痛吗?能活动吗?”
胡爱弟难过地使劲点着头,“我还可以,痛,还是痛,哪能不痛。不过……”
“快找医生检查,看伤着骨头没有,都不年轻了,下半辈子还长着哪,身体是个宝。”
“我检查了。”
“怎么说?”
“腰有些扭伤,胯骨也有些伤,不过骨头没有断。”
“要紧吗?”
“医生说,要休息一些日子。”
“那就好好休息。工作问题你别管了,我替你……”
胡爱弟见她满头是血,眼睛都不能睁开,还在想着工作,想着帮她,不禁哭了起来:“丁师傅,快别说了,千万别再为我操心。你不是为我,哪会伤到你。我心里愧死了,悔死了,难过死了……”
“不要紧,爱弟,会好起来的,我身子骨皮实,你注意养好身体,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还小,都靠你照顾,没有好身体怎么行?听我的话,啊!”她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嘴唇嗫嚅了两下,神智又不清了。
胡爱弟哭得说不出话,趴在她身边,不肯离去。
“妈,妈!”王子白见她又昏了过去,急得直哭。她的哭喊仿佛鞭打着丁玉娥那微弱的神经,使她悠悠地醒转过来。
“哪……个?”她费力地动着眼皮,想看清面前的人,“子白,你怎么没去公司打听一下,尽量找个活干,别耽搁……”
王子白哭不成声,心说,你都伤成这个样子,我还走得开,还找什么活!
她问道:“妈,那个伤你的人,你可认得出来?”
“认得出来。只要我能再见到他,我就认得,他那两只眼睛……”
王子白见娘说不上两句话就昏迷,非常害怕。以为她快要不行,疯了似的又喊又哭。医生、护士把她拉到一边,警告她说:“你妈妈头部受了重伤,你让她好好休息,别惊扰她,否则会危险的。”
王子白被吓住了,大张着嘴,强压的呜咽,不敢再哭叫。那两颗圆圆的美丽眼睛却像两池泉水,哗哗地向外奔泻着泪流。
医生把一沓处方交给王国生,催他快去收款处交钱。他急忙跑到收款处的窗口,递过处方。一会儿里面传出声音:“丁玉娥,两千元。”
“多少钱?”
“两千元。”
他以为收费员弄错了,“她是刚来的……”
“知道。这是住院押金,只怕还不够呢!”
王国生为难了。身上二十块钱都没有,到哪里去拿出两千元!他呆站了一会儿,说:“她是上班受的伤,有单位,环管站。”
“你要她单位领导来,我们这是制度,得先交费。”
单位领导,电话早打过去了,说是就来,可还没人来到。肇事人开车走了,不知去向。他小心求着收费员:“同志,不,师傅,请你帮忙先让医生治伤,钱待会儿交。不会不交的,只是待会儿,等他们领导……”
“这我做不了主,你找院长。”随着话声,那沓处方也扔出窗口。他怔怔地望着,仿佛处方纸都带电,一触就会电着。可他只有去找院长,希望得到同情、恩准。他上了楼,挂着“院长”牌子的房间门关着。他敲了几下没有反应。院长哪去了呢?问了好几个人才得知,院长到卫生局开会了,找不到院长,他只好捏着这把处方回观察室,求医生发善心先给治伤,别把病人给耽误了。
朱奇是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医生,刚从地区医专毕业,脸蛋红红的,充满热情好奇。听了王国生那哀哀无奈的述说,站着想了一会儿,面颊还抽动两下,转身跑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手里托着药盘,一边给丁玉娥作着简单的检查,洗伤口,上药包扎,一边说话,当然都是说给王国生听的。但眼睛一下也没有看他,都在看病人的伤处。
“我只是简单处理,我们主任说,要作全面的检查治疗,必须先交钱,这是制度。我们主任还说,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要有革命的人道主义。可钱也是一个大问题。以前都那么干,重病号、急诊病人,总是先抢救,没管钱的事。可后来不行了,治好了不给钱,有的人都找不到。我们医院亏损了一百多万,药都买不回来,医生的工资都发不了。”他装出老成持重的样子摇摇头,甚至还轻轻叹口气,“真没办法,我们想发扬人道主义还发扬不了。”他看完丁玉娥头部的伤,左面颊又急速地抽动几下,挑起眉毛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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