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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街口围了好些人。
环卫工人被打!凭着职业的敏感、责任,他找到公用电话,通知张歌带摄像机火速赶到。
牛全发很是气愤,又有些兴奋。都是些什么人,竟然狠心到这种程度。环卫女工每天辛辛苦苦扫大街,有什么可以歧视的?
他跟张歌一起回到台里,立即给环管站打电话。那边回答:领导不在,我是看大门的,等领导上班再说。
牛全发放下电话,后悔刚才没把女工送到医院,只急着回台编发新闻。救助女工的事,当然让环管站自己办理为好。没想到时间尚早,书记、站长还没上班,那两个女工还躺在十字街口,救人要紧。他急忙跳起身,连呼张歌:“赶快叫车,把女工送医院。”
张歌说:“他们环管站干什么,这也轮得上我们?”
他想,还是自己去吧。走到楼梯口,张歌追着他说:“牛台长,如今好事不好做,弄不好还赖在你头上,说你打伤了她们。”
“我打伤她们?我是那种人吗?”他生气地说,脚步不停,已下了好几级楼梯。一路小跑着去,远远望见,十字街口的人群已经散开,女工们也不见了踪影,肯定已送医院,社会上还是有好人,不都是一团漆黑。
八点已过,他跟环管站领导取得联系,便和张歌一道,驱车环管站。
站长顾连升是一位不到四十岁的年轻人,身材魁梧,穿一套西服,很有些气派,像一个大公司的销售经理。
对于丁玉娥、胡爱弟的不幸,他反应最强烈的是没人干活和医药费的问题。他狠狠地骂道:“这些混蛋就晓得欺负扫大街的女人。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够,这下更掰不开了。丁玉娥的爱人还紧催站里去人,只想要站里拿钱。站里比谁都穷,哪里拿得出钱!只有找到伤她们的车主,要不然自己倒霉。”
牛全发不认识似的望着顾连升。张歌似乎早知就会是这个样子,仰头望着墙上挂的四个先进单位的锦旗、镜框发愣。
顾连升似乎没有在意他们的表情,继续诉他的苦:“城市不清洁,垃圾没人拉走,都来找我们,一个个都蛮有理,都是一副质问的口气:怎么搞的,这里都成了苍蝇、蚊子世界了。可让他们交卫生费,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找不到人了。上面该拨的经费也不按时发下来,总要拖下两三个月,甚至半年。环管站是个坏管站,迟早总会没人干,最后关门走人。”
牛全发请他介绍这两个女工平时的工作情况。他说:“这些女工个个都老实肯干,没有哪个偷懒耍滑的。站里都把任务包给了她们,地段保持清洁,每月二百八十块钱工资照发,检查发现死角,或者有人反映那里堆着垃圾几天不清理,站里扣分……”他看见张歌把摄像机对准他,正调镜头,急忙站起:“慢。是不是我也会在电视里出现?”
“完全可能。”牛全发说,“我们想把方方面面的情况汇集起来,反映环卫工人的劳动、生活情况,通过这组报道,能引起社会对环卫工人的敬重,正确导向舆论,不允许歧视、欺负她们。”
“对对对。”顾连升完全变了一副样子,热情笑起来。他走进里间屋子,换了一件雪白的衬衫,系上一条黄绿色的大花领带,对着镜子,重新梳理了头发。再出来时,容光焕发,充满活力,挺身直坐,一本正经,“行吗?”
“放松一点,”张歌开导,“就跟你刚才那样,不要拘束。”
但顾连升始终没法“跟刚才那样”。他脸对牛全发,眼睛却总是情不自禁地盯着镜头,弄得张歌没法调好角度。牛全发说:“张歌,你站在我背后,把摄像机抬高一些。”张歌照着做了。
牛全发又问:“行吗?”
张歌说:“顾站长行,你没有了。”
牛全发说:“那就行。我不要。”
顾连升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俨然在作大报告,仿佛面对的不是电视台的台长、记者、摄像机,而是几千人的群众大场面。
“我们博川环管站共有职工三十四人,不包括临时工十七人。我们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努力学习贯彻党的十五大会议精神,学习贯彻江总书记的重要报告,全站干部职工同心同德,紧密地团结在以江总书记为核心的党中央周围,尽职尽责,奋斗在环卫战线上,学习发扬江总书记倡导的抗洪精神,冬不怕三九严寒,夏不畏炎天酷暑。我们是城市的化妆师、美容师。我们一定要把博川城打扮得漂漂亮亮、干干净净,让它跟上改革开放的步伐,建设现代化的新博川……”
牛全发忍不住地提示:“你谈谈丁玉娥、胡爱弟,对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一些意见。”
“好。”顾连升爽快地应着,眼睛转了两圈,说,“丁玉娥、胡爱弟两位同志,都是我们站的老工人,工作一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不怕苦,不怕脏,不怕累。她们负责清扫的地段,任何时候检查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牛全发又纠正他:“别说一尘不染。”
“对,一尘不染太夸张了。这是大马路,又不是高级宾馆,总统套房。”他问牛全发,“改个什么词比较好?”
“改个……”牛全发一时竟想不出恰当的词。
张歌说:“你就说什么时候都干干净净,没有瓜皮纸屑,没有猪粪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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