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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好吗?”顾连升觉得这话太直太白,有些不好听,把不住地又问牛全发。
牛全发还没张嘴,张歌又说:“我看好。博川的狗还少吗?解放路、中山路两条主要街道好一些,其他地方,特别是大圩口、老河堰那一带,一不小心就踩到猪屎狗屎。博川要真的扫得见不到猪狗屎,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顾站长,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顾连升生硬地点一下头。张歌说的自然是事实。也不知从哪儿刮来一阵风,说狗肉十全大补。博川人很讲养生之道,几年之间,发展到特别爱吃狗肉。十月一过,街上的狗肉馆、摊随处可见,集市上的新鲜狗肉也天天有卖,要腿有腿,要鞭有鞭,全得很,满足需要。
“情况属实。只是这么说有些不顺耳。”牛全发边说边想,“没有瓜皮纸屑,没有……草根树叶,对,没有草根树叶。”他为自己终于想出一个跟上句相对称,听起来又顺当的词感到满意。张歌不以为然,觉得这话纯属多余,等于没说。但牛全发已拍板,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录像继续进行。
顾连升整整衣服,拉拉领带说道:“我们环管站工人都是党的好儿女,人民的好公务员……”他急忙摆手:“错了,说错了。公务员都是当官的,我都轮不上,不够格,别说她们。”
牛全发说:“公务员这话不要。”
“行。”顾连升想了想,说,“我们环卫工人都是党的好儿女。这么好的人,听党的话的人,还被人打伤。你为什么打她们?她们碍你什么事?要是在你家里,你妈你姐你媳妇在扫地,撞你碰你了,你也大打出手,把她们打成重伤?”
张歌停下录像:“顾站长,不能这样像背书似的,要带点感情。”
“感情?”
“对。”张歌启发他,“你应该关心爱护她们,像爱护自己的亲姐妹。你这么设想,丁玉娥,胡爱弟是你的亲姐妹,她们被人打了,你痛心不痛心,生气不生气?”
“痛心,生气。”他像小学生回答老师的提问似的。
“好,你就带着这种感情讲。”
顾连升想了想,笑道:“还这么复杂。难怪人说电视是综合艺术,我这不成了演员了!”
牛全发一本正经地纠正他:“这不是演戏,也不要你当演员,是要你带点真情实感说话,别弄得死死板板,像背流水账一样。你不带点感情,观众看了会说你这个站长对自己站里的工人怎么没一点爱护的样子,工人都伤得不行了,他还像说书似的不焦急、不生气、跟说旁人的什么事似的。”
这点小小的要求,给顾连升为了大难。他两眼一个劲地翻动,心里在使劲酝酿,可那感情就是上不来。好不容易酝酿出一点点感情,词又没了,不知该说什么。等他把词组织好,要说的话想好,感情又早溜走了。
牛全发是教师出身,很有耐心,不断地开导启发他。张歌见耽误的时间太久,有些烦躁,焦急地说:“顾站长,你这么比方,就说丁玉娥是你老婆……”
“不不不,”顾连升连忙摇手,“我怎么会有这样的老婆,再说……”
“这是比方。我知道你老婆在劳动局当出纳。就假设你老婆被人打了。”
“打她?谁敢打她?”顾连升立刻瞪大眼睛,说话的语调也变狠了。
张歌响亮地拍了一掌:“好,就要你刚才这种劲头,你就用这种口气讲。懂吗?”
“懂,我早懂了。只是说到那事,总觉得对不上劲。”
“你别对不上劲。你确实要在感情上认定她们是你的亲人。要不然拍出来不好看。我们倒没什么,主要是损害了你的形象,对你不好。”
顾连升决不肯损坏自己的形象。这录像晚上在电视台播放出来,普通老百姓瞅瞅,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无所谓。问题是让县领导瞅见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影响他日后的迁升、发展前途。张歌说的也有道理,你不拿她们当至亲的亲人,那感情无论如何出不来。看来只有这么比方一次,假设一次。
他猛地一掌拍着桌子,气愤地说道:“现在社会治安确实存在问题,大白天、光天化日之下还敢胡作非为。我们请求公安交警部门大力帮助查找肇事者,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逃避责任!”
环管站的采访总算结束。
牛全发让张歌先回去赶紧把录像编排整理,他去交警队。
进了警队的院子,办公室的门都敞开着,却见不到人。他这屋看看,那屋瞅瞅,心里嘀咕:人呢,难道都外出值勤了?不会不会,博川的老规矩,上面没人来,交警不会全部上街值勤的,顶多上下班派一两个岗哨在解放路口指挥一个多小时。难道他们去哪儿义务劳动?牛全发刚这么想,立刻觉得自己痴傻,都什么年月,还搞义务劳动,那是五六十年代的时髦,现在的时髦是价值、效益!难道放了麦收假,各自回家割麦去了?那些家在县城的人,难道也放了假?他正自猜度,猛一回头,嚯!原来人都在院前的南屋,两张桌上,分成两摊,一摊围着七八个人在打扑克,另一些人围在旁边看。一摊是两个人在走军棋,旁观的人只有一个小伙子。
牛全发进去,只有这小伙子斜瞅他一眼,其余的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兴趣中。屋子里烟雾缭绕,一股汗臭和脚臭味。他耸耸鼻子、皱了皱眉,问:“咳,罗队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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