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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被问得不能做声。
于丽珠说:“我迟早是要死的人!”
“妈,你要我做不孝之子?要是这样,我就是上了大学,没有了妈,又有什么意思?爸在九泉之下会高兴吗?”他拍拍妈的手,拍拍李海的肩,“我理解你们的好意,我当然愿意上大学。可我觉得要量力而行,不能勉强。上大学只不过是一步阶梯,有出息没出息还得靠自己奋斗。我现在陪着妈妈,还有李海,咱们一起奋斗,又怎么不行?哪个敢说这就没有出息?世界上的路千万条,难道只有上大学这条路才能成功?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不能失去妈妈,也不能让李海为我受累受屈。我有手有脚有脑子,要自己奋斗。我要成为你们的支柱,保护人,而不能再要你们为我作牺牲。”
于丽珠、李海怔怔地望着他,两人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李顺才拿着捆绑结实的一大把细竹枝抽打李海。
她长到十八岁,第一次体验被竹枝抽打的滋味,那真是疼啊。皮肉像被无数的尖针在刺扎,火辣辣的,痛到心尖,一抽好些条血印,再抽一片血印。
李顺才怒不可遏,圆瞪两眼,像城隍庙威立的那尊恶煞,极为可怕。他本也舍不得女儿,从来就没有用手指弹过她一下。现在看来不管教不行,她已大胆到跟付家那小子生死相托的地步了。这还了得,败坏门风,何以为人。
李顺才还有一个想法,要么不管,既然要管,就要扎扎实实地管,一次就把她管死,管服帖,叫她再也不敢登付家的门,见付家的那个小子。
“这么点点大,人还没长完全,就找男人,不长脸!”
“我都满过十八岁了。”李海辩道。
“十八岁也是小孩。”
“十八岁就是成年人,有自主权。”
“多少有脸有面有钱的人家你不找,偏找一个比咱家还穷十倍的东西!”李顺才又说。
“我爱他,他爱我,我不怕穷。”
公然敢大叫着爱他,这更激起李顺才的无名大火,几乎要把女儿生吞活剥。
戚桂香被反锁在房子里,出不来,只能扒着门缝往外看。李顺才举一下竹枝条,她的心就抽搐一下。“他爸,你消消气,慢慢来……”
“慢慢来,慢出孩子来,你就高兴了?老猪婆,都是你惯的!”
丈夫求不准,她转过来又劝女儿:“海海,你别嘴犟了,给爸认个错,说你以后听话,不去他们家……”
李海就是不认错,打死也不反悔。
李顺才在家里收拾女儿,李湖约了两个同姓兄弟找付小昂算账,他站在街中间喊:“付小昂,出来!”
付小昂见是李海的哥哥,没一点提防,急忙走了出来。李湖扭头便走,也不说什么事。付小昂在后面跟着,还以为李海托她哥叫他哩。
他们走离街区,过了大圩口,到了庆河边,远远望见河滩上站着两人,却没有李海。付小昂正自纳闷,李姓三人已将他包围了。
“付小昂,你知道我们找你干什么?”
付小昂瞪大一对黑白明朗的眼睛,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李大上前就是两拳,打得付小昂连退几步,“你还装蒜!你勾引李海,还以为我们不晓得,你个狗杂种。”说完又打又踢。
付小昂一边躲开李大的拳脚,一边分辩:“我不是勾引,我们相好,我爱她。”
“你爱她?我们哥仨爱哪个?你有姐有妹让我哥仨爱也行。你有吗?你个臭赖皮,光占老李家的便宜。”李大又要打他。
李湖说:“先让他说,以后怎么办?”
“以后?我们永远都相爱,不变心呀!”他像他爸,不愿说假,不习惯说假,心里怎么想,便怎么说。
“这狗日的死到临头还不明白。李湖,别跟他啰嗦,打!打死了扔到庆河喂鱼,鬼都不晓得。”李湖听李大这么说,便也动了手。打了几拳,问付小昂:“以后不许你找李海,沾李海,行吗?”
“不行。”付小昂爽直地回答,连想也没想,“我爱她,她爱我,我们怎么能不见面,那是不可能,绝对做不到的。”
“好哇,绝对做不到,我看你做不做得到。”
李湖一声喊,三人一齐上,围住付小昂,拳脚交加。
李湖揪住他头发,李大拧他耳朵。
李湖叫道:“李小,扯开他的裤子,把他那玩意儿捏烂!”
李小真的来扯付小昂的裤子。
李湖逼问道:“你还找不找我妹?”
付小昂平时也都跟着李海叫他哥的,这时当然改不了口,叫道:“大哥,我跟李海可是心心相印,生死不分的。你怎么硬要逼我们分开,我们犯了什么错?”
“什么错?错多了,错在你家太穷,你没有姐妹,你不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错得没边了!”李湖接着又说,“你没犯错?你有本事能给我妹一套楼房?你有钱给我妹买齐全部金的玉的首饰?你能让我妹过上好日子,养活我爸我妈?”
李大说:“你能给李湖哥一万元娶媳妇?你有吗?你自己穷得连一条像样的裤子都没有,还有钱给别人。做梦去吧,想李海,没门,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付小昂深知,自己眼前什么也没有,可他却不能跟李海分开,他需要她,她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她也需要他,他也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就像一棵完整的树,一个完整的人,你要强行一劈两半,活生生地分开,那树还活得成?那人还活得成?他苦苦哀求:“大哥,我求你们,让我们在一起吧,我们是不能分开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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