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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玉娥说:“我已捎信回去,叫她大舅来合计合计。”
“我瞅你大哥也会主张你上省治病,看他能不能帮衬你一点。”胡爱弟从腰下内袋里抠出一把钱,放在丁玉娥的腿上,“这是你的工资。”
丁玉娥把钱递给王国生,“站里没扣我的钱?”
“任务我给他完成了,他扣什么!”
丁玉娥一把抓住胡爱弟的手:“爱弟,你把我的活也全包下来干了?”
胡爱弟没说话,那憨厚的笑容说明了一切。
“这怎么行?你身体也受了伤,孩子又小,家务又重,天这么热,你怎么挺得过来?”
“你不要操心,我干得下来。现在天时长,也就是多累点,多晒一会儿太阳。”
“不行,这钱我不能要。”丁玉娥斩钉截铁地说。王国生急忙把钱退还给胡爱弟。“我怎能让你辛辛苦苦,流汗受累,挣钱给我。”
胡爱弟满脸诚实:“丁师傅、王师傅,你们不收下这份钱,不如干脆打我两个耳光我还要好受一些。我也在这把话说死,丁师傅的活我全包了,你什么时候上班,我什么时候交你。这是你的工资,等于你仍在上班。你要还我什么,也好说,你好了,我休息两月,你替我扫街。”
丁玉娥抓紧胡爱弟的手:“爱弟,真难为你。”说着眼泪滚了出来。这一月工资不足三百元,可对于他们这个艰难的四口之家是太需要了。难怪她的工资分文不少,原来好姐妹胡爱弟早替她想到,并做好这一切了!
胡爱弟拉过一张木凳,把小锅放在凳上,揭开锅盖,一股鱼肉的清香立刻飘散开来。
“哇,好香。”王子白跳过来,鼻子冲到锅面上,“胡阿姨,你真会做菜,我都流口水了。”丁玉娥爱抚地在女儿脸上拍了一下,“馋嘴猫。”然后转向胡爱弟说:“爱弟,我吃了你好几个鱼头。这个你拿回去。你家有老有小,还替我干活,又给我弄吃的补脑子,我都成什么了?”
胡爱弟也不跟她争执,拿起筷子戳烂鱼头用小碗把鱼脑水盛了,端到丁玉娥嘴边,逼她非喝了不可。说:“这是治病养伤,好比吃药,你这也见外,还跟我客气!”
王国生感慨万分地叹一口气:“还是我们工人实在,贴心。”他想,要是领导也这样,有权有钱的人也这样,该多好!
丁玉娥像想起了什么叫王子白去把她哥哥找回来,怕他在外面招事。“我子青愣头愣脑,冒冒失失。他见我这个样子,又听说找不到肇事人,很生气,嘀咕着要报仇,满大街瞎撞,我怕他弄出事来,老为他操心。”
“你别太多操心,养伤要紧。”胡爱弟安慰她,“他也不是小孩,不会有事。”他忽然想起在医院丁玉娥发高烧时经常念叨的一个名字,便笑道:“你昏迷厉害那几日,时常喊‘偷偷’,这是哪个?我问子白、子青,他们都不晓得。”
丁玉娥脸上现出一丝苦笑,语气却异常平静:“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王国生见提起此事,立刻制止说:“胡师傅,说来话长,等她好了慢慢跟你讲。现在别提他。她一提起这个孩子就心痛不已,难过得要死。我劝过她多少都没用。”
丁玉娥怨幽幽地说:“爱弟,这不怪你。其实说不说都一样。你以为我嘴上不说,心里就不想了吗?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什么时候也忘不了,扔不下。”
那是火红的年代,发烧的岁月。好坏全由两种颜色划分:红与黑。人们全都往红方挤,黑方谁也不愿沾边。
王国生那时正是根红心红全面红,在部队服役,手不离红宝书,胸佩红像章,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姑娘们都不爱红装爱武装。
他是初秋的一天下午回到家的,军用小挎包里除了红宝书,一点日常生活用品,就是丁玉娥送他的那个小红壳笔记本。
他回到家的消息一传开,好多人都来看他,可就是不见丁玉娥。
第三天早饭过后,他再也忍不住,决定去找她。
丁家好像办什么事,堂屋里有好些人。王国生在部队几年,人变得更加壮实英武,穿上一身绿军装,戴着红五角星的军帽,朝气蓬勃,精神十足。初在门前地坪露面,竟没人认出是他,以为是县上新派来支左的解放军同志。倒是丁玉娥认出了他,惊得“啊”了一声,便心跳气紧脸也红地躲进房里,不敢出来了。
事也凑巧,丁家正在商议丁玉娥跟表哥冯逊山的婚事,丁玉娥的姑父姑母也就是冯逊山的父母都来了,冯逊山也来了。他们要丁玉娥表态,然后到公社打结婚证。
“丁叔,玉娥呢?”
王国生这突然的一声打问,使丁朝月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很不高兴。他本来对王国生的父母有成见,两家不睦。没想到女儿竟是因为他不肯嫁人。也万万没有料到她真有了心上人。这死女子以前从未露过一丝儿口风,哪个也想不到她暗中竟通联了他。丁朝月一直跟姐姐姐夫保证女儿没有意中人,谁知在这关键时刻,玉娥相中的人竟找上门来。他怀疑女儿喑中通信给王国生叫他赶回。这岂不是响响亮亮给他打了一个耳光,叫他在姐夫姐姐面前现丑露乖,大丢面子。他的气不打一处来,怒火冲上脑心。
“你找玉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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