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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在庆河北边的刑侦队,从外面看来总是静悄悄的,要是门上没有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不会想到这是公安局的刑侦机关,还以为是座存放物品的仓库。
王子青被铐在一张长条椅上,没法直起腰,只能蹲着。
尤立明跟刑侦队长打了招呼,便和俞豪走进审讯室。王子青以为是来审问他的人,冲地站起。可手铐拉住了他,把他又拉回到蹲下去。尤立明恨恨地斜睨着他,见他满脸倔强,一副不服不怕的样子,那头发像钢针似的,一根根极不驯服地竖在头上,活像一只讨厌的刺猬。
“你就是那个小流氓?”
“我不是流氓。我是好人。”王子青分辩。
“你是好人,怎么砸坏别人的车,打伤人?”
“是他先坏,他打伤我娘还不敢承认;敢作不敢当,小人!”
“放屁!”尤立明恼怒地大喝一声,“他打伤你娘,你看见了?你有证据?没看见没证据你就瞎诬赖别人,你算什么东西?你才是小人,坏种,混蛋……”他恨不得把所有能想起来的骂人的难听的字眼都堆到他头上,骂他个狗血喷头。这远远不解他心头的暴怒,一把揪住那讨厌的头发,又摇又拽,恨不得把他的头发一根根拔下来。
王子青被揪得仰着脖子,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嘴里嗷嗷乱嚷。
尤立明手拽乏了,踹了他几脚,“你死到临头,嘴还这么硬!”
“你怎么打人,不讲理?”
“我就打你个狗日的兔崽子!”他左右开弓扇着王子青的耳光,扇两下,问一句:“你有本事砸车!”“你有本事打人!”“看你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王子青眼鼻打青了,嘴里流出血,可他仍不屈服,瞪着两只红红的眼睛,愤怒地瞅着尤立明。可以想见,如果他的手不被铐住,如果他能站直身子,他会反抗,跟他相拼。现在他只能让不被控制的嘴喷射出愤怒的叫喊:“你官官相护!他伤我娘,为什么不管?我砸他的车,你就打我,帮他出气。你们包庇,官官相护!”
刑侦队的人听见叫嚷,怕出事,便把尤立明拉了出来。队长说:“你不该把他打成外伤,让人瞅见,多不好。”
“这小子好嚣张,气得我恨不得把他宰了!”他反身又冲进房子,想给他胸腹上狠狠地打几拳。可王子青蹲缩着,打不着胸腹,只得朝着他的脊背,嗵嗵嗵地擂了一阵拳头,仍不解恨,又给他踹了几脚,直到刑侦队的人再次把他拉走。到了门口,他回头瞅他。王子青用血红的两眼怒视着他。他指着他骂:“你瞅你这个土匪样子!”
“你才是土匪!你凭什么打人?”王子青仿佛不要命了,冲地站起,把沉重的长椅都带得抬起来。
尤立明气得又要去打他,被几个人拉开了。
“你们得好好收拾这坏小子。”他临走的时候,再三叮嘱刑侦队的人,“这么凶恶的东西,不狠狠治治他,他今后会杀人!”
“会有他好受的,你放心。到了这个地方能有他的好处?他这是刚来,还没尝到味儿,生得很。”队长说,“刚捉只麻雀放进笼子还得乱撞一气哩,何况他!”
尤立明拱手道了“拜托”,和俞豪走到街上,买了两条三五牌香烟,叫俞豪马上送去刑侦队,说:“完了你自个儿回去,别等我。”
俞豪问:“不去瞅瞅牛凯?”
“他不是在医院吗?让他先呆着,没事。”尤立明说完,钻进了出租车,眨眼便不见了。
俞豪怔怔地站着,好半天没有挪动脚步,说不清自己要干什么。
牛凯和车都受伤。在他看来,尤立明应该先瞅牛凯,后去瞅车才对。人跟车比,怎么说也是人重要,何况牛凯是为他办事招的打,是代他受过。王子青不认识车主,还以为牛凯就是车主,不然怎么会恨他打他。可尤立明爱他的车,关心他的车胜过朋友、公司员工。这都勉强说得过去,如今一些珍爱宠物的人,不是胜过珍爱他们的丈夫、妻子而珍爱着自己的宠物嘛!让他感到寒心而又心灰意冷的是,尤立明瞅过车、打了损坏他车的人,出了气,泄了恨,这时也该去瞅瞅牛凯,他虽没生命危险,可头上到底缝了五针,流了不少的血,胸部腰部软组织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不应该关心关心,买点水果点心慰藉几句?狐死兔悲,伤及同类。牛凯还是他的好朋友,他都这样对待。
他想起尤立明平时对待他们的情形,更是什么都不想干了。他把他们当牛使,从不关心大家的死活。他有事找你,他的电话、手机、BP机都很通畅。你有事找他,求他帮忙,或借支一点工资,那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他的电话不是出了毛病,就是手机、BP机没有电了,叫你干焦急。难道天底下当老板的人都是这么个德性?俞豪悲悯地想,与其替老板打工卖命,不如自己积存一点资金单干,哪怕在路边摆个小摊也比这强。
尤立明自然想不到仅仅暂时没去看牛凯会引起俞豪有这许多想法。在他看来,牛凯不就是流了一点血,缝了几针,住住院,有医生、护士医治、看护,很快就会好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关键是他还有点瞧不起他,不满意他,怨怪他不会办事。这么大一个人,还读到大学本科毕业,脑子就这么死板,不晓得灵活一下,不会看风使舵,转移一下目标,避开一下风头,竟对付不了几个毛头小伙子,叫人打得头破血流,是他自己笨,缺心眼,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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