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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立明觉得当时要是他开车,遇到这伙小流氓,他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软哄硬吓,什么手段不能使,还蒙骗不住、吓唬不了几个毛头小伙子!还吃这么大的亏,上这么大的当?
只怪他没有本事,还值得去瞧他、安慰他!
他不细想还好一点,越细想越恼火、生气,事情没办成,还闹得满城风雨。原本想叫他把车开走,避开麻烦。现在可好,反而全部敞露出来,想避开也避不开了。
如果他的脑袋没有打破,他非要骂他几句不可。
现在他还要为他擦屁股,要跟邬林、尤卫红等县领导作种种陈述,说很多话,取得他们的同情、支持。
还得跟杨放商量这事的处理意见,要那小子赔车、赔偿损失。
赔偿不了,没有钱,就判他几年刑,关他三年五载,决不轻饶,叫他晓得厉害。他坐在车里考虑着这一切,决定先去县委会,后去公安局,催着出租车司机加速开快。
“跟老子作对,老子要你死!”他把烟头吐在脚前的垫胶上。司机瞟了一眼,没敢做声。
晴天霹雳,雪上加霜。
仿佛有一片浓重的黑云,忽然笼罩在石榴巷9号王家的屋顶上,抹不开,驱不散,空气都显得沉重,溢满愁苦忧伤。
王国生的两眼一下子凹进去好多,颧骨、鼻子都高耸起来,连嘴巴都尖瘦了,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王子白吓得直哭:“爸,你不要这样,不要气,不要急,你要有个不好,我可怎么活呀!”
王国生两眼无神地瞅着女儿,感觉迟钝,近似麻木,好像听不明白女儿在说些什么。王子白更是害怕,抱住父亲的双腿,痛哭不止。
“不哭。哭没有用。”他机械地劝告女儿,“把车锁打开,送你妈去医院。”
丁玉娥昏迷了一天一夜,一直未醒。如果不是鼻间那游丝似的一缕气息,谁见了谁也会觉得那是一具死尸。
半夜时分,她叫过两声:“子青……我的儿……”以后再也没张过嘴了。王国生捏住她的手,凑近她的脸,希望她醒过来。可等到天亮,她也没能苏醒。
王子白找出钥匙开了铁链上的锁,把垃圾车推到门口。这车好久没用,车胎没气,瘪了。她拿气筒把气灌满。王国生卸下门板搁在车上,铺上席子、枕头,把妻子平放上面。王子白用一把旧伞遮住娘的头脸,锁了大门。父亲拉车在前,她紧随在后,一手推车,一手扶住那被车颠得乱动的伞。他们刚走出巷子口,居委会唐主任追了上来。
“老王,派出所李所长叫我通知你,公安局刑侦科找你,让你快去。”
王国生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顿时警觉起来。“刑侦科找我?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唐主任凑过来,很关心地问,“你家孩子平时挺老实的,怎么忽然砸坏人家的车,还打伤人?”
王国生一脸苦涩:“这都是因为他妈被别人伤了,他气愤不过……”
“子报母仇,人之常情。”唐主任瞅了很多古装武侠电视连续剧,很赞成儿子敢为母亲报仇雪恨的勇敢行为,“砸了车又怎么样?打伤人又怎么样?哪个要他先犯事,先作孽!”她努着嘴,指着躺在门板上的丁玉娥,“人都弄成这个样子,儿子当然不干,当然要找他。老王,你不用担心,不要怕。我会跟李所长反映,王家孩子老实,从来不做坏事,这都是逼起的,狗急还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他是人,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老王,我们居委会会为你说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国生谢了唐主任的理解支持,心情稍微舒坦一点。
他琢磨,刑侦科找他,是不是通过派出所了解了实情,就像刚才唐主任讲的,他们一家祖孙三代都是热爱党热爱社会主义的老实守法户,从没干过违法乱纪、偷鸡摸狗的事。子青这次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不是无故闹事,经过教育可以让子青回来,叫他去领人?他这么想着,脚下平添了不少的力气,走路都快些了。他知道,只要子青回来,趴在他娘的耳边叫两声,说不定她就醒了过来,连医生都不用麻烦了。他了解妻子的思想,情感。她爱丈夫、儿女胜过自己的生命。她活着,就是因为有丈夫,有儿女,她才觉得有奔头,觉得生活才有意思,失去一个,她都受不了,都是对她的致命打击。就是对于偷偷那刚满月就离开了她的孩子,她至今仍然深记在怀,忘不了,放不下,每每提起就深感歉疚,悔恨,忧思绵绵。她就是这样一个重丈夫,重儿女,重感情、亲情的人。
到了医院,认识他的医生、护士无不吃惊:“怎么还没去省里?你们这样拖下去,非出事不可!”
外科张主任检查了丁玉娥的病情,脸色极不好看,批评王国生:“你怎么对自己的爱人抱着不负责任的态度?我在病历上也写了,又当面再三跟你强调:尽快送省医院。你们总把医生的话当做耳旁风。医生要对病人负责,不能瞅着她可以治好不治,让她就这样耽误。”他瞅着昏睡的丁玉娥:“现在更严重了,怎么办?”
王国生哭丧着脸,简单地介绍了大致的情况。王子白守着她娘不住地抹泪。在场的医生、护士都表示尽力抢救,有的还深表同情:“谁家也别摊上这种事,实在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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