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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尽繁华·逃不开宫闱 作者:涣涣兮
【文案】:
没有了家国,公主便不再是公主,爹娘走了,再做公主能有什么意思?五洲没有了涘水,日子也是好好过,她元辰隐姓埋名在空明小镇寻宝度日,不求复国,只为爹娘能走的清白。
一心远离那个可能是害死爹娘元凶的宫廷,却碰上那个人,拉着自己趟进宫廷的浑水里。
他说他会护着她,元辰想,我不是被你的甜言蜜语哄了来,我来是为了爱你。
只是我不知竟会扯出这么多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我便当这些是我命里的槛,你可要陪着我,一起迈过。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元辰;慕廷渲 ┃ 配角:慕廷汜;阑零露;莫箫凛 ┃ 其它:
初历红尘
更深露重,千里素光。她站在回廊底下,用手中的素木簪子将长发挽起。
他不声不响地立在她身后,指尖刚刚触到她的手腕,便被她狠狠地甩下。
“别碰我。”
他缩缩手指:“你我是夫妻,我连碰都不能碰你了吗?”
“我们没有拜过天地,怎么会是夫妻。”语气无波,没有疑问,陈述的只是一个事实。
他走到她身侧,低声劝道:“他不知道你在这儿,不会找来的。”
她死死按住胸口,使力压下一股突然冒出来的痛:“不可能。”
“早知如此,就该带你走的再远一点,寻一个无人处。”他吸了一口气,已经隔了天地,再远,又能远的到哪儿去?
“好过现在看着你折磨自己……也折磨我。”
她侧头看他,他又道:“你就不能忘了吗?三十九天……我们在这里生活了三十九天。我视你是妻,我把每一天都当做和你在一起的最后日子来过,你就当真一点没有感觉到?”
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她只是想起了从前事,又不是失忆。可就是感觉的深彻,才什么也不能说啊。
“我的夫君明日就会来接我回去,这些话,你别再提了。”她冷冷开口。他默然,握紧了拳头:“好,你的话,我不会不从。”侧身对她深深一揖,“愿王后娘娘心愿得成。”
他甩手离去,她望着空荡的长廊,口中喃喃:“你待我如妻,我也曾视你为夫啊。我不会忘了这段日子,这三十九天,就当是我还你的情了。”
元辰闭紧眼睛,这一切就当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在东风临夜的晚上,带着暖意,缠绵往复。
我们都不属于彼此,此后你的生命里再没有一个叫做伊人的女子。日后再见,便如初见吧。
天界这么大,有一片地界叫作五洲。五洲有五国,五国的始祖是天界的仙,结伴跑下凡间渡劫时一不小心爱上了凡间生活,于是乎向天帝老人家请了旨,求了一片地,对着地图划了各自地盘,拖家带口按凡间那样组了自己的小国家,过着你不犯我但我偶尔犯犯你的日子。
就连天帝也会时不时的动动凡心,遂对这特立独行的五个老家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甚搭理。
始祖们乐颠颠的用自己灵力的属性为国家取了名字,就这么叫做镝金、梫木、涘水、炎火、圻土。立下规矩,除五国王族为保卫家国之便可以使用灵力,其他人就当自己是凡人,过凡人的生活,待活到了七老八十,便被各国司生死的官人送到五洲外,继续过神仙日子。
天界仙倌们平日无事也会扳指头数数,今日又从五洲飞升过来几个仙,昨日飞升过来的仙里有几个模样蛮标致的云云。
五洲里的后代谨遵老祖宗“经历红尘,不枉此生”的教诲,一代一代的传承,是以传到如今光景,百姓都认为自己真的是凡人,真的生活在凡间,王族子弟们平常走动也不借助灵力。五洲乐滋滋的成了天界的“红尘乐土”。
五洲五国,除了炎火和镝金因一座山而接了壤,其余三国都是守着各自的领土互不干扰。百姓任意往来五国,和平而安详。
空明小镇被涘水和梫木南北夹着坐落而成。涘水水源丰富,梫木树木茂盛,空明镇结二国之长成了一个消夏胜地,涘水和梫木的居民在夏日最爱拖家带口的奔来空明避暑。镇长望着镇中往来频繁的人流摇头叹道:“有前途啊……钱途……”
人来人往的多,便常有人摆摊子讲故事,讲当前英雄的事迹,讲王族的秘史,讲出个名气来,还能多挣几个酒钱。
这日晌午热的紧,辰夕紧赶几步走到镇北口茶铺子旁的大树荫下,艰难地瞅瞅树冠缝隙散下的阳光,从腰间扯下一把扇子飞速的扇风:“空明树是多,可根本不如水多来的凉快。”
忽然听到铺子里有年轻人在叽叽喳喳:“先生再给讲讲涘水的事儿。”
“六年前涘水国都不是被火给烧了吗?”
“那么大的国都竟能被烧的精光?谁有那么大的能耐……”
辰夕侧头看去,见一个老者被村子里的几个年轻人围在铺子中间,又是个来此说书的先生。她缓下扇风的手,也不捡块干净地方,直接坐在了地上。
老先生不紧不慢喝了一口伙计递上来的碗茶:“那火可是足足烧了三天三夜,可惜了涘水国都那块宝地,啧啧,三天三夜啊……。”
“先生一定亲眼目睹了涘水的大火,不然怎知它烧了三天三夜呢。”
茶铺伙计听见这清冷的音调,果断的两眼放光,不顾老板要揍自己的大掌,端了碗清茶奔到辰夕面前急道“辰姐这可是咱们这最好的茶了,喝了消火气。您大人大量,管那老家伙讲什么呢?您可别再赶我们的客人走啊辰姐!”
辰夕拍拍外裙上的灰,接过茶碗瞧也不瞧伙计一眼:“不赶就不赶”。走近几步冲着发愣的老先生笑颜微微:“可以把一个国都烧的灰飞烟灭的火,三天三夜怎么会够呢您说是吧?这涘水王族属水性,能把他们困在火里,难不成那火是被人下了咒?涘水一向和其他四国交好,也不曾见哪国的人赶来相救。先生,小女子百思不得其解,恳请先生,解惑。”说罢把茶碗恭敬地摆在老先生面前,负手站着,全身散发的气息虔诚且真切,我真得不懂请您教我。
她又成了茶铺子里的焦点。这一外地来的漂亮姑娘看上去文文弱,可一碰上有关涘水的事儿便成了炸了毛的猫,锋利到不行。识出辰夕的男子纷纷闭口瞧热闹,闹哄哄的茶铺瞬间静得伙计想朝地上丢绣花针。
“老先生?”辰夕又幽幽开口,已然愣住许久的说书先生一个抖擞,眼神直瞟房顶:“这,这,可能是涘水王族得罪了什么神通广大的神仙,遂,遂被灭了族也是说不准的事儿。涘水什么人也没有留下,现在再谈,谈也谈不出什么结果……散,大伙儿散了吧!”撂下几句话,他已不见了踪影。
“还是说书先生呢!”
“看这腿脚灵便的,我还给了他几个钱呢!”
众人重新开始七嘴八舌。辰夕长舒一口气,还没提古怪问题呢,那老人家怎么就跑了?眼中一闪而过忧愁。
伙计把脸伸到她面前,笑成了牡丹:“辰姐,您没赶跑客人,我谢您全家。不然老板又要骂我了。”
“你家老板骂我的还少吗?”
“当着您的花容月貌,他舍得?哪回不是把气撒在我身上?”
她嫌弃地捏着伙计的衣角朝后拖:“别,再给我端来碗茶就是谢恩了。”
“好咧,雨后新荷一碗!”伙计跑开,辰夕环顾一圈铺子,恍惚瞧见一个黄色身影朝这边走来。
辰夕站过的地方绿影一扫,伙计转头,已经没了人影。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绿色衣裙,像一片叶子被风吹着飘过,不着痕迹。
辰夕将袖口甩了两甩绕在了手腕上,旋身轻盈的落在镇口大树的枝丫上。她满意的倾身看被微微颤动的树叶,自己的轻功越发娴熟了。再看看那着黄衣女子,再差几步就走到树下。这黄裙子从这树上望去,倒真像油菜花似的好看。
她缩了缩身子,以便自己再隐下去一点,后背却突然触到一个温温硬硬的东西。她一向自诩为空明镇最处变不惊的姑娘,之前经不住邻居姑娘的说教跑去溪里洗澡,差点被镇长表叔的孙子看光光都能淡定的穿衣回家,找琉玉在半夜揍了镇长表叔孙子一个狗血淋头,这次只当是压到了古怪的虫子,忍忍就好,万万不能惊动了树下的人。可这结实的触感……看一眼?
她缓缓回头。
褐色长衫几乎与千年老树融为一体,眼神疑惑却又镇定无比。辰夕瞪着被自己靠着的男子,一定是对树下情况太专心,不然怎么上来半天也没发现他?
可是这个场景……玲珑心绕了几绕,一般的姑娘是不是要叫上一嗓子来表明清白?
男子嘴角牵动,似要说话。辰夕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另一手在自己嘴边伸出食指,比出一个“嘘”的嘴型。风吹过,树叶沙沙,掩去了这里的动静。黄衣女子没见着要寻的人,便顺着来时的路回去,瞧也没瞧树上一眼。
男子看着离自己一指远水灵灵的唇瓣,乖乖的不动不出声,右手不自主地拖住姑娘的臂膀,免得她落下去。他轻笑,自己真是瞎操心,姑娘稳稳当当的在自己身上趴着,不知有多安全。
辰夕只顾看着下面,待黄衣走远后,才松开捂在男子嘴上的手。
掌心润润的,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她尴尬的扯出一个自认为最灿烂的笑脸:“公子对不住了啊,我这就起开……啊——”
上一秒还扒着自己的姑娘忽然松开手,竟仰面摔了下去。辰夕感觉腰带被拉住,一扯一翻转便被搂住了腰,稳当当的落在地面。当下还没开口道谢,脚一软又滑到地上。男子当是……必定是没料到会攀树的姑娘俱高,正要松开胳膊,又连带的被拉倒在她身上。
这可如何是好……辰夕闭着眼睛琢磨。附在身上的力道快速的消失,她眯着眼,伸手握住男子伸过来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她定了定神,扯扯挂上几片叶子的裙摆,向同样在整理衣衫的男子道:“多谢公子。今日两次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这便离开,不扰公子读书的雅兴了。”
刚刚悄悄打量了一下这个被自己扰了清修、命时不济的公子,长衫玉立,自己也只勉勉强强及他的鼻子下方;背在身后的左手握了一卷书册。是个书生吧,还是个有武功的书生。本可以袖手旁观,却随着一起掉下,扶扶腰间,还能感受到那双手臂圈住自己的力量……嗯,是个有爱心的好书生。
她对男子报以感恩的笑容。可是琉玉警告过,书生这类人物还是不要招惹为好,他们认主的很,若是认定自己要还他的情,她可没这么多功夫来和一书生纠缠。
见男子只是瞧着自己不做声,辰夕只得再度开口:“公子若是……无事,那我便……告辞了。”步子还没迈出第二步,就听见一好听的男声在身后道:
“在下华天离,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空明
辰夕暗恨自己今日黄历不顺,摊上了难缠的主,被讹上也只能认栽。
“我叫辰夕,家就住在镇子里,华公子稍稍打听就能知道地址。您若是今日觉得身子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来找我,我会负责的。”
最后一句说的极为恳切,“今日”一词上她下的重音足够重了。是的,只是今日,若是到了明日后天他再有个小病小痛的还找上门,那还有完没完了。
她不是善心遍地跑的姑娘,自己的做完了,足够。
华天离忽的失笑一声,温和说道:“我还年轻,身子骨好的很,况且姑娘身姿轻盈,方才救姑娘没费什么力气。今日与姑娘萍水相逢却生出这么多的波折,觉得惊奇才多问了一句,并无冒犯之意。今日过后我与姑娘便是陌路,定不给姑娘添任何麻烦。”
他同样把“今日”的语调压的低低的。辰夕秀眉一挑,倒是个通透书生。心情大好,她朝华天离福了福身,果决的跑走。
书卷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手心敲打,华天离望着远去的身影,腿脚还有些蹒跚,倒是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速度。淡绿的身影快和绿树绿草融在一起,可就是多了些许灵动,目光便舍不得移开。
但也只是多看了两三眼,他和起书卷,向反方向步去。
辰夕跑着回到家门口。方才的黄衣姑娘正懒懒的靠着门框嗑瓜子,见她一步三回头的走过来,扬手丢了剩的没几颗的瓜子朝门里高喊:“姑娘回来了,开饭!”
辰夕看看地上好端端的瓜子可惜地摇头:“琉玉你又浪费了。开饭?不是吧,你们怎么舍得等我呢!”
这已经是半下午,自个吃饭没个正点,一向饿了才吃。寒叔年纪大了懒得操闲心,随着她到处跑,也不喊她回家吃饭,还交代琉玉琉璃不要束着她,说是孩子饿了自会寻回家里。她初始很不赞同这个说法,说得自己好似隔壁王婶儿儿子养的大花。
“早上太阳好端端的在东边啊……”想着家里一个老头子和两个大姑娘若是因为自己饿出个毛病来真是万死难辞其究,乖乖地跟着进了屋。
堂屋里,一个和琉玉差不多身段的姑娘一声不吭的摆碗筷。辰夕凑上前去:“琉璃,寒叔呢?我叫去。”不待琉璃开口,她便大叫着跑了出去。
“寒叔,辰儿回来了!”他们家是个两进两出的宅子,以前是个落魄地主的私宅,六年前寒叔带着他们刚到空明,赶上落魄地主变卖地产。镇子里的人嫌弃里面住过不少小妾,变卖的牌子挂出去许久仍是没人搭理。她却看上宅子后流过的那条溪水,压压价,力排众议买了下来。后院东西两间厢房,朝南并排着两间屋子。四人整理了收拾成卧室,各用一间。
她跑到后院,寒叔的房门紧闭。寒叔话不多,不出门时就窝在自个屋里不出来。担心寒叔身子不适,她在门口轻叫了几声,便推门探进头来。
打开的门和半开的窗户透进来的光束把屋子照的半暗半明,她清晰地看见光束里点点飘扬的灰。
“辰儿过来。”忽然被点了名,辰夕愣了一愣,走到立在床边的中年男子身后站好,瞥见他扶窗的手背上隐隐可见的青筋,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辰儿”。
他头也不转就开了口。辰夕等了半晌也没听见下闻,以为是自己跑了神,紧张兮兮问道:“寒叔,您刚才……什么也没说吧?”
寒叔抖了一抖。她暗道自己果真来对了,寒叔真是饿慌了,放心的说道:“寒叔,虽然您武功高,但这饭还是该吃则吃,一顿也不能落下。我听镇子里的大娘们平日教训自家不吃饭的孩子时都会讲‘人是铁饭是钢’,想必是有些道理的。您先随我出去把饭吃了吧。”
寒叔叹气:“罢了,先吃饭再说。你这大半天不见人影,跑哪儿去了?”
她想起那个叫做华天离的男子,歪头在脑袋里挑拣了一番:“也就是在镇子口听听看看……寒叔,琉璃做了好多菜,说是要把午饭晚饭合在一起吃,哎这丫头……”她又叹气。今日是怎么了,和寒叔挨个的叹气,真是撞了邪……对,就是撞了邪。
午晚饭吃的很“欢愉”。寒叔向来饭时不说话,多话的琉玉竟然一声不吭。琉玉不说话,琉璃自然不接呛,辰夕更是不敢轻易开口。她从没如今日这般吃得快,眼见寒叔要放下碗筷,又往嘴里扒拉了几口米饭,把碗一推:“我吃好了。”
琉璃起身拿着她的空碗去厨房。寒叔放下碗筷,起身离桌。
辰夕大眼瞪着还在埋头苦干的琉玉,弯腰和她咬耳朵:“好琉玉,寒叔今日可有交代什么事情?”
琉玉掏出帕子擦擦嘴角,也神神秘秘道:
“……没有。”
说罢将自己刚刚用过的手绢甩向辰夕怀里,拿起碗飞也似的寻琉璃去,还不忘交代:“姑娘赶紧收拾收拾,有些女孩子家该有的样子,好去回寒叔的话!”
辰夕也喊道:“死丫头,敢把你用过的帕子丢给我,你等着瞧!”
她用手绢的另一角擦擦嘴巴,折好放在桌子上。堂屋里转眼就只剩自己,她拂拂衣袖,秀气的下巴一抬,提起裙角跑去后院。
寒叔依旧站在窗子边,见门被推开,拿起一个画轴铺在书桌上。辰夕凑近了一看,喜道:“这不是首阳城吗。”
寒叔欣慰地点头:“吾儿可教也,野了这么些年,倒也长了不少见识。”
她哆哆嗦嗦地收回马上要指到画角小字“首阳”上的手指,作温顺状。
“猫妖在首阳现了身,明日你便去首阳吧。”
她面色一凛:“她出现了?”
自打四年前着手寻它,它就在五洲没规律的来回窜,但就是不来涘水和梫木。自己能力有限,又不能大老远的去追,一等便是四年。
天帝不负有心人,它终于出现了是吗?
寒叔见辰夕面上拧巴却不出声,又道:“辰儿,寒叔知你在这件事上不愿旁人插手,你赶紧过去,我和琉玉琉璃就在空明等你。猫妖精怪,你取了心头血后就速速回来。能和平取到就不要动手,如果真要硬碰硬……你的灵力也长进不少,抓它还是绰绰有余的。不必太过担忧。”
说罢觉得还缺了些什么:“寒叔也想查清当年事,但命只有一条,保护好自己是首要。”
辰夕拿过画轴小心地卷着:“寒叔放心,这么些年来您说的话我都记着,不会冲动行事,不会莽撞。这图我带着,明日一早就出门。”拿起桌上的小绳将画轴系住,不再说什么,转身步出了屋子。
织女收了漫天的晚霞,天空一片漆黑,盯久了才能发现寥寥几颗星星。辰夕摸回自己房里,见正在把烛芯挑亮。
把画轴随手搁在了梳妆台前,她拉过琉璃问道:“你知道我明日要出门吧?”
“姑娘有哪天不出门的?”
“你这丫头还是不改这副清淡样子。”辰夕放下她的手,转身坐到床边。
“贵重的东西要贴身放,别像这样随随便便的……寒叔怎么能放心你一人出远门呢。”琉璃拿过画轴放在辰夕的枕头旁边,又从自己怀里抽出一条手绢轻轻盖住。
辰夕一脸艳羡的看着琉璃行云流水的动作,倾身抱住她道:“好琉璃,等我这次回来就给你找个好人家。哪家的公子要是娶了你,可真是上辈子积攒的福分。”
“哪家公子娶了你,才是上辈子积了大德。”琉璃拉开抱在自己腰间的双臂,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这么纤细的骨架,好吃好喝的养,也不见养出几两肉来。
“我可不想嫁。”
“那就打我的主意?姑娘不嫁我也不嫁。”琉璃笑道,“五洲有谁有资格娶咱们姑娘呢?”
“我们琉璃的心里啊,能娶我的人都在那些高高的宫墙里面呢。”她抡圆了胳膊夸张的比划。琉璃并不接话茬,只道:“马已经喂过饲料了,盘缠和随身衣物就在那包袱里,明日我就不早起送你了。”
辰夕“恩”一声,琉璃熄了蜡烛。
久等不到琉璃关门的声音,她抬头,听琉璃低声道:“往后这几日要是再听到旁人提起咱们,可千万记得别起冲突。”
房门合住,几声小跑声后,隔壁的房门也“啪”的关上。宫墙……宫墙……真不是什么讨喜的地方。辰夕睁大眼睛,想在这黑暗里看清些什么来,可许久仍是黑压压一片。她用自己都难听清楚的声音喃喃道:
“父王母后,一定要保佑我。”
第二天天蒙蒙亮,睡在院墙外的小乞丐被马蹄声惊醒。一个女子快马穿过街道向镇口飞奔。小乞丐揉眼,那轻俏身姿不用多看便知是院墙里的辰夕姑娘。辰夕姑娘对他们这些乞丐也是谦和,像他这么大的小乞丐都喜欢给容易迷路的辰夕姐姐指路,换来一个笑容也是愿意。
“辰夕姐一笑,连天都变的更亮了。”小乞丐甜蜜地想着,看天色离开工还早,蜷蜷身子便又睡去。
镇里人看惯了人来人走、富有落魄。寒叔带着辰夕三人初来,大伙都以为是哪个家族里的落魄长辈带着三个侄女儿来此逃难。没多久他们就发现这一家四口没人工作却不缺钱使,日子过的还算顺风顺水。
瘦死的骆驼到底比马大,每当见到这家人出门,人们便恭敬的对寒叔称上一声“李家大叔”,对三个小丫头称上一声“姑娘”。
这一家对镇上百姓来说是个神秘的存在,但百姓的心思到底单纯,六年过去了,渐渐把他们当做自家亲人对待,以为他们和自己一样会安安稳稳的在空明过日子。可是连常在茶铺闲聊的年轻小伙子们也不曾料到,昨儿看辰夕姑娘气跑说书先生,竟是今生见她的最后一面。
偶遇?
首阳距空明镇骑马不过三盏茶的功夫.清晨人少,辰夕出了空明便减了马速,让马儿慢慢跑,照这样的速度赶到首阳正好能吃顿热午饭。
她坐在马上,松开缰绳,双手高举过头伸懒腰,正想着念一句应景的诗来搞些乐子,突然一只短箭擦过脖子飞过,直直地插在身前的地上。
耳边垂下的碎发被箭风带的还飘在空中。她双手快速的摸摸脖子,暗道没有受伤。
左手抓紧了缰绳,右手悄然握住腰间的剑柄,直恨今日出门又忘了看黄历……
辰夕清清嗓子,酝酿了一句书里常用的句式,高喊道:“是谁在本姑娘背后放冷箭!”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马蹄声。她庆幸自己一句话威力十足的竟把凶手给吼了出来,可见是个没胆子的凶手。没胆子的好对付。
“姑娘没有事吧?”身后一人勒住了坐骑便开了口。辰夕倒是愣住。这么好听的男声她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况且,还是昨天才才听过,自己记性不差,连一天都不到,又怎么会忘了呢。
怒从心头起,她将马头调转过来,一手指着插在地上的短剑,冲着一面之缘的会武功有爱心的书生吼道:“你为什么拿箭射我!”
华天离双眼睁大了几分。自己正被追杀,一个姑娘突然经过,那些刺客误认为是他的人,即时分散出一人冲姑娘的方向射了几箭,惊得自己忙解决了那人追了过来,不过是想确认下无辜的姑娘是否无恙,哪知……竟是熟人?
华天离看看辰夕手指的方向,无辜地摇头道:“不是我。”
侧耳听到身后有人使轻功向这边飞来,他彻底忽视怒目自己的辰夕,正色道:“姑娘可会武?”
“唉?”辰夕见他面色凛然,也正经起来。瞥见远处隐约可见正向这边过来的黑色身影,瞬间明白了自己是个误会,被寻仇的乃是面前这位正主,遂淡然的说道:
“不会。”
“我现在就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华天离打断:“下马,站到那棵树下闭上眼睛,我不叫你就不许睁开。”
什么!竟说的出如此霸道的话来指示她!
辰夕听到“树”就又火了起来:“你这么喜欢树为什么不自己躲着去,我和那些人无冤无仇,他们见认错了人我自是能走。我!不!去!”
华天离翻身下马,解释道:“姑娘许是无意走上了这条路,但他们却认为姑娘和我是一伙儿的,即使姑娘现在跑了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伤不了我伤了姑娘也可以交差。姑娘既不会武,死伤就最好别见。快乖乖的站过去,这边处理完了我就叫你。哦,不知可否借姑娘的防身剑一用?”
辰夕倒是没了词。
这书生说的句句在理,自己虽然会些武功,可确实没和人真正的交过手,遂乖乖下马解下长剑。
这剑是平日挂在房里装饰用的,偶尔耍着玩,真心没在人前出过鞘。
“它没见过血的。”
把剑递到华天离手上,她无头无脑的就这么交代了一句。华天离抚着剑身,似是安慰,说道“此剑像主人,隐忍。”
看了眼安静不少的姑娘,华天离不知打了个什么口哨,两匹马就进树林不见了马影。辰夕依言来到树下,面朝着大树,紧紧闭上眼睛。
什么也看不见,心里更是紧张。她不由地握紧了手,指尖咯着掌心,这微痛能让自己暂时忘了慌。华天离紧紧盯着辰夕手上熟悉的动作……自己紧张时也会这般。
辰夕心里默数着数,尽量忽略身后叮咣的兵器交接声。要数到一百二十下,熟悉的声音终于在身后响起:
“姑娘,得罪了,先不要睁开眼睛,随我走。”
右手被牵起,一个骨节分明的手分开自己拳着的手指,轻轻握在掌心,掌心的痛瞬间被覆盖。
辰夕突然什么话也不想说了。按道理讲她不会这样轻易的把安危交给一个陌生人,可这情形下这样做又仿佛合情合理。自己的心防到哪儿去了?就这样任一个陌生男子牵着自己不知走到何处,还安心的闭着眼睛……对啊,怎么突然就安心了?
她忽的甩掉握着自己的手,慌忙睁开眼睛环顾周围,见还是刚刚来时的那条路,看样子只是向前走的远了些。
按着被握过的右手,她犹豫着要如何开口解释自己的行为,毕竟……毕竟人家刚刚也是救了自己,再不依不饶的凶他,也不太好。
华天离又善解人意的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平静:“刚才那地方死了几个人,我怕姑娘见了害怕,就带你向前走了走。你剑上的血我已经擦掉了。剑见血会愈加锋利,才能更好的保护主人,今后你带着便不会怕了。”
辰夕终于在乱如麻绳的脑子里摸到了头绪,当下确认了自己的心意,恳切地问道:“公子可能确定追杀你的只有这一拨人马?”华天离看着辰夕仰头望向自己的眼睛,仿若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慌忙把目光转向一旁,停了一停又转了回来,笑答道:“不止。”
“那些人可是同一个主子?”
“是。”
“你惹了他们,他们不报仇誓不罢休?”
“是。”
“不知公子将去往何处?”
“首阳城。”
“既然如此——”
辰夕忧郁地望着已经隐约可见的首阳城墙,郑重说道:“华公子,我也正要去首阳,前路危险不可知,你没带武器,我看着实不安全。我这宝剑就先借给你了。”
华天离不做声,半晌后低下头,嘴角微翘,慢条斯理道:“我看辰夕姑娘爱惜宝剑的紧,不如和在下一起上路,待安全了,宝剑便还给姑娘。姑娘的安危,就暂时交给天离吧。”
眼前的公子一身金边白衣,刚刚经历一场恶战也没见袍子上沾上丁点污迹,就这么飘飘然地立在自己面前,一身的神仙味儿。一直过的凡人般的日子,她都忘了自己其实是仙,这华天离更是。
昨日是自己眼拙,没看出他的真本事。自己故意找借口想和他走上一段路,他明明懂了却不戳破,容自己有个小小心思。没想到空明首阳这些小地界也人杰地灵的,竟有这么通透的男子。
辰夕笑道:“那就劳烦公子把我的马唤回来吧,去首阳还有好一段路要走呢。”
华天离把手指放在嘴边吹出个音来,不多会儿便听见马蹄声哒哒哒哒的传来。
辰夕兴奋地冲白色的那匹喊道:“争争主人在这里!”华天离同样也看着爱马驰向自己,却在听到辰夕马匹的名字是微皱了下眉。他好奇地侧目,猜不出到底是什么性子的主人才会给马儿起了这般可爱的名字。
两人缓缓驱马向首阳而去。辰夕把马速放到最慢,一路上被三五个步行的行人赶超了去,争争不耐烦的晃头打着响鼻。
她暗自慌了,生怕争争这番大动作让华天离看出个所以然来然后驰马先走,慌忙道:“那个……华公子,您急着赶去首阳吗?”
华天离抬眼看看天色:“不急,在下去首阳并无要紧之事,这一路上景色甚好,慢慢赏景也不错。可是姑娘要赶时间?赶时间的话我们——”
“不不不不急,我一点也不急的。”辰夕截断他要出口的话。
不急便好。她摸着争争的头默念:“争争,暂且忘了你是战马后代的事实吧。”紧了紧缰绳,让自己和华天离保持在一条线上,撇过脸偷乐。
漫漫前路啊……悄悄跟在二人身后的一个黑衣人疑惑地瞧着年轻男女打马缓缓前行。自己藏了这么久,扒头看看,这两人还是没走出自己的视线,抓抓头发继续藏身。他负责暗中保护主子,如果主子不需要眼下便不能显身,磕他真想上前去问问主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主子可是很少与姑娘走近的。
糟糕主意
一路走来倒是再没遇上追杀的人,辰夕打从心底感谢刺客的主子。
首阳城口。
辰夕久久的回忆着地图上的标记,实在没什么理由再拖下去……她头脑还算是清醒,自己有正事要做,这一小段路上得一华公子相陪,已是意外之喜了。
华天离看辰夕终于肯抬起头来,目光是从未见过的明亮,正欢喜着,却听她道:“华公子,多谢你一路相护,辰夕感激不尽。既然首阳已经到了,我便先行一步,后会有期了。”
“后会有期”四个字她说的可是真心实意啊。
华天离见辰夕言笑晏晏的娇俏模样,心里一阵阵的涌过暖意。他伸手取下系在马鞍上的宝剑交到辰夕手中,道:“物归原主。辰夕姑娘保重。后会有期。”
辰夕再不看他一眼,接了宝剑,调转马头向城东而去。街道好长,好在此时行人不多,她尽情让马快跑。
风吹着耳边的碎发,打在面上有些痒.她总感觉身后有目光在注视着自己。昨日在树上就是没有忍住回了头,牵扯出这么些自己不曾预料到的事来;现在知道那是谁,却不敢回头了……
我还有正事要做。辰夕不断告诫自己。终于见到了一个转口。
“驾!”高喝一声出口,一人一马便消失在了华天离的视线里。不见了人影,华天离扯了缰绳,向西而去。
中午吃了顿饱饭,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傍晚辰夕爬了起来,打开房门探头看看走廊上没什么人,便关紧房门,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手掌心大小的圆球。
“也不知道你管不管用。”
她双手握着圆球,用力一拔便裂成两半,露出里面一只精巧的红色小鸟。辰夕把小鸟抓出来放在手上摸了摸:“今儿就不让你吃米粒了,寻到味儿了姐姐就给你抓虫子吃。”
小鸟奋力展开小翅膀在屋里来回飞。
“去吧!”小红鸟从窗口飞了出去,辰夕从窗户跳出,施展轻功,追随红鸟而去……
首阳城正中是首阳大户钱家的庭院。翌日一早,钱家大院管家房里。
“荷华你要记住我的话,要是在小姐面前漏了陷儿,我可不饶你!”
“钱管家,奴婢就是荷华,是从老家来替姐姐伺候小姐的,旁的什么也不知。”
“不错不错。下去吧!”
辰夕温顺地向管家福了福身,跟着人向钱府小姐闺房走去。
正是她顶替了荷华的名字留在钱府做了丫鬟。
说来也巧,昨日傍晚她跟随小红鸟来到的便是钱家大宅。那小红鸟是寒叔养的灵物,可以寻到近处妖怪的味道。
辰夕不确定钱府里的是不是自己要寻的猫妖,绕着院墙瞎转悠想法子继续打探,一不小心听到钱府管家在教训奴才,话里意思是府里小姐的一贴身丫鬟病死,那丫鬟怕旁人伺候不好小姐,便举贤不避亲,临死前推荐了自家表妹,想让表妹替自己继续侍候小姐。而小姐为安丫鬟的心便应了下来,立即派人去接。谁知丫鬟的表妹来的路上被一伙山贼抢去做了压寨夫人。
她心想,那丫鬟的表妹就没有伺候人的命,也或许是不愿为婢又碰巧遇到打劫的,顺便从了也未可知。
管家听说小姐要的人出了意外急的不行。辰夕听到此处,扶了扶梳的好好的坠髻,向钱府大门跑去……
“前面就是小姐的房间,我不便过去,你就自己走吧。”
说话的是给辰夕领路的奴仆,辰夕听墙角时他正被管家训着。辰夕走远了,他愣愣地看着那翩翩远去的小身影,突然喊住她,紧跑几步过去神秘兮兮道:“荷华,你可知道管家为什么这么快就答应了让你替下来?你昨日敲门的动静真是如上京告御状一般凄惨啊。啧啧啧啧……”说罢就摇头晃脑地走开。
辰夕一脸懵懂的望天,自己怎么会是像告御状的呢?以前父王在时也会有大臣递折子,在她的理解里那就是告御状,但无非是地被占了,自己儿子和别人打架被伤了之类之类的,好让父王主持公道,没见谁如自己那般疯狂敲宫门啊……
辰夕顶着荷华的名字在钱府住下,她跟着小姐,不用干体力活,只是白日里很少得空闲,只好晚上等同屋的丫鬟睡了再出门去做事。折腾一个晚上下来,白日便是精神恍惚。
她觉得自己进府做丫鬟的主意实在是太差劲了。
这日管家领着八个奴仆在大门前站好,候着终于舍得回府的少爷的大驾。自家少爷在花红柳绿里混了数个日子,听闻遇到一个满腹诗书的公子,两人聊得投机成了兄弟,少爷便邀兄弟回府来住,这才生了回家的心。
管家打心眼里感激着能让自家少爷回家的公子,决心为牛为马要把公子伺候的舒舒服服。腹稿正打的响亮,精明的老眼瞧见少爷的马车驶了过来。
不待马车停稳,钱管家便亟不可待的跑了过去,摆楼梯,掀车帘的动作一气呵成。见到日思夜想的少爷神清气爽地走下马车,正疑惑没见那位传说中的公子。钱家少爷一掌打落管家正掀着车帘的手,亲自接了过去,冲马车里说道:“华弟,请。”
管家忙用眼色告诫着周围的仆从,自己带头跪了下来。听见上头有陌生声音传来。
“有劳钱兄了。”他不动声色地抬头,就见一白衣翩翩的公子站在马车上,正仰首打量着府上的牌匾。
公子好气质。自家少爷虽说是半个混世魔王,但举目首阳也没有谁的风姿能比的上。可如今白衣公子只是站着就把少爷比落了几条街。
管家心里只剩“一山更比一山高”的几字,却不忘引白衣公子下了马车,随即弯腰站到自家公子身后禀道:“少爷,您几日没有回府,小姐已经打发人问过奴才好多次了,说是待您回府就劳您大驾看看妹妹。”
管家边回话边悄悄打量白衣公子,生怕自己声儿大了让旁人把家事听了去。谁知钱家少爷听完话就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兄弟啊,你看我这妹子,管的比我爹娘都要多。一会儿你先去厢房歇着,我把妹子打发了。”说罢手一扬,道,“本少爷回府啦!”
众奴仆整齐化一的“哗”的跪下齐声道:“恭迎少爷回府!”这阵势只差再添一句“万岁万岁万万岁”。
华天离折扇撑额,瞥了两眼脚边的人群,眉头微皱,再抬头面上已恢复了来时的笑,抬脚随着钱家少爷的脚步去了。
再聚首
华天离在钱少爷的带领和一众奴仆的簇拥下刚进了正院,便远远望见一个华服姑娘带着几个丫鬟气势汹汹的冲自己——应该是钱少爷所在的方向赶过来。
还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周围仆从们纷纷的把脸和地面放平行。华服姑娘停下步子,身后的丫鬟们来不及收住脚差点撞到了主子身上,慌忙间各自稳住脚步,一阵香影浮动。
华天离轻摇扇子的手忽地停住,视线落在钱小姐身后一个小身影上。头发乖巧地扎成双丫的形状,用粉红丝线装点,着着乳白的长裙,外头罩着粉红色的窄袖衫,低头站着的模样就像一朵小桃花。
他总算露出了一个这几天来最真实的笑容。今天天青气爽的,适合故人重逢吗?遂心情很好的收了折扇,含笑继续打量着眼前的小桃花。
钱小姐看也不看站在钱少爷身后的公子,只冷声道:“妹妹特地来恭迎哥哥回家,可见哥哥还是惦记着真好的。”
辰夕听着这话疑惑的偏头瞧瞧小姐,总觉得哪里不对,眼波流转间却看到了一个想见不想见的人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瞧。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风吹眯了眼,不然怎么会在华天离的眼里瞧见了笑意?当下便凛了凛神色,不示弱的看过去。
没人注意到华公子和一个小丫鬟的眼神交流。下人们在自家少爷小姐的暗潮汹涌下动也不敢一动。
钱少爷不耐地盯着自家妹子,突然换了副嘴脸,一脸讨好地走过来拉了妹妹一只手笑道:“原来真好是想哥哥了,好好好,咱们兄妹到你房里说说知心话去!”又转回半个身子道,“华弟不要见怪啊,我这妹妹打小就爱黏着我,我们几日不见了”,话音一顿,一手挡在嘴边,仿佛这样小姐就什么都听不到似的对华天离道,“女孩子家的,哄一哄就好,我去去就来。”又扬声道,“管家,快快快,带华公子去歇着,给本少爷好生伺候!”管家忙不迭地上前来引客人。
辰夕保持着半仰的姿势,都酸了。看没人注意,便伸出左手小幅度的揉了揉肩膀。
小姐不情愿的被少爷拉着往回走,辰夕连忙跟上去。钱府的规矩下人要始终跟在主子身后,于是小姐转身,累得丫鬟们要绕上半圈才能重新跟在后头。
辰夕一旋一转,正巧走到了华天离面前,打算装作不认识就此走开,那人却突然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公子——”她本能的叫出了声,抬头瞪向拉着自己的人,这罪魁祸首竟然挤眉弄眼的示意自己稍安勿躁。
她乖乖的不动了。
本已走在前面的钱少爷和钱小姐回过头来,华天离松了手,说道:“钱小姐,此番华某独自出门,身边缺个伺候的人。我看这丫头挺伶俐的,不知小姐可否把这小丫头让与我使一使?”
辰夕仍是一动不动,低头瞅着脚尖不说话,脑筋不停地转呀转告诉自己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听到。
钱小姐不辨喜怒的开口:“既是如此,公子就把她领去吧。”说罢想了想,又补充道,“荷华,你专心伺候公子,不用来我这儿了。”
钱少爷远远打量着那个叫荷华的丫鬟。自己几日不在,竟不知妹妹房里何时多了这么个标致丫头。虽然眼生,但只一个侧影就能看出些许芳华,真不知正面长成什么销魂模样……
正想走近几步打量个清楚,却见妹妹斜睨着自己,一眉一眼都带着富家小姐应有的高贵:“哥哥连那位公子房里的人也要惦记着吗?”
他见妹妹似是动了怒,又看到那秀气人儿正和自己称兄道弟的人眉来眼去,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追着妹妹过去。
转眼就只剩管家、辰夕和四个依旧哈着腰的奴仆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所措的人里面可没有华天离,他正好心情的摇着折扇。
辰夕琢磨自己就这样被抛到华天离的房里,言语间的意思是自己什么都要负责伺候,真真的不舒服。抬眼看他手里的那折扇上什么也没有,空空一片,心想一定找个机会在那上面画些什么让他不敢在大庭广众下打开来,不然这人立在那儿摇着扇子的情景当真是祸害——祸害涘水少女的心。
管家干咳了一声:“公子请随我来。”
华天离点了点头,走前还不忘向辰夕伸出一只手臂引向前方,道:“荷华姑娘?请。”
管家暗道这公子真是有涵养,对一小丫头尚能如此,比少爷好伺候啊。于是更加喜上眉梢,带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