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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作者:涣涣兮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0:45

每个人都是可以等到自己命定的姻缘,不是吗?

燕子穿阁,绿叶草长,晚来风轻,元辰陪着慕廷渲在自己的清泠殿里看奏折。她拿起桌边放着的一封信道:“莫大皇子的信昨天就送到了,你还没看吗?”

“恩?差点忘了。拿过来吧。”慕廷渲拆封读字,看罢大笑道:“长安,吩咐下去,五日后按最高的礼节摆宴迎驾。”

她问道:“他要来吗?”待看过信上内容后又道,“他竟然说的出这般文绉绉的话。”

慕廷渲笑道:“我只看到他说‘朕要摆驾炎火,务必款待’。”

镝金王上莫箫凛携了千人的队伍洋洋洒洒来到了炎火王城。王上王后携手站在大殿前,莫箫凛笑道:“慕兄,果然没有看错你,咱们现在可是平起平坐了。”

慕廷渲道:“贵宾远至,喜不自胜。莫兄,久违了。”

莫箫凛看见元辰因而问道:“这位可是王后?”

元辰笑着福了福身,莫箫凛又道:“朕久闻炎火王后芳颜淑美、才沛德纯,慕兄能有王后为伴,真是莫大的福气。”

元辰眉梢微扬,慕廷渲拉过她往自己身后移了一步。莫箫凛轻道一句“小气”,慕廷渲充耳未闻,笑着引他往凤仪殿去。

慕廷渲知他爱讲究排场,投其所好让大臣们携了家眷一同出席。官家小姐们都晓得自己那位王上生得丰姿潇洒、气宇轩昂,但终是太过出尘,和没什么烟火气的王后在一块儿很是般配。

这使得一般姑娘不敢轻易拿自己与王后相提并论。闺阁中的小姐们早就不奢望自己能进陛下的后宫,但都晓得镝金王上是独身,虽然不知是个什么长相,但若能入了他的眼,被收进镝金的王宫里也是挺好。

哪知今日一见,镝金王上的风度足以媲美自国陛下了,相较之下反而更多了一些英武刚毅,意外的符合了她们闺梦人的样子,纷纷注意自己的仪容,端庄端坐,把凤仪殿衬得祥和气派。

长公主慕廷浅和四王爷慕廷淙也在席。寂轩眼下正是好玩的年龄,因着前段时间住在姑姑寝宫里,更腻着慕廷浅。他围在姑姑的坐席上就是不肯到元辰身边,元辰笑着由他去。慕廷浅顾不得什么规矩,仔细的给他围了布帕,教他自己用饭,细心的似在对待自己的孩子,神情慈爱。莫箫凛小口啄着杯中的酒,眯着眼睛打量着慕廷浅。

慕廷渲道:“莫兄,你若是喜欢这酒,朕送你百坛。”

莫箫凛转过目光笑道:“朕的酒量不如你,喝多了会误事。”

慕廷渲看了自己二姐一眼:“莫兄今日可不要醉了,免得耽误正事。”

莫箫凛不理,但是收敛了些,拿余光偷偷瞄着慕廷浅。酒过三巡,慕廷渲找借口和他先行离去。待到了书房,他便问道:“你刚才一直在看我二姐,你想打什么主意?”

莫箫凛懒懒的靠在椅子上,自己笑道:“我太满意我的这个决定了。”

慕廷渲不明所以的盯着他,听他解释:“我的那帮大臣们催我立后,我记得你有一个王姐待字闺中,倒不如把这个便宜卖给你。你二姐嫁给我就是镝金的正宫王后。我这不是亲自来提亲了吗。以前没见过你二姐的样子,今日一见……”他拍拍慕廷渲的肩膀,“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做我的王后了。”

慕廷渲思索片刻:“你娶我二姐,我倒没什么意见,只是我不好替她拿主意。”他又笑道,“等我让人去探探二姐的口风。”

第二天,元辰匆匆来到慕廷渲的书房,莫箫凛忙起身问道:“王后,二公主怎么说?”

元辰笑道:“二姐没有反对,陛下可以亲自和她说去了。”

“好,我这就过去!”

莫箫凛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地出了门,慕廷渲仍觉得不可思议,元辰道:“二姐没说同意也没反对,我看她的样子并不排斥。我们就耐心等等吧。”

寝宫庭院里,慕廷浅拿着一片叶子,抱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在逗弄,见来人,放下狗儿请了他到殿内去坐。

莫箫凛进殿后不落坐,杵在位子前站着。慕廷浅坐下后抬眼见他还站着,又尴尬地起来。

莫箫凛口齿突然有些磕绊,道:“二公主,我……我想和你说件事情。”

慕廷浅敏感的捕捉到他的用字,淡淡回道:“王后娘娘已经告诉我了,陛下想让廷浅做王后,廷浅……”

“二公主,是这个样子。”

慕廷浅疑惑的看向他,他揉揉自己的下巴又拍拍脸颊,满脸愁容。

她早前就在元辰那里听说了镝金王上的旧事,认定他是个有担当的男儿,这样的男子心胸宽大且有容人之量。自己想能找个人来缓解自己舍不掉元辰二哥事实,他应是个好人选。是以听元辰说了他的心意后并没有反对。可眼下镝金王上的窘迫样子让她不由地心头一动,笑了起来。

莫箫凛陪着干笑了两声,再开口时口齿已恢复了正常:“本来我想娶公主是想占个慕廷渲的便宜。可是前天在宴席上见了你,觉得你很忧伤,就一直盯着你看。我又见你在照顾孩子的时候一点也不忧伤,我就在想如果我们也有一个孩子该多好,我就可以时时让你笑了。”

他竟不敢直视她,余光瞧见她直愣愣的看着自己,鬼使神差地转过脸道:“我现在是真的想娶你,没有开玩笑,没有勉强,就是让我叫慕廷渲一声‘姐夫’我也想娶你。”

你是透视眼吗……她抚上自己的脸,这张皮相日日都在笑,他是如何看出自己很忧伤的?

慕廷浅愣愣地开口:“陛下,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一心一意的那种喜欢。虽然那人已经不在了,但我还会偶尔想起他。就是这样你还想娶我吗?”

“想,我想!”他急道,但一时脑子空白,想不出来什么话,只重复地说着“我不想看到你忧伤的样子”。

慕廷浅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径直跪下去道:“慕廷浅愿嫁与陛下为妃,侍奉陛下左右,让镝金与炎火永结秦晋之好。”

莫箫凛惊愕,慕廷浅跪了有一会儿了才想起扶她起来,忙道:“我不是让你做妃子,你是王后,你也不必把这当作是联姻。我答应了你弟弟我们两国永不再战,两国的和平安危不用你来承担。二公主,你是真的答应了吗?我……我太不敢相信了。”

慕廷浅有种被他打败的感觉,笑道:“陛下还要廷浅再说第二遍吗?”

莫箫凛哈哈大笑,他伸出手臂想抱一抱她,但似乎觉得时刻不对,立马收了回来,尴尬地背在身后。见眼前人儿脸上有一道泪痕,掏出条帕子试探着轻轻给她抹去。

慕廷浅先是躲了一下便不再动了。他语调轻快:“那我们说定了?朕这就去和你们的王上下聘。”

琉玉琉璃拿着手帕在元辰面前给她模仿她们偷偷瞧见的景儿。元辰乐不可支,笑得伏在慕廷渲腿上直不起身。

慕廷渲也笑着拍拍她道:“好了好了,宫里又要出喜事了。王后,趁着二姐的喜事,一鼓作气把这两个丫头的婚事也给办了。”

琉玉一个愣神,退到琉璃身后偷笑不支声,琉璃神色不宁。元辰道:“不急,我还想多留她们两年呢。”

琉玉“哎”了一声,元辰又笑道:“我说笑呢,早就想打发你出去了,省得天天在我耳边闹。”琉璃也跟着开了琉玉的几句玩笑,止口不提自己的事。

晚膳过后,元辰谴了所以宫人下去,只留了琉璃在寝宫里。

“不愿意?”

琉璃不说话。元辰叹道:“你是不想嫁人,还是不想嫁给归海?他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你不是对他也有些意思吗?”

琉璃道:“公主,奴婢不想离开公主,如果我和琉玉一起嫁了,公主身边就没有人了。琉璃还想伺候公主。如果您让琉璃嫁人,琉璃不会违背您的意思,可琉璃现在真的不想理会这些事情。琉璃跟着公主惯了,不想去适应新的生活,这样就挺好。”

“你……”

元辰想责怪她几句,但瞧她低眉顺目的样子,终归是陪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姐妹,她安慰道:“只要琉玉乐意,出嫁后还是可以来宫里,不过是晚上住在宫外罢了。好了,不想嫁就不嫁,这事以后再提,免得你不情愿的去了夫家再受委屈。”

屋内交谈至此,窗户边的两个身影离了开来。

慕廷渲叹道:“琉璃性子强,这事强求不来,你还得努力啊。”说罢自己先一步走开。归海望着梨花深处的宫殿,十分惆怅。想再瞧瞧殿里那一个日思夜想的身影,终是叹了口气,追上主子的脚步。

三年。

元辰想,三年的时间里她在做好多事情,不说给慕氏添了一双女儿,最重要的是她一直在学着如何做好一个万民表率的王后。

她认为做一个好王后的前提是要先做好一个妻子。下下个月末就是她嫁给慕廷渲的第六个年头,在慕廷渲做上王位前,她从没有认真研究过自己是不是一个好妻子,反而是现在经常人模人样陪他出现在民众视野,她得表现出自己贤良淑德的一面来。

她思来想去纵古观今,认定了一个好妻子要做到尊重、理解自己的丈夫。元辰自认为这点她做的非常好,月初她知道慕廷渲在先王的私书房里发现了先王留给他的一封信,慕廷渲看罢脸色很不好,快一个月了,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观赏一幅地图。

她没有过问,但她的小算盘打的响亮。那是五洲的地形图,归海早年游遍五洲绘出来的。先王许是挑了自己的夫君,让他来统一五洲吧。虽然五国的格局百年未变,但保不准哪个帝王就起过王图霸业的心思。慕廷渲是个行动派,况且他敬重自己的父亲。

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其实按照炎火如今实力,一统五洲完全有可能。如果他想做,她会抢在所有人前拿出自己涘水公主的身份,先把涘水奉上。她的王族出事后,有涘水臣子伺机上位,但都被感念旧主的百姓轰了下去。而自己凭空出现又被炎火收留,听寒叔说涘水的百姓颇为感恩。

对了,可以把寒叔召回来。他不想呆在宫里守闲差,在外跑着调查旧事。他武艺高,最起码可以保护慕廷渲。至于镝金,作为盟友已经可以无视了,莫箫凛不会怕炎火势力涨过镝金,他不参合着一起去攻剩下的地方就要谢天地了。

那么就剩圻土和梫木了。如果慕廷渲真的下定决心要出兵,自己就为他摇旗呐喊。思及此,元辰轻轻迈进了他的书房。

“夫君。”

相国

她习惯性的喊了一声“夫君”,想想还是改了口。

“陛下歇歇眼吧,看了一个时辰了。昨天就把眼睛熬红了,看着怪吓人。”元辰夺下他手中的折子,瞥见挂在架子上的地图被蒙了起来,指道:“那是什么?”

慕廷渲揽她坐到自己腿边,细细打量了她道:“哦?王后娘娘终于好奇了?”

她嗔道:“什么叫‘终于’。别瞒我了,我都猜到了。我又不会阻了你的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他笑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攀上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才道:“我日日睡在你边上,”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你高兴什么,喜欢什么,愁什么,想什么,我都知道。”

慕廷渲大笑着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又亲:“朕的好王后,今晚上朕定会好好赏你。”

“我不要赏。”她抽出手笑道,“你只要别把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我就开心了,这样我才觉得陛下还记得我。”

他重新搂她入怀:“我只是怕你再多想才没有说,毕竟这不是小事情。”

“陛下,现在这大事有结果了吗?”

“恩,都计划好了。王后挑个日子,朕就出兵。”

她笑道:“这是打仗,你怎么说的这么儿戏呢。”她抿嘴低头沉默片刻又道, “我好矛盾,不想起纷争,又想帮你。”

“好了,这些交给我头疼,你再想下去又要不舒服了。今日不看了,我陪你回去。”

他携着她回到了寝宫。炎火这位新皇就寝用膳一律是在自己做皇子时的终南宫,皇帝的寝宫被他凉置的成了摆设。

寂轩和两个妹妹轻烟、轻雾被乳娘带出来和父王母后一起用晚膳。三个小家伙见到父王进来就抱腿的抱腿,拉袖子的拉袖子,慕廷渲手忙脚乱的应付不来,只得蹲着身子把三人搂在一起。

待好不容易吃完了饭,轻雾临走一声“父王”让慕廷渲多亲了她一下,剩下两个嚷着不乐意,赖着要睡在父王的寝宫。

三个孩子不黏着自己,元辰乐呵呵地去沐浴,轻巧的把摊子甩了去。她磨磨蹭蹭洗了好久,给足了孩子们时间,可出来后见慕廷渲已经躺在了床上。

见他面有怒容,她笑道:“和孩子们置什么气,他们亲你是好事,我想让他们来缠着我他们都不来。”

他但笑不语,起身拉她在镜子前坐下,拿起梳子认真的给她梳起了长发。

她闭目道:“我母后最喜欢父王为她梳发了,她说这是一个女人的福气。”

“母后一定会喜欢我的。”

元辰睁开眼睛从镜子里朝他笑,明眸善睐。慕廷渲放下梳子,抚着她的肩,定定地望着镜子里的人。元辰觉得脸烫,回身抱住他的腰:“不准看了。”

他伸手托起她的头,盖住她的眼睛,弯腰在她唇上轻点:“这下你就看不到我看你了。”夫妻六年,她自是知他要做什么。她轻车熟路的拉下他的手,闭着眼睛回应,身子朝他贴过去。他信手揽起她,脚不着地的就移到了床榻上。

王后很少留宫女在寝宫内值夜,寝宫内没有声响,只在内室有时不时的低吟浅笑。柔情蜜意,自不必细数。

三日后,炎火的两万军队出炎火境,一半向着圻土,一半向着梫木出发。慕廷淙领了两千骑兵快一步抵达圻土北罗关前,一个使者打扮的官吏步行到城门前。

“我为炎火来使,四王爷有书信递与圻土王上,还望将军放行。”

标有炎火金凤的慕字旗气势汹汹地飘扬。

斥候在城楼上探头望望,不多会儿沉重的城门艰难的开起大半。

一将军低声问道:“王爷,圻土会愿意投诚吗?”

慕廷淙轻笑:“圻土的国力早就不如往日,你看城楼上那些将士连看也不敢多看,区区两千人就把他们吓成这个样子。”他又降低了声音似是在自语,“真让三哥说中了。”

圻土王都内,炎火的使者在几名士兵的护送下骑快马进了皇城。圻土王上和颜悦色道:“此事重大,朕得与臣下细作商量,可否请来使移驾偏殿稍候?”

使者只道:“我国四殿下与一万将士在北罗关外静候陛下佳音。”

“慕廷淙?!”

零露在帘后听到来使讲话后惊讶出口,阶前一言不发的相国突然把眼光扫来,她哆嗦地用帘子遮住脸,侧着耳朵听外面的讲话。

王上在来使出了殿后慌张地让内官把书信交给相国,急道:“去取朕的印鉴来,朕把王城给他了。”

齐相道:“陛下不必畏惧。”

王上抓紧了王后的手道:“相国,我们连年收成不足,没有存粮没有存银,军队早就荒废了,我们拿什么和炎火去打。炎火实力强大,百姓跟着他们还能过上好日子。你没听见关外有一万人马吗?什么都别说了,放他们入关吧。”

齐相忙道:“陛下且勿急躁,情况不至于此,先容臣去与四殿下交涉。”他说罢就径自出了殿,零露唰地拉开帘子追了上去。

齐相将要踏进偏殿,零露大喊:“齐厉!”

齐相回头,她跑上前去喘着气问道:“你要出关吗?我和你一起去。”

齐厉皱眉:“郡主还是留在皇城最为妥当。”

“没关系的,我在炎火的军营里呆过一段日子,我和慕廷淙很熟的。”

齐厉盯着她,她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自己跑去炎火的事,王上和他都知晓,但他们都不知道她和慕廷淙已经相识。

更不知她情根已种。

齐厉转身就走,她嚷着:“我还没说完呢。”没来得及抓住他,又不好闯进偏殿去,零露只好待在殿外等他出来。

她踱来踱去,指头绞去绞来。几年的时间,宫里的人都夸她出落的更加秀智,也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几年里她很开心没有听到他成亲的消息,她特别想问上一问,你为什么还没有成亲?可是心里惦记着什么人?

想着想着就笑了,零露难为情的捂住脸,指缝中瞥见齐厉从偏殿出来,沿着宫殿前的大道朝宫外快步而去。

她忙追了上去问道:“你要去和四殿下谈什么?”

“让他退兵。”

“如果他不退呢?”

齐厉停下脚步:“我不容王上这般轻易的就把王权交出去。”

“你要和炎火交战!”

零露吃了一惊,疑惑地打量他。这个文质彬彬的书生相国气节真是不短。

她也有气节,可她不笨,自己国家的实力她很清楚。

她道:“齐厉,圻土的军政大权一半都在你的手里,我们有几斤几两你难道不清楚吗?如果你不清楚炎火的实力,我可以告诉你。我劝你放弃这个念头吧。我不想看到圻土的百姓生活困顿还要面对战争的风险。炎火既然只要我们的王权,我们何必与他起干戈呢?”

齐厉撇下她继续走。她失落的杵在原地,透过重重宫墙荒地,眼前竟闪现出了她第一次见到的慕廷淙。

出兵定不是出自他本意,一个连小动物都不忍伤害的皇子,领兵攻城、血流成河一定不是他想见到的。

她零露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她怎能看着慕廷淙难过?

零露狂赶上齐厉的步子,横手拦道:“我不准你去!”

他好脾气的按下她的手臂:“郡主,快回去。”

“不行。他既然来了就不会被你说动,你去了也是徒劳。我不能给你任何发兵的借口。”

“郡主真是了解四殿下。”

“我……”

零露一时无语,齐厉冷冷的看着她,她扭捏半晌突然问道:“相国有特别想得到的东西吗?”

见他没有接话的意向,她便道,“人面对想要得到的东西时会表示出占有欲来,一旦得不到就容易生出攻击性。百姓们想要过丰衣足食的日子,你让他们过不上,他们会颠覆你的王权;炎火想要我们圻土,如果你阻挠他不让他得到,他就会踏破我们的王城。相国,如果有人阻挡你让你得不到你梦寐以求的东西,你就不生气、不恼人吗?”

他背过身子,片刻撂下一句话:“我等你到今夜子时,如果郡主能想出一个说服臣的好条件,臣就同意投诚。”

零露乐道:“一言为定。”

现在不过巳时,午膳时间都还没有到,她有的是时间与王上一起想主意。

她笑着告别他往回走,与他擦身的瞬间,听见他无奈而又期盼地说道:“我想要的郡主竟不清楚吗……”

珍重

零露还没来得及向齐厉问个清楚,他就甩手走人。

她又愣在了当场。他想要什么她又怎么会清楚呢?她对他了解甚少,她想,她知道的是他想娶她,她逃婚他也要娶,几年里坚持不断一年一次的求娶。

自己都驳了他无数次了,他想要的真的会是自己吗?

零露悻悻地回到宫殿,王后问道:“拦住相国了吗?”

“啊?哦,他说如果我想不出让他留下的好理由,他就不听我的了。”

王后急道:“相国那么喜欢你,一定会听你的话。”她又对焦头烂额的王上道,“臣妾见零露追出去就知道事情会有转机,陛下,您快想想有什么可以给相国的?英雄爱美人……不如陛下赏他几个美貌的歌姬?”

王上怒道:“这个时候朕哪有心思去找什么歌姬!别添乱了!”

零露也赞同道:“对,他又不是什么英雄。”

王上道:“齐相可是真英雄。”

零露睁大了眼睛,上到台阶上来听王上细讲。王上掀起一截衣袖道:“你可还记得这一道疤?你小时候总是问朕是怎么伤的。这是朕以前不留心摔下台阶时磕出来的,就在殿外的白玉石阶上。朕踩空了石阶,齐相扑在了朕的身下才免去朕的生命危险。他那时候还是个少年啊,武艺出众,他父亲还是相国,可自那以后他伤了腰背,他父亲禁止他练武,他才拿起了笔墨。他很聪明,很快就考上了功名,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做到了相国。他是个少见难得的人才,但是朕愧对他。”

零露默不作声,王上正色道:“朕一向尊重齐相的意见,可是这次朕不能听他的。零露,朕和他说上百句还真不如你的一劝。朕就劳你费费脑筋,劝他不要意气用事。圻土经不起战乱。”

零露无精打采地朝殿外走去。齐厉的父亲是前任相国,他又常常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自己就独断的认定他是个不折不扣依靠家族关系上位的公子哥,即便权倾朝野又如何,靠的不是自己的本事,她就是看不起。

她突然感慨自己好生残忍,总是嘲弄他不给他面子,他可有怪自己?他这么隐忍的一个人,独处时可会伤心?

眼前飘过他方才看自己最后一眼时的落寞眼神,她回身跪道:“王上,零露得王上王后照拂,零露感恩于心。现在是我回报您的时候,零露保证,不会让圻土百姓遭受任何的闪失。”

零露盯着地上的树影,树影的颜色和地面渐渐融在一起。小宫女悄声喊着“郡主”,她晃回神来,小宫女又道:“郡主,天都黑了,需要奴婢为您掌灯吗?”

她望着天色喃喃自语:“怎么过的这么快……”

小宫女又问:“郡主中午就没有进食呢,奴婢把饭菜给您端到屋子里来用吧。”

零露摆手:“不用了,我要去相国府。”

她坐着轿子来到相国府前,齐府管家见她驾临忙迎道:“相国一直在等郡主。”

她随着管家一路来到齐厉的书房。管家在敲门,她从窗户上看见了他的剪影,许是光的缘故,显得特别瘦削。心头酸楚,面上不自主地浮上心疼,齐厉刚巧打开房门,把她转瞬即逝的神情收入了眼。

他微微吸气:“郡主请。”

“郡主可是想出了让齐厉留下的绝好条件?”

她两手在身前相握,指甲把肉硌的生疼,可这怎抵她做下决定后的心疼啊。自己想方设法挡着齐厉去和慕廷淙谈判,私心的讲,一大半是为了慕廷淙,她想让他平安的来圻土、平安的回炎火。她早就有了一个好方法,但始终在它刚冒出时就否定掉,但是在听了王上的话后,她觉得这个主意并没有那么糟,只是……

只是他和慕廷淙就不能再有任何关联了。

可他慕廷淙就是自己的良人吗?她想,不如就借此看看他慕廷淙的心意,不论他心里有没有自己,自己后半辈子也安心了。

她摸了摸垂在腰间的剑穗,道:“我知道我说这话不妥,你可以嘲笑我可以轻视我,但是齐相,你爱零露吗?”

他脸上没有笑容,零露眼中滑过一丝难为情,齐厉这才微微笑道:“爱。”

“那你……”

她的声音低不可闻,鼓足了勇气也没办法把“还想娶我”说出口去。

齐厉竟道:“我先回答了郡主向齐某提的问题吧。我当然有我想要的,我想要郡主。相国的位子我早就做腻了,只是我一直打算用相国的身份把郡主风风光光的娶进门。你爱去游历,我就辞官陪着你。哪知你竟不稀罕。”

他苦笑,零露喃道:“那现在呢?”

“当然还在想。你今天说人得不到所想就会不折手段,可我怎么就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呢?”他突然皱紧了额头,退后几步背过身子掩住嘴猛地咳嗽了几声。她吓了一跳,本能的冲上去扶他坐下,见他咳的脸红,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来。

他接过茶杯,顺着那双手直望进她的眼里。她没有回避,也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的轮廓生得比慕廷淙还要漂亮,但是少了慕廷淙的活力。

她轻声问道:“你生病了吗?”

“旧疾。”他又补充道,“小毛病而已,郡主不必怜悯齐某。”

她忙道:“我没有。齐厉,我现在和你提要求会显得趁人之危,是在利用你,但是我保证不全是。我说,我心甘情愿的嫁给你,你可否不让圻土和炎火起争执?”

她又补充道:“我决定嫁给你有各种各种的原因,但是请你相信,如果我一点心意也没有的话,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的。相信我……”

“郡主的这一点点心意生的真是不易啊。”他叹道。

零露不安地看着他,一副小女儿的姿态。他笑道:“即便郡主的心意再少,我也万分珍惜。郡主,换我再问你一次,你可愿嫁与齐厉为妻?”

她点头道:“愿意。”

“我明日就代陛下交上降书,郡主可满意?”

“满意。”

“郡主,你现在就算是半个相国夫人了。”

这就完成了?她想,他就是自己今后的夫婿了吗?

她使劲地晃着脑袋,齐厉笑道:“不可思议吗?其实圻土的兵力确实无处和炎火相比,白日里是我冲动了。”

她道:“你如果不冲动,也得不到所想吧。”

“看来我还得感谢四殿下了。”

突然听到那三个字,零露心头一颤。她稳住神色,拉着他的衣袖:“齐厉,嫁给你以后我会好好待你,不会再欺负你了。”

他笑道:“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我以前对你不好,你可别怪我,也不能娶了我之后再报复回来。”

他把她拉住自己衣袖的手握在手里:“我可舍不得。”

他的手好凉,怕是不只在腰背上,还有别处的旧疾导致他身子弱了吧。

日后时间还长,她有的是时间为他调理身体。之前盼着慕廷淙成为那个陪自己转遍五洲的人,可那终究成了梦想。梦想是难以实现的,还是让眼前这个疼爱自己的男子陪着自己,更把握的住。

第二日,圻土王上率臣子齐刷刷的来到北罗关前,大开了城门,送上了投诚书与王印。慕廷淙转达了炎火王上的圣意,圻土陛下封为郡王,准其留在圻土王都;派了炎火的官员到圻土来接掌了各类事务;遣散了圻土原本松懈的军队,让此次随后跟来的八千将士先驻扎王都。

慕廷淙带了不少粮食来让官员分给了各处百姓。百姓没有因自己的王上不战而降产生太过的反应。苦了一段日子,只要衣食可以无忧,谁爱掌权便去掌去。

他站在曾经的圻土宫城上,闻声回头。

“零露?!刚才我还找你呢,原来你在这儿。”

“石头,你见到我就这么高兴啊。”

“我们是朋友,这么多年没有见到你,当然高兴了。”

“朋友啊……”零露嘀咕,垂在身前的手臂拿开,露出了腰间的穗子。

“我的穗子。”

慕廷淙看见劈手就要夺,零露灵巧的闪身避过:“怎么,还想抢不成?留给我做个纪念不行吗?”

他摊开手笑道:“我就是想再看看,那是我母后给我的,你不声不响的取走,我都来不及和它道别。”

她扯下来放到他手上,见他只顾着打量剑穗,便装作不经意的提起:“石头,你的王妃呢?”

“王妃?我又没有成亲,哪来的王妃。你又迷糊了。”

“你都做了王爷了……为什么不成亲呢?”

“不想,我还没悠闲够呢。”

“慕廷淙,我要成亲了。”

他眼盯着手中的穗子:“真的吗?还有人愿意娶你这个野丫头。是谁?我可得好好拜见拜见他。”

“我们圻土的相国。”

他猛地抬起头,厉声道:“你不就是因为他才逃出来的?现在又要嫁给他!”

零露眼里含着泪,用力推了他一把道:“他不嫌弃我笨,不嫌弃我没规矩,他就喜欢我不像个女孩子,只有他愿意娶我,我就要嫁给他!”

她靠着墙壁有一声没一声的抽泣,慕廷淙紧紧握着剑柄,剑柄前空空荡荡,何时自己习惯了没有剑穗的存在?可他低头看着左手中熟悉的穗子,被打理的那么齐整,有毛边的地方还穿了一颗珠子装点,与在自己手上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样子。

不过几年而已,一切竟都物是人非了吗?零露是个女孩子,就算再野蛮也是要嫁人的,可自己为什么无缘无故的想生气?

他不懂。

他把剑穗递到她面前:“你留着吧,我没什么可送给你的,就当是给你的新婚贺礼了。”

零露伸手接过:“它本来就是我的。”

慕廷淙不再多话,留下一句“你多保重”就匆匆离开。零露目送他消失在转角处,追上去看他身影又消失在楼梯尽头,再回身奔到宫墙另一侧踮着脚看他一路出了宫门。

去程不堪望,离肠万回结。零露把穗子重新戴回腰间,又摸着颈上的坠子。这是齐厉昨天亲手给她戴上的,是他心甘情愿送的。不像这穗子,是自己想方设法拐来的。

“慕廷淙,我珍惜我对你的心意,但现在我不能坚持了。我会祈祷你也有一个爱你的王妃,我们各自珍重吧。”

圻土的西邻。

因为路途较远,一万炎火大军在慕廷淙和平取下圻土后才抵达梫木国境外。

一个士兵匆匆忙忙赶到皇城一座府邸的一个房间内,向屏风后禀道:“公子,圻土投诚,炎火一万步骑兵在我境外驻扎。”

屏风后有人起身。

声音森冷:“告诉慕廷渲,他是要我梫木,还是要他王后的命。”

中毒

水珠四溅。慕廷渲把杯盏重重的摔在地面上。他的王后安安稳稳的在后宫里,他尹逸痕怎么伤的了她?

“明日未时,攻城。”

可心下又因使者的那句话突生出不安来。他匆匆回到清泠殿。元辰正绣着线,笑问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慕廷渲上下左右的打量她问道:“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她失笑:“你怎么了?我好好的啊。”

他皱眉沉思。元辰笑道:“你在担心什么呢。”她谴宫女去换壶新茶过来,起身时忽然一阵眩晕,她赶忙弯下腰来撑着额头。

他托住她站立不稳的身子,她抢道:“起的太快,头有些晕,你别动,让我缓一缓。”

等眼前的黑影散去,她又觉得喉间有东西在使劲顶着往外涌,她咽咽口水想压下来却猛地呕了一口血出来。琉璃被吓的慌喊人去找御医,殿内宫人跑乱作一团。

慕廷渲抱住元辰的身子,拿手挡在她嘴边,却断不了从她口中流出的血。

御医赶到,想让王后张开嘴巴查看是不是伤了哪处。元辰闭着嘴巴艰难地摇摇头,御医急道:“娘娘,千万不要把血再咽回去啊。”

慕廷渲扒了扒她的嘴角,她猛地扑在床边吐出一大口血后又瘫回到床上。

他想到梫木的使者今早传过来的话,怒道:“今天有谁接近过王后!”

一群人呼啦啦的下跪,琉璃道:“陛下,娘娘今日没有出过寝宫。除了常在身边伺候的没有见过任何人,膳食也同往常一般没有变化。”

他看向御医,御医跪在地上哆哆嗦嗦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不好当着她的面发火,满腔怒气没处释放,咬着牙道:“给朕出去!”罢了又喊道,“长安!把梫木来使给朕带来!”

长安正跑到门口,和忙不迭往外退的宫人撞个满怀。他不待整理好装束,踉跄进来答道:“陛下,他正在殿外求见。”

元辰微微侧首,迷迷糊糊的想他把小小的梫木来使叫来何用?

来使不慌不忙的进殿行礼。隔着层层帘拢,他的声音不徐不慢:“陛下,王后的病症只有我们公子能治,但公子交代了,王后必须去梫木疗伤。微臣保证,一旦王后痊愈,会立即护送王后回来。我们公子承诺,定会还陛下一个完好无缺的王后。公子还嘱咐臣转告陛下,这病症一日后各处的动脉也会出血,到时会血尽身亡。公子让臣一定要耐心地等候陛下的答复,只要陛下开口,我们公子会亲自迎王后入境。”

“敢威胁朕,出去。”

他背对着床榻,交握在身后的双手在颤抖。元辰挣扎着探出半个身子去握住他的手:“廷渲,我不能去,去了我就回不来了,就是死我也得死在你身边,我不去。”

嘴里又往外流血,她说的话含糊不清。慕廷渲忙坐到床边,手边没有干净的手绢,他拿衣袖抹去她嘴边惹眼血迹,尽量柔下声音道:“他不会骗我们,只有六天。我们没有时间等御医去找解决之法了。听话,去把毒解了,我在境外等你,你一天不回,我就等一天。我会让你平安的回来的。”

元辰紧紧抱着他:“不要,我不要,我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他害我,我不信他,我不要过去。”

“泠儿,如果不是我对梫木发兵他们也不会对你下手。是我害了你,你如果不肯,我就只好陪你一起赴黄泉了。”

她的哭喊声小了些:“你何必让我为难……”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送命。”

她察觉到他原本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抬了起来,她按住自己的后颈朝后挪动身子,喊道:“不要,廷渲,你不能!”

她推开他靠近的身子和双手,可他单手就牢牢固住了她。只手在她后颈处拂过,元辰顷刻就软软的倒入他的怀里。

他将她轻轻放下,凝神望着那张已经失了血色的脸,默默地埋首在她身前,不闻声响。许久他抬起头来,心头仍残留着怒气,瞥见床边的小几上放了一碗汤药,他端起药碗就砸在了地上。

阳光闻讯从宫外赶到宫中,在寝宫外拿过车夫的马鞭:“我来护送王后。”

慕廷渲抱着元辰出来,把她安置在马车里后自己并没有下车,阳光在车外正想说此行不安全,陛下不必亲自过去,归海从旁拦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一脸平和,直到马车里“咚”地传出一声轻响,他才松下神色,吩咐身边的太监:“把陛下抬下来送回寝宫吧。”

阳光惊道:“你对陛下做了什么!”

归海淡淡道:“梫木对王后下毒,就是要拿住陛下的把柄。王后在那里不会有危险,但是陛下去了安危就很难预料。我们不能让陛下冒险,阻止他这个办法最快。”

他掏出一个瓶子交给琉璃:“陛下喝下这个就会醒过来,你先拿着,明早再让陛下醒来吧。”

他又道:“兄弟,把王后送去后先不要回来,我们的大军还在梫木境外,你就去那里等我消息。眼下容不得我们出任何差错。”

阳光肃容挺立,显出他对敌时那如狼如虎的精明勇猛:“知道了。我这就上路,只要有我阳光在,定不会让王后出差池。”

马车远行,归海伫立良久。他闭目深深的吸气,呼气。他要保持冷静,陛下此刻没有心思思考的问题,他必须要替陛下做出决断。梫木的那位公子太狡猾,也太狠厉,一击就搅乱了炎火的阵脚。

他叹了口气。天下人都知道自己主子心疼王后,如果王后有丁点的闪失,不是炎火亡,就是梫木陪葬了。

他挑了挑眉,梫木不动声色的就能对深宫里的王后下了这般猛药,莫不是……

“有内奸……”

马车在黑漆漆的路上不减速的跑着,全靠马车前摇晃的宫灯和两侧护卫手中的火把隐约的照着前路。

马车突然重重的颠簸了一下,阳光险些被甩下马车。他忙让众人停下,自己打开马车车门去查看王后有没有被伤着。

他取下宫灯往马车里照,听到身后有点点动静,本能的回头去看个究竟,却见几个护卫的脖子上都架上明晃晃的刀刃。一把匕首擦着自己的脖子伸到下颌,他听到一个有点熟悉但又想不出来是谁的声音冷冷说道:

“老实听我的安排,我保王后无事。”

意外回宫

元辰感觉自己被抛来抛去的好不踏实。梦里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身下也绝不是她的寝床。

她强撑着意识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马车似是跑的很快,她扶着车壁还是被颠的摇来晃去。

满嘴的铁锈味儿。她捂住嘴巴,躺不安稳外加虚弱她快要晕掉了。她抬手抓紧窗框,运力使劲喊了一声。

“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一人隔着车门问道:“娘娘您醒了吗?”

“阳光?”

元辰艰难的爬起来推开车门。马车的门窗方才都是闭紧的,她这才发现自己正被迫走在一条陌生的路上。

她抓着阳光急道:“你是要送我去梫木吗?本宫命令你立刻返回!不准再走了!”

阳光道:“娘娘您不要急,咱们是在回炎火的路上。臣已经赶了一个晚上的路了,您先进去躺着,过会儿咱们就到王宫了。”

元辰简直不能相信,阳光定是奉了慕廷渲的命才送自己出来的,可他怎么会违背他的话再回去呢?

脑袋晕晕沉沉,罢了,自己根本不想去梫木,哪怕留下会要了自己的命她也产生不出丁点去梫木求生的想法。潜意识里她一直相信慕廷渲会找到办法来救自己。

也或许……是她认为自己这涘水的独苗命不该早绝吧。

她安静的躺回马车里,仰面躺着嘴里偶尔冒出的血总想回流,她干呕了几次出血并不减少,就索性侧躺着,微张了嘴,任血顺着嘴角流出。

说来奇怪,自己一直在流血,可是哪里都没觉出痛来,就是越来越没有力气,只感觉流出的是自己的命。

嘴巴一张一合,她不出声的祷告:“父王你不要接我走,我不想走……”

意识模糊中她听到许多人声在外嘈杂,她抹抹嘴,刚撑起身子车门就被打开。

琉玉突然冒出来窜进车里搂着她痛哭:“公主,琉玉昨晚才知道您出事了,到宫里您已经离开了,琉玉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元辰强撑了精神,一开口发现声音轻的根本压不住琉玉的哭声,便使力把身子撤开些,忙道:“先带我去见陛下。”

“陛下在您的寝宫,您坐着软轿过去吧。”

又有几个宫女上来把她搀扶下车,元辰发现马车就停在终南宫前,穿过正殿就是慕廷渲的书房,过了书房朝左走才是她的清泠殿。

他怎么偏偏在那么远的寝宫里呆着。

元辰坐上轿子忙吩咐:“快走。”

才到了院子门口,琉玉先一步跑了过去,元辰看见慕廷渲飞奔了出来,竟不等轿子放下就站了起来,唬的抬轿的太监们原地停下免得把王后给摔着。

元辰刚迈出一步便被慕廷渲搂在了怀里。他箍的好紧,自己都没办法畅快呼吸了。也好在他抱的紧,自己不使力也不会摔在地上。

她好累,开口的气力都没有了,但心里好欢喜,虽然生命危险还没有消除,但是自己还在他的身边。这么多年,只要在他这里,自己才能放心的哭、放心的笑、放心的生病……甚至放心的迎接死亡。

她听见慕廷渲在问阳光的话,突然后颈一阵麻。

该死的,又要把她弄昏。元辰想用眼神做最后的抗议,但还是彻底的晕了过去。

慕廷渲把她安置在床上,走到外间才厉道:“朕不是让你把王后送过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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