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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2

作者:涣涣兮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0:45

阳光砰的跪下,头磕的响亮。他道:“陛下恕罪,六公主在半路上把臣拦下,她说她替王后去讨解药,她会保王后周全。臣才连夜把王后又带了回来。”

“廷浓……”慕廷渲蹙眉,“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顶替

慕廷浓的动作很快,元辰回到炎火不久,她也赶到了梫木边境线上。

梫木的境内,一辆装饰富丽的马车停在六个骑马护卫的中间。她只让一个车夫驾了车慢慢行过去。下车前,她还取出一条纱巾遮住了面容。

车夫拉住马,马车稳稳的停在了界线后。她低声嘱咐:“张叔,我下去之后您就赶紧回到母后身边,别在这里做停留。”

车夫不安的叫了声“公主”,她忙打断道:“开门。”

慕廷浓做出一副不堪重负的柔弱样子下了马车,张叔掉转马头便走。慕廷浓松了一口气,眼下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她迈出小小的一步就进到了梫木的国境内。

不远处从马车里出来一个悠哉的白衣公子,十四骨折扇潇洒的挥开,遗世独立,竟不似尘俗之人。

慕廷浓没打算开口,可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起了她的面纱,白衣公子犀利的眯了眯眼,竟瞬间移到了她的面前,短剑指在她的心窝。

他压下身子,笑道:

“六公主,王后娘娘呢?”

剑尖因他弯腰的姿势浅浅的插到了肉里,慕廷浓忍着疼不退后,巧笑道:“我王嫂当然在王宫里,在王兄身边。王嫂身子弱,我是来替她向公子讨解药的。”

她知晓眼前的尹逸痕是个怪人,他本是太子,一日逼了他父王退位,可自己却不要,说是突然没有了兴致。但他把政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除了没有正式的名分,和王上没有分别。

他只喜欢让人称呼他“公子”,坊间流传尹公子认为王上殿下什么的称呼会污了他的耳,只有“公子”二字叫起来清丽脱俗,不失风雅。

尹公子语气轻柔:“你的尸首没有王后的管用,留你没用,陪我的将士去玩玩吧。”他拉了她一只手臂用力向身后甩去,慕廷浓被摔在地上。

她捂着痛极了的胳膊大声喊道:“你根本救不活王嫂。”

尹逸痕扫了她一眼:“无知。”

慕廷浓笑道:“你以为我是为了拖延时间救自己吗,公子既然一眼就认出了我,那一定知道我的为人吧。我不说没有把握的话,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讲?”

他侧过头。他的侧脸很完美,慕廷浓盯着他鼻尖嘴唇和下巴连出的那一条优雅的弧线:“公子过来些,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尹逸痕果真走了过来,他蹲低身子,视线和慕廷浓的一般齐。

她盯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出口:“王嫂离不开王兄,即便公子为她解了毒,她还是会轻生,公子找人看着她也无用,人一旦生出想死的念头,她就是阎王爷,谁也拦不住她要自己的命。公子可认同?”

她又道:“我王兄突然对梫木发兵,公子拿住王嫂这个把柄,利用王兄对王嫂的担忧把王嫂留作人质,让王兄无法对梫木用兵,梫木自然就会安全。但是……”

“但是,这道理太简单了,连我都看的透,公子的玲珑心思恐怕是用在别处了。比如……”

她歪头装出思考的模样,笑道,“公子看上了王嫂的美貌,想得到王嫂,所以借此留下她。”

尹逸痕闻言轻笑,慕廷浓抢道:“公子不是世俗之人,这个理由说不通。我猜,公子需要王嫂的相助,但又不好明着开口,这才费尽周张让王嫂单独到公子这里。但是不论公子是什么打算,都是一个前提——王嫂活着。公子,廷浓的猜测公子喜欢吗?”

他拿折扇拍拍她的脸颊,笑道:“脑筋转的够快,本公子喜欢聪明丫头。”

他径自走开上了马车,边走边道:“看你机灵的份儿上本公子会送上解药。你留下也不赖,你的王嫂心软,总会想办法把你换出来。过来,以后你就留在本公子身边。”他立在马车前回头笑道,“丫头,再看一眼你的国家,以后你再也见不到了。”

若无其事的话语飘进慕廷浓的耳朵,她看向炎火灿烂的一笑,她还会怕他的冷嘲热讽吗?

她五哥在宫里为她埋了人,宫里的动向她即便远在皇陵也一清二楚。她只想看着兄姊平安。她二姐出嫁,她大哥离宫,她多了两个侄女,她四哥混迹在三哥身边……这些消息都是她在皇陵靠着度日的宝贝。

她对着先祖的牌位三年,越发珍惜兄姊,越发怕了自己有朝一日只能看着牌子念着他们。她越来越想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他们,豁出性命也可以。

她没有流泪,也没有拜别,来代替王嫂之前她对炎火对母后磕了无数个头。母后没有拦着自己,她只是漠然捻着佛珠,念着“命数”。

她坚定的上了尹逸痕的马车,只是在车门关上的一刹那,忽然想到幼年时二姐教自己念的诗歌:

“芄兰之支,童子佩觹。虽则佩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我心爱的家国,我心爱的族人,你们就如我心中的青梅竹马,忘不掉,舍不下,我不能与你厮守,就只好记在心中一辈子了。

元辰饮下梫木送来的解药,半个时辰过后血就不再流了。她用力咳嗽,手绢上白白一片,慕廷渲忙按住她的手道:“你还想继续咳出些血吗!你失血太多,不要乱动,好好养回来。”

元辰笑眯眯的躺下。不会再失血,她的心情好了很多。虽然查不出梫木的人是怎么给自己下的药,但慕廷渲增派了重重守卫,明里暗里保护的严严实实,还把终南宫里的宫人们彻底换了个干净。

琉玉嫁给阳光后虽说白天还在自己身边伺候,但晚上便出了宫,出宫就和阳光呆在一块儿,自是不必多说。

慕廷渲悄悄问,琉璃是否信的过。

元辰道:“她是母后从宫外带回来的一个可怜孩子,比我还小上一岁,才六岁就学着做事伺候人,母后让她到我身边伺候的时候琉玉还没有来呢。她陪着我长大,我把她当做姐妹,我相信她。”慕廷渲闻此才不再在琉璃的身上追查下毒的事情。

慕廷淙本是心情不好的在圻土徘徊,可闻炎火出了事仍是奔了回来。

慕廷渲于公于私的本想让四弟接下圻土的摊子,但听说了零露与齐相国的事,一方面感慨了零露的为家为国为情的奉献,一方面只得派了许多杂七乱八的事给四弟做,免得这个不懂情的男人得空伤怀。

慕廷渲还是下了决定从梫木撤兵。他会再寻良机出手,但眼下绝对不适合。

只是对不起了自己妹妹。

“六妹,三哥会救你回来的。”

左上将军监视着大部队有条不紊的从梫木边境撤退。走在离涘水很近的一条溪水路上时,他听见身后有两个士兵的吵闹声。才刚回过头,便见士兵扯了一个衣衫破旧的男子朝他过来。

“陛下不是交代过不可妄动百姓,你们记不住吗!”

他厉声出口,两个士兵吓了一跳。一兵士松开了揪着那人的手,禀道:“将军,我们发现他鬼鬼祟祟的跟着队伍才抓了他。他说他是想见将军。”

那人用腾出的右手将挡在额前的碎发拨开,目光炯炯地看向将军。

他微微一笑。左上将军忽然自问:“此人面容怎会有些面熟?”他左思右想也没找到头绪。

此人一副落魄打扮,但身处弱势仍有气场镇压住周围之人。

不敢怠慢,左上将军道:“你找我何事?”

那人拱手道:“在下闻炎火的左上将军慈心爱兵,这份心意在将军中着实可贵。不瞒将军,在下跟随将军的队伍已有数日,由于腿脚不太灵便,所以今日才赶上了将军的步子。在下与军中任何人都不识,突然出现在此地,将军一定信不过在下。将军可用囚车先载了我回王都,到王都之后可将我关在牢中。在下只有一个请求。”

“请讲。”

“烦请将军务必告知贵国王上与王后,您带回来了他们的故人。”

神秘故人

一路上,左上将军百思不得其解,身后囚车中的那人和陛下王后有何关系?直觉告诉他那人并没有说慌,所以虽是乘了囚车,但没有缺了他的食物和供水。

他回头看了看囚车,那人系规整了衣襟,半躺在囚车里闭目沐浴日光,一身潇洒气度硬是把囚车化成了绵绵草原。

天苍野茫,唯我独傲。

好不容易赶回了王城,左上将军直奔入陛下书房。王后在低头研磨,没有顾得上抬头。

慕廷渲问道:“将军,都退回来了吗?将士们身体情况如何?”

将军答:“回陛下,臣前两日赶了点路,将士们除了累些,并无大碍。都是习武之人,这点累算不得什么。”

他又道,“臣在来路上遇到了一个人,他说是陛下和王后的旧识。他看上去落魄,但是头脑调理清晰,与臣讲话事有条不紊。臣看他来历不简单,便带了回来,等候陛下发落。”

元辰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将军刚好抬头察看陛下的反应,无意中对上王后刚抬起的脸。

他恍然道:

“娘娘,那人的样貌与您有几分相似!”

元辰愣着看了夫君,慕廷渲也扭了头去看着妻子。

她突然道:“将军,那人现在何处?”

“他……在天牢。”

“可有人为难他?快带本宫过去!”

慕廷渲上前一步拦住张皇的妻子:“泠儿。”

她抓着他的手,目光闪烁:“廷渲,我和我二哥长的很像的,左上将军能一眼就分辨出来可见是不会出大差错的。那定是我二哥。”

他蹙眉思考片刻,拉住她的手道:“走。”

元辰从没到过天牢这地方。没想到走道上灯火通明的,也没有什么血腥味儿。她的夫君好施仁政,但也或许是慕廷渲没有告诉过她,反正刑囚的事,她从没听说过。

她心跳快的不停,紧紧抱住慕廷渲的胳膊,紧挨着他走了进来。

今夜菩萨显灵,小小狱卒竟见到了传闻中的王上王后,感动的直扣头。

元辰慌着问:“左上将军带回来的人在哪儿?”

狱卒哈着腰领王后来到离门口很近的一处较为宽敞的牢门口。狱卒在开锁,她扒着牢门看着里面面朝墙壁盘坐的身影。

她滑落一串泪,深深咽下了一口气,扶着围栏、摇晃着脚步走进牢里。

“二哥……”

二哥……涘水的二王子元日华吗?慕廷渲站在牢门外的阴影里,挥退了狱卒,给足了两兄妹一个相认的密闭空间。

日华没有回头,元辰听见二哥低低的吸了吸鼻子,便从背后揽住他;“我们的家都被掩埋了,我不敢相信今生还能遇见哥哥。”

日华握住交叠在自己身前的双手,轻轻的摩擦,柔声道:“不凉了,看来你找到了一个好夫婿。”

她嗔拍了他一下,忙把脸埋下。

又哭了,二哥是最不喜欢她哭鼻子的。

日华道:“泠儿,哥哥不说你,想哭就哭吧,我自己在外这么多年,有时候想看你哭鼻子都看不到。”

元辰哭的身子一软坐到了地上。慕廷渲心头一紧,忙进来把她扶到自己怀里。

日华转过身子,盯了自己妹婿。

慕廷渲道一句:“二哥。”

他笑道:“陛下,我可是观察你很多年了,若不是觉得你是值得我妹妹托付终身的良人,我早就出来阻止了。”

元辰闻言觉得怪怪的,可此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也顾不得细想,抽噎着道:“二哥,我们带你出去吧,让你在牢里呆了一天,委屈你了。”

“好,妹婿,你先带泠儿出去,我随后赶上。”

慕廷渲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伸直在地上的左腿,一言不发揽起元辰先往外去。

日华小心撑起身体,左腿顺着起身的力道滑起后撑在地上。他把力道都用在右半边身子上,抚着墙尽量快速的向外挪。

元辰回头看了二哥,慕廷渲没来得及挡住她的视线,她惊叫一声,忙跑回牢门口,急道:“二哥,你的腿怎么了!”

“受了点伤没好,眼下走路不太方便而已。”

元辰咬紧了下唇。自己二哥那么风流潇洒的英俊王子,却落得这般窘迫境地。她低下头忍不住又哭了,死死的抓着裙子,她好恨那个害了自己家族的人啊……从未像现在这般恨过……

慕廷渲道:“二哥,我来背你吧。”

日华道:“你是一国之尊,这不妥。”他看了看自己妹妹,梨花带雨的让他万分不忍,遂叹道,“劳妹婿给我备个轿子来吧。”

慕廷渲把日华安排在离终南宫最近的临春斋里,元辰忙命人去给二哥换衣沐浴准备了一大桌子的吃食。

琉玉琉璃听闻二王子竟也好端端的活在世上,也是一番鼻涕眼泪的来叩见。

日华只用了些流食便让下人把饭菜撤了下去,元辰怨道:“二哥,你就再吃些吧,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亲妹妹,我一下子哪能吃得了这么多。”

慕廷渲在旁道:“泠儿,慢慢来嘛,二哥都已经在这儿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她撇了嘴看着慕廷渲:“这可是你说的。”

日华笑道:“我也这样说,二哥以后就陪着泠儿,哪里也不去了,你可放心?”

她眉开眼笑的倾过身子窝进二哥怀里。心里还有些不宁静,她问道:“二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日华

“二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被人救出来的。救我的有两人,他们当时蒙了面,我认不出来。”他仰头思索,“但你可知他们是谁?”

“是谁?”

他看向慕廷渲:“湛王。”

元辰惊讶的捂住嘴巴。竟是湛王!怎会是湛王?她竟还揣测湛王是毁了她一家的元凶……

她心跳一漏,忙捂住胸口。慕廷渲握住她的肩膀让她有个力气支托,又问道:“二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叔父竟救了你,可没人听他说起过。”

日华道:“我当日其实已经冲出了宫殿,可宫外却有两个蒙面人抓到了我。其中一人还返到我大姐的寝宫想去寻人,可大姐的寝宫已经倒塌了大半,他们只能带了我离开。我不知他们是敌是友,出宫后就趁他们不备逃走。我躲在涘水边界的林子里,半年后湛王竟找到我,给我看了他胸前的一道疤痕,我知道那道伤,是我出逃时划出的。湛王说,我逃走后有一人追上了他们,他忙着找我,一起合力救我的那位他的属下独自挡着后路……丢了性命。”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怕被人发现了身份,湛王便瞒下我还活着的事实;我不方便出去打听消息,他得到情报便悄悄传给我。这些年,若没有湛王爷,我不可能活下来。泠儿,湛王爷于我们有恩。”

沉寂。

片刻,元辰强牵出一抹笑,道:“二哥,今天天晚了,孩子们都睡下了,明日我带他们来见见你这个舅舅。”

“好啊,你们的孩子不知是像谁多一点。”

“泠儿说,轻雾的鼻子像她外祖父。”

日华笑道:“是吗,父王母后在天有灵,定是欣慰。”

元辰道:“你还说呢,二哥的孩子才像父王母后呢。”

日后突然吞吐道:“妹婿,你二姐她……”

慕廷渲神色一凛:“二姐她……很好。”

元辰正想开口,日华却喃喃道:“莫箫凛好过我,是个能给她幸福的男子。浅儿跟着他,我很安心。”

“二哥你……”

慕廷渲猛地拉住话没说完的元辰,抢道:“二哥累了有些日子,我知道你有好多话想讲,但也得先让他好好休息啊。”

元辰嘟着嘴:“二哥,那你先睡吧。明日你醒了我再过来看你。”

日华感激的朝慕廷渲一瞥,笑着点了点头。

清泠殿里。

元辰偎在慕廷渲怀里,出神的望着围帘,那金凤与金燕的样式是慕廷渲谴人特意纺出的。

她伸出食指触到一只绕着金凤而飞的燕子:“燕子是涘水的神物,保佑出门在外的游子找得到回家的路。燕子啊燕子,你真是神物,竟为我带回了二哥。”

慕廷渲听着她的痴话,低低笑着。她翻个身子,手脚并用的缠住他:“得空了,我想去看看湛王……我是说堂兄。我知道现在说道歉的话无济于事,但我还是想去看看。”

“好。”他疑道,“你二哥可是正午出生?”

“对啊。”

“你大姐呢?”

“恩,傍晚。”

“……你大姐,是叫元夕?”

“哎?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啊。”元辰抬头压在他胸前问。

慕廷渲笑道:“我猜的。你以前用假名字是偏叫做‘辰夕’,你又是清晨出生的。父王给你们兄妹取名字还真是方便。”

元辰也笑道:“轻烟轻雾也是早上出生的,如果让父王来定名字就该直接叫做‘轻晨’了。”

他打量她的笑脸,在见到她二哥后总算是露出了一点笑来。他好心情的抱紧了怀里人。

殿外梨花瓣飘入从墙外引进的的活水中,梨树的枝桠挡了月光,流水淙淙,水色暗暗,梨花乱入池中看不见,屋内却闻声始觉有人来。

自己从不敢把盼头抹去,盼了十多年,总算盼了一个人来。梦中元辰在笑,既然二哥还在,说不定有更多的亲人正等着自己呢。

上天,您待涘水不薄。

不见

湛王府上的下人们回报,湛王不在府。

可慕廷渲讲,他堂兄慕廷汜就在府里,闭门不见客罢了。

元辰提裙一步步的迈上台阶,惊飞了几只麻雀。

她道:“本宫只是去湛王的书房看一看,你们仍不放本宫进去吗?”

“王后娘娘。”

元辰朝声音处望去,慕廷汜的王妃墨彤照素衣素裙步来。

“下人们不懂规矩,冲撞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元辰道:“不用理什么规矩,今天只有我过来了,想来看看堂兄和嫂子。”

墨彤照笑道:“娘娘先见,王爷确是在书房。即便王爷不见任何人,但一定会见娘娘的。您请随我来。”

元辰琢磨琢磨墨彤照的话,合着湛王一直在等着她?他就这般铁定自己一定会后悔的吗?

湛王的书房临岸而建,面前一片湖水,曲折桥弯弯绕绕,元辰见着这清幽的景色,伸手拿下挂在肩头的柳条。

这里竟和自己在军营行馆的住处有异曲同工的妙处。

慕廷汜推开了窗子,柳曲绿水相映,两道聘聘袅袅的身影朝了他走近。他意外的盯紧其中一道身影,缓缓过去打开了房门。

“彤照,我和娘娘单独说句话,你先下去。”

墨彤照低眉顺眼的原路返回。元辰远远近近的赏景,最后才把目光定在慕廷汜身上。

慕廷汜上前,元辰正立在小桥的最后一阶台阶上,仍微微仰着头才和他对上目光。

他的个子比慕廷渲略高,但太消瘦了,脸色显出抹不去的愁容,元辰觉得他随时会垮下来。

“王爷,能否允许元辰给叔父上一炷香。”

他转身领着她到了府内的小祠堂。元辰直将第三支香插上才念道:“叔父,您为涘水保住了我二哥,甚至搭上了命,事到如今我才得知是我愚昧,误会您是我犯的大错。我从不愿在涘水的事上冤枉了任何人,我不该鲁莽。我现在只能多为您上柱香,同样的错我今后不会再犯了。”

慕廷汜定定的看着她,她起身,他才移开目光,也上前去点燃三支香插进香炉。

元辰问道:“王爷知道我二哥还活着吧。”

“是,父王有交代我不要泄露出去。”

她朝他弯下身子:“元辰代我二哥谢过王爷和叔父。”

他不开口,元辰始终不起来。慕廷汜神情闪烁,终于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托了她直视自己。

“廷汜还能为王后……与陛下做些事情,是廷汜的福。”

慕廷浅饮下杯中最后一口酒。

莫箫凛外出了。五天来她把自己关在寝宫里,醒来便饮酒,直饮到睡着。

宫女怕王后这般弄坏了身子,悄悄把酒兑的淡了些。她发现后呵呵一笑,继续自斟自饮。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莫箫凛站在墙外,墙里佳人的声音似有似无地钻进他的耳朵。

他不知是今夜第几次皱了眉。

他没有外出,他哪也没有去。他悄悄派人查过,知道妻子念念不忘的旧人就是元辰的二哥元日华,他既答应了妻子不去和已逝的旧人计较,便说到做到。可五天前他知道了元日华还活着,装作闲聊般告诉了妻子后便借故离开。

他想给她时间做出决定,不管多长多短,他一直觉得慕廷浅并不是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眼下旧人重现,他想借了这个机会重新给妻子一个机会考虑,她选择继续在自己身边,他便抛下所有顾虑爱她疼她。

她若是想离开……他从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不知刻骨的思念是什么滋味。眼下他日日看见妻子憔悴,他倍感无能无力。

他也很痛啊……

翌日,慕廷浅睡到了日上三竿。习惯的撩起帘子看天色,她迷迷糊糊地看见床头坐了一个人。

“陛下?”

头还有些沉,她闭目片刻露出一个笑容来:“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叫醒我。”

莫箫凛爱怜的替她揉着太阳穴,顺便吻了吻她高挺的鼻子道:“快起来打扮打扮,我带你和回炎火。”

她眼帘轻颤,声音带了丝不稳:“不年不节的现在回去做什么?”

他挨着她躺下:“朕让慕廷渲看看我们的莫莫,朕可是和他订了娃娃亲的。”

莫莫是他们的女儿,和三弟的孩子可是表兄妹。

她失笑,他还是这个样子,总能找出些没头没脑的理由来。

她把头倚在他胸侧,突然冒出一句:“箫凛,谢谢你。”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来:“……说什么谢啊。”

她不知道这五天的时间是他特地为她腾出来的,她只知这趟炎火之行是他专门为了她铺下的。

他还真是勇敢的帝王。

慕廷浅轻声道:“箫凛,你永远是廷浅的丈夫。”

丈夫……永远的……莫箫凛淡淡的“恩”了声,她不会走,真好。

元辰和慕廷渲亲自在王城前迎接远道而来的二人。元辰上前拉着慕廷浅道:“二姐,我们可是好久没见了,可想坏我了。”

寂轩、轻烟、轻雾齐声喊“姑姑”,慕廷浅抱着这个又搂上那个亲,莫莫见此也从车驾上下来抱住自己娘亲。

慕廷渲拉开最闹腾的寂轩,元辰忙道:“怎么在这里就闹开了,二姐姐夫我们进去吧。”

凤仪殿前,元辰声称送孩子们回寝宫,临走前朝慕廷浅瞥了一眼。慕廷浅怔怔地看着她。莫箫凛拉过莫莫悄声道:“记不记得父王怎么给你说的?”

莫莫蹬蹬跑到慕廷浅身边抱着母后的腿摇:“母后带莫莫找哥哥玩嘛。”

慕廷浅低头看看女儿,又看向莫箫凛,见他舒心的朝自己一笑,伸手抱起女儿道:“母后带你去。”

待二姐出了殿门,慕廷渲幽幽道:“你还真是大度。”

莫箫凛一直盯住门口:“我可没有你小心眼。”

慕廷渲笑道“你心里就没有疙瘩?”

“……我答应过她不再让她不开心。”

日华曾经说,他喜欢看竹林清水息鸳鸯。

临春阁里青纱如雾,慕廷浅木木道:“是他。”

元辰轻声喊:“二哥,浅姐姐来了。”

日华的声音恍若隔世:“回去吧。”

“日华……”慕廷浅声音喑哑,“我知现在见你不妥,但我就在这,我让你看看我。”

她举步上前,停在青纱前,离那个模模糊糊的坐着的身影几步之遥。她缓缓张开双臂,笑着慢慢转了个圈。她轻提裙边:“你看这身衣服好看吗?竹青色的,我专门让工匠染的,和竹叶的颜色特别像,我都可以冒充竹子了。”

日华终于带了丝笑意:“你这也算是省亲,怎么也得穿红色。”

“我要穿给我心爱的人看啊。”

“镝金王上没在这里,浅儿。”

慕廷浅道:“我夫君也喜欢我穿竹青色,不,是我穿什么他都喜欢。日华,你还肯叫我一声浅儿,我很开心。其实你不见我我也不介意的,我只是怕你忘了我。还好……还好……”

她连声念着,一步步朝外退去,马上要退到门槛上,元辰惊道:“姐姐小心。”

帘幕后的身影一震,片刻又隐了去。慕廷浅看不见他的影子,狠了心走到屋外。

她道:“泠儿,谢谢你。”

“浅姐姐,你要谢的可不是我,是莫大皇子啊。”

慕廷浅一脸忧愁,苦笑道:“是啊……慕廷浅何德何能,得陛下厚爱,还纵容我来与旧人相会……可他不知旧人根本不愿见我。”

元辰还想劝慰,她止住她道:“让我静静吧,我不想这个样子回去。”

元辰默默地走开,却听慕廷浅道:“我曾恨自己没能守住日华,后来又恨自己对箫凛不是真心。这下好了,我能一心一意的对待箫凛,用后半生补偿他。”

元辰道:“姐姐,你若真能想得开,我们便都放下了心。二哥已经把一切都看的很淡,他不想看到我们还沉溺在过去,他只想看到我们好。特别是你。”

慕廷浅垂着头,元辰立在她几步开外,花枝却样,蝶儿轻颤,倚阑凝望。

如果她的人生能如那平似剪成的长川的话会是怎样?没有离恨、没有生死。

她忽然好想念寒叔。寒叔在她心里早已如父辈般被尊敬着,长辈里,也就剩寒叔了。她想让寒叔回来,像琉玉琉璃,像二哥,像慕廷渲一样都在她身边。

她能日日见得到他们,知道他们安好,便是此刻最大的心愿了。

怎能原谅

元辰唤来琉璃:“召寒叔回来吧。他如果不肯,就说我生了重病。”

琉玉道:“公主,这话可不能乱说。”

元辰只道:“不管怎么样,一定让他回来。寒叔上了年纪,他一人在外你们可放心?”

琉璃道:“公主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琉璃出去后,琉玉握住元辰的手,惊道:“公主,您很冷吗?琉玉给您添件衣服。”

“不用。琉玉,陪着我吧。”

琉玉揽住她的肩头,轻轻哄着:“琉玉会一直陪着公主的呀。”她顿了顿,“琉璃也会。”

琉璃正经过窗户,闻声停下了脚步。她望着雕花窗框,目光闪动,似悲似喜,不知在想什么。

慕廷浓被尹公子“妥当”的安排在皇宫里。

她住在冷宫。在离冷宫大门最近的屋子里。初时她夜夜不能寐,熬到神容憔悴后,竟慢慢习惯了下来。

她竟不知梫木的后宫里关着那么多的怨女、疯妃。

她发现从她住进来后各个关了人的房门都在入夜被开了锁,夜晚她的房门外常常经过飘移的影子。那些被锁久了的宫妃半疯半颠的就在外游荡,唱着她听不懂的曲子,甚是惊心。

尹逸痕够狠。

他很少来看她,但每当他来时她便精心打扮一番,不让他看出她其实被折腾的够呛。

她从不在夜晚打开房门,她怕那些人伤了自己,得不偿失。可是今晚出奇的安静,她不习惯了。

慕廷浓换了双薄底的鞋子,悄悄开了门朝外望。冷宫里静悄悄,她笑着抬头看月,竟到了十五,月亮圆滚滚的映着地面,难怪院子里亮堂堂的。

她信步走到院中,望着月亮轻声笑道:“母后哥哥姐姐,你们好吗?明天我一定多吃些饭,就当做是与你们过团圆节了。”

左右没人,她索性在院子里逛了起来。她心情很好的转圈,裙裾张扬的划出圆润的弧线。她巧笑嫣然,笑声清灵的出口,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

裙子铺开在她的身下,银线绣出的芍药在月光里显得娇艳莹莹。慕廷浓抬手按在胸口透出的剑尖边上,努力仰过头去看那个刺了自己一剑的人。

剑被冷酷的拔出。

剑拔出的瞬间她看见了那人,虽然黑纱遮脸,但她认出了那双冷静的眼睛。她想到炎火的三哥三嫂,硬撑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装死。

尹逸痕的声音冷冷道:“为什么杀了她。”

那人平淡的仿佛杀人只是拂尘:“她看到了我。”

“本公子最喜欢你的警觉了。死就死吧。只是这个时候杀了她,你要自己动手收拾了。”

那人弯腰拖住她的脚踝,尹逸痕道:“慢,先放着吧。影响本公子的心情。”

他转身便走,那人也丢下她跟着去了。

冷宫大门重新落锁。慕廷浓向着自己的房间点点挪到身子。

可她根本动不了,睁开眼睛就耗了她大半的气力。

她眼睫轻颤,目光落在那天的尽头,那是她的家国。

“……廷浓保护不了你们了……”

她的眼睛再也闭不上了……

琉璃闯进清泠殿:“陛下,娘娘。”

慕廷渲正把着元辰的手写字,停下笔道:“何事?”

她紧张的看着元辰,低声说道:“暗卫去给寒叔传信,发现寒叔……死了。”

慕廷渲忙揽住元辰的身子,问道:“人在哪儿?”

“在梫木边境处,陛下,奴婢做主让人把寒叔的尸身带了回来,应该很快就到了。”

“下去吧。”

琉璃得了吩咐,看了自家公主,不忍的退下。元辰早已失神,慕廷渲连叫数声也没唤回她的神智。

他按她入怀。元辰闻着那熟悉的香味,大哭起来。慕廷渲自知此时任何的话都苍白无力,只牢牢的圈住她,不留一丝空隙,仿佛化开了肉身,让自己的心去贴近她脆弱不堪的心灵。

元辰不让旁人沾手,自己亲自拿了块沾湿了的手巾擦拭着寒叔沾满血与灰的手臂。她小心地避过伤口,可伤痕太密了,她只好用一只手指顶住手巾一点一点的沾。

她道:“廷渲,这是报应。我一直要查清真相,结果落得我周围的人都为此而死……我宁愿死的人是我……”

“说什么傻话。”慕廷渲按住她的手,把手巾接过,“看了更伤心,别看了,我来。”

她坐在地上,慕廷渲瞥了一眼也没有阻拦。

元辰道:“看,他手腕的伤是被绳子勒出来的,他定是被人拷打了。廷渲,你说寒叔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慕廷渲看着她。

她又道:“廷渲,我不查了。”

慕廷渲继续擦拭着寒叔的身子,半晌回应一句:“好。”

她无力地靠在他背上,声音飘渺:“你们都不要离开我……”

渐消残酒,离恨年年有。

元辰已经欲哭无泪了。

她根本没心思去安慰同样心情沉重的慕廷渲,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才过了一天,她还正为寒叔悲伤,又听说尹逸痕拿慕廷浓的尸身示众。身份尊贵的炎火公主啊,竟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场。

她恨的不住的抖。去梫木的本该是自己。她都不管什么劳什子凶手了,日日祈祷不要再失去任何亲人,偏上天听不见她的祷告,夺去了夫君小妹的命。

她对不起慕廷渲。她对不起炎火。

她背负了炎火的整整三条人命。三人皆因她而死,这要她良心如何能安。

慕廷渲问道:“归海,那边的情况。”

“梫木有放出话来,七日后若没有人取,他们便……便将六公主丢入乱葬岗……”归海提着胆子才把一串话讲了顺溜,他又递上一封信道,“五殿下说,如果陛下要出兵,他愿领战。”

元辰神情微动。慕廷渲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了些东西交给归海:“尽快交给五弟,朕要他梫木血债血偿。”

元辰轻声问道:“都计划好了吗?”

慕廷渲抚着她披着的顺滑的长发,并不多讲,只柔声道:“不要担心。”

她嫣然一笑:“好。”

为了不让慕廷渲分心,这几日元辰一直很安静的呆在寝宫里,在佛像前跪坐几个时辰。慕廷渲忙着战事,在清泠殿逗留的不如往常久了。

他好不容易闲了出来,头疼的捏捏太阳穴。往常这个时候会有一双手适时按在自己肩头,他习惯的朝后伸手却捞了个空。

他起身朝清泠殿去。

琉玉在宫门口徘徊,见陛下突然过来惊的直溜溜地跪了下去。慕廷渲心头莫名一紧,推开琉玉拦住他的身子,直闯进了殿内。

他直走进内室,琉璃正把一张纸往身后藏。慕廷渲一把夺过,读罢气急的闭上眼睛,把纸捏的快要粉碎。

她竟然走了。她怎么这么傻,她要拿自己去换六妹的尸身吗?

什么叫做“此恨至死方休”,她竟轻言生死,难得她就一点不顾及他这个夫婿吗。

“泠儿,你好狠。”

相救

元辰第一次使出灵力在路上飞驰。

她直接来到了梫木边界。四处看看,她分辨不出哪里是寒叔丧命的地方。

天色已全黑,她怕惊动了梫木的兵士,没有取东西照亮。她直直的看着一点,靠余光捕捉些光亮到处走。

她也不清楚自己来这里要做什么。

忽然,元辰警觉地回头,盯着从一棵树后走出的一人。她看不清楚那人的衣着长相,只觉得他自有气度傍身,而且深夜能在这偏僻地界从容出现的人……

“尹逸痕。”

“元辰公主,本公子在此恭候多时了。”

“尹逸痕,你要把欠我的一一还回来了!!”

元辰上前的脚步忽然被什么力道固定住。她惊慌不已,但见他悠然上前,右手横在胸前,折扇轻轻敲打胸膛:“公主小看了我啊,不如我再替公主把你需要讨的细数一遍。炎火先王、湛王爷、你的侍卫、慕廷浓,哦,还有公主的半条命,还有你们涘水的那场火……”他一步步走到元辰面前,折扇啪的搁上她的右肩。

“都是本公子的杰作。”

元辰大惊:“你!你的灵力怎么会……”她抬起左手摸向右半边的身子,麻木的恍似消失了。

尹逸痕拿折扇指了她左边身子笑道:“水性灵力真是高人一等。我杀了那么多人,就只有公主与你父王发现我的灵力不同寻常了。公主不要乱动,不然我就得扛着你回去了。”

元辰恨不得用牙咬了他、撕碎他,让他痛不欲生求死不能。如此恶极了的人,看见他自己便闭不上眼睛,如果眼神能把一个人杀死,元辰就想死死的盯着他,看他一点点的死去。

尹逸痕眯着眼,好整以暇道:“公主,我认识你可是很早很早了。怎么从前从没发现你还是个美人呢。看这我见犹怜的模样,我都舍不得为难你了。”他扬声道,“把公主抬上车,小心着,这可是贵客。”

几个黑衣侍卫上前抬起她的身子,尹逸痕边走边优雅地说道:“只要公主帮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我自会优待公主的。公主请。”

语毕他果决的一扇子敲晕了本就半边身子麻木的元辰。

元辰觉得她与小黑屋有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她醒来时躺在小黑屋的地上,尹逸痕悠闲的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元辰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他弯下腰:“劳烦公主告诉我,你父王留给你的那笔宝藏,在哪?”

“就为了这个?你可真庸俗。”元辰斜睨着他,勾了勾手指,尹逸痕弯下身子,元辰缓缓靠近了他的耳朵,轻声细语道:“我父王尚未来得及告诉我,就被你害死了。尹公子,你着了自己的道了。”

他竟不恼,略感好笑的瞅着她:“本公子就是喜欢,喜欢的坦荡。公主不说没有关系,我有的是耐心等你开口。即便你不说,你那陛下也会说。他能为了不是亲生的妹子动兵,那他最心疼的王后在我手上,那岂不是容我为所欲为了?”

他大笑:“王后娘娘,你是不是后悔独自跑了出来?不用后悔,即便你处在深宫,你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炎火有你的人?是谁!”元辰才把话说出口,他就推她倒地,元辰咚地磕在地上。他只手掐了她的脖子,一点一点的收紧:“王后娘娘,你永远不会知道了。明日你再不说,就不会这么舒服的躺着了,我们慢慢来,苦头,我让你慢慢吃。”

他手一甩,她被迫在地上翻了个圈,方才头上磕到的地方又被磨到。好疼,元辰咬紧了嘴唇。

他尹逸痕会怎么折磨自己?她凄惨的一笑,至多上刑嘛。她曾认为自己侥幸从火海中生还,是为了替自己一家人报仇,哪知竟因为自己白白搭上那么多条人命。

她有罪。

她不怕疼,因为身体上的疼可以让她减轻点心头的罪过。但被他刑囚,她元辰万般不愿。她方才就想好了,涘水的灵力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咒,只有将自身一半的灵力伴着咒语附注在一人身上,自己受的,那人会加倍接受。

他尽管折磨自己吧,她和他同归于尽了。

只是……

只是对不起廷渲了。

许久,一道窄窄的光亮划过她的腰身,从她眼前擦过。一只手轻柔的扳过她的肩头,轻轻盖在她的嘴上:“娘娘,我是慕廷汜,不要出声,我带你出去。”

伊人

慕廷汜负起元辰轻巧的略过院墙跳下。元辰知道他也是靠灵力在跑,忙道:“王爷,你放我下来,我没受伤,我可以自己走,不然你的损耗太大了。”

慕廷汜放了她下来,元辰刚运起灵力,他道一句:“娘娘,得罪了。”便拉住她的手朝前跑。

元辰认不得路,任慕廷汜带着她东转西拐的走上一条不甚明朗的道路。元辰突然扯着他停下脚步,慕廷汜不松手,握着元辰的那只手背向身后,挡在她的身前。

尹逸痕和一个红巾遮面的女子就立在他们对面二十步开外。女子红衣似血,扬起的裙角擦着尹逸痕的白衣,两人似是冥界的阴使,要带走缠绵尘世的人,从未失手。

尹逸痕笑道:“捉活的。”

四周围上黑衣侍卫来。慕廷汜翻手幻出佩剑斩开了几个人,元辰叫道:“不用管我。”慕廷汜夺了一把剑,她挣出手来,一把接住。

她没杀过人啊。当初慕廷渲借自己的佩剑杀了几个刺客,后来那把剑被慕廷渲收了起来。她知道围上来的人不死她就没有活路,但她的剑只能伤人,便再下不去手了。

慕廷汜分身到她身边解决了几个将要刺来的侍卫,道:“王后仁慈。”

元辰可没心思说笑,眼看侍卫英勇无比的扑上,咬紧牙关再运起些灵力来不让自己过早失了力气。

忽然一个声音远远的穿过吵闹的打斗声传进她的耳里:“公子,我们只剩半盏茶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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