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辰目光一亮,退到慕廷汜身旁道:“再坚持一会儿就有救了。”
她刚说完便朝声音那边望去。有人划伤了自己的背,她狠狠的一剑反刺回去,有穿透皮肉的顿感和一人的闷哼。
这就是杀人的感觉吗?
如果她还足够狠心,她真想杀到那人的身边去问一问。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怪不得自己在深宫都能被人下了药。怪不得自己能碰上尹逸痕。怪不得你不愿意嫁人。
为什么是你?
我的琉璃啊……
尹逸痕的身后突然凭空出现大片光亮,正奋战的黑衣侍卫通通瘫倒在地。元辰傻眼的也往光亮处看去,不知所措之际,慕廷汜揽了她的腰身朝光亮出飞跑,一个纵身,双双消失在最亮出。
琉璃见此,红巾后的双眼闪出点点泪光。那亮光瞬间便又消失不见。尹逸痕扫过遍地的狼藉,仪态不复,一掌挥在琉璃脸上,恶狠狠道:“吃里扒外的东西,认清谁才是你主子!”
琉璃不顾火辣的脸,起身跪好恭恭敬敬道:“公子,今年天凡两界结口的开启时间不同往常,奴婢担心侍卫身上的灵力反噬了公子才有了此话的。”
尹逸痕忽然又笑着拉她起来,解下她的面巾,来回抚着她的脸颊,轻柔说道:“红妆,你是本公子身边为数不多的能将了,你若是背叛了本公子,你让我该怎么办呢?”
他吻在她的脸上,又吻在她的唇上,辗转往复,呢喃道:“就算你做了她一辈子的丫头,你至死也只是本公子的人。”
他甩开她,踏过遍地没了呼吸的侍卫离去。琉璃失神地望着刚才元辰二人身影消失的半空中,嘴轻张,复又带好面巾,追随尹逸痕而去。
也许只有过往穿梭的轻风知道她说了什么。
“公主,保重。”
元辰被亮光晃的张开了眼睛。搁在肚子上的手滑下,在简单的床板上发出了声响。她环视了周侧,简单的木屋,简单的桌凳,弄不清楚这是哪里。她头昏沉沉的,睁眼都觉得乏力,正想再闭上眼睛休息,有人推开了房门。
她微微侧头,见一个妇人探头进来,看她睁了眼睛,便笑道:“夫人醒了?我去叫宋先生来。”
元辰没心思去注意她的话,只嫌她的大嗓门吵的很,皱皱眉把脸转到里侧。片刻察觉到床边坐下一人,才又转了回来。
男子寻常布衣着身,头发用粗布束住,看着她柔柔的笑。
元辰问道:“你是谁?”
方才那妇人在旁“咦”了一声,男子回头道:“我夫人身子太弱,有时病的太重就记不得人。”
刘嫂上前摸了摸元辰的额头,热心道:“那可太严重了,先生还是多找找大夫为夫人瞧瞧吧,可别病坏了脑子。”
男子道:“我有分寸。麻烦刘嫂去厨房把我煎好的药端过来吧。”
刘嫂嘀嘀咕咕的把门带上。元辰还愣在床上,她抬手指着他道:“我是你夫人?”
“是,你叫伊人,我叫宋汜。是你的丈夫。”
夫君
“丈夫?我怎么不知道?你别是在骗我。”元辰话出口口齿倒是清晰。
宋汜——应该是慕廷汜道:“你趴过去,你背上的伤还没有好,我给你涂药。”
元辰紧张兮兮地看着他:“我一直在睡觉,可还是有知觉的。给我擦药的是你?你别蒙我。”
他的手按在她拉紧被子的手上,手指修长,指尖若有若无的接触着她脖子的肌肤。
他笑道:“可不就是我。所以夫人,可以让为夫为你上药了吗?”
“你……真是我丈夫?”元辰眨眨眼睛,目光透亮单纯,“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啊,你给那个大妈说我生了很严重的病,我得什么病了?”
慕廷汜盯着她的面容,她的病还是背上的伤引发的。她被伤的不轻,他们跌下凡间的时候她失了过多的血,掉在这个人家附近后她早就昏了过去。
此时在凡间,没有外力的帮助他便是个普通人,使不得灵力。他忙借住下来找大夫为她治伤。他记得她中过毒,那时也是失血过多。他担心她伤了根本,撑不过去,却没想到她的伤无大碍。
只是什么都记不得了。
刘嫂见他们二人的年轻模样,以为是对夫妻,便先生夫人的喊。他犹豫一会儿,没有反对。
他曾经是多么想做她的丈夫啊,眼下不就是个好时机吗?她若是一直想不起来,他们就可能在凡间呆到老死。
没有她的慕廷渲,没有他的墨彤照。他不是王爷,她不是王后。他们只是一对夫妻。
他道:“你淋了雨,发了几天的热,你被烧糊涂了。”
“是吗……”元辰摸摸额头,“现在一点也不烫了,我好了。可怎么还是没有想起来你啊?”
慕廷汜笑里带着宠溺:“那你就看我对你好不好,看看我当不当得起你的丈夫。”
慕廷汜坐在她身后,拿木梳仔仔细细的为她梳头。梳子从发根滑至发尾,他握住一缕发,爱惜的搁在手心里。
元辰问道:“怎么梳了这么久?”她抓过一把头发细看,“很难梳吗?”
被她一搅,本来光洁的头发飘起了几根碎发,他抚下她的手,把垂到她身前的长发重新聚到身后,再拿梳子梳着:“你的头发又顺又滑,怎么会难梳呢。”
他笑道:“以前你从不让我碰你的头发。”
她转过头疑道:“怎么可能?”
“你太调皮了,经常疏远我,和我讲话都是客客气气的,还找别的男人来气我。”
她扭回身子低声道:“是这样吗……那你还娶我?”
“可是我喜欢你啊,很早就喜欢了。”
她面朝他坐好,目光简单的看着他。她虽然什么都想不起,但是知道他待她好,他说他是她的丈夫,她便信了。
她握住他的手,拿过梳子看看又放下:“我这么坏你都不嫌弃我,那以后你每天都为我梳发吧。”
他推着她背过身去:“坐好。”
他又拿过梳子,“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不对不对。”她打断道。“后面还有呢,你怎么不念了?”
“我只盼能与你白发齐眉就够了。”
慕廷汜每日都要写一些东西。
这天薰风初起,慕廷汜刚把写好的一张小纸晾干,元辰从他身后伸手夺去。
“你在画我!”
她看见纸上是自己的小像,兴奋地举过头顶。慕廷汜笑看她在屋子里旋圈。
她道:“你都不告诉我,我可以让你照着我画啊。看你画在这么小的纸上,眉眼都不能画清楚。哎?这是什么?”
她瞥见桌子一角还压了几张相同大小的纸片,她捧着一叠画了自己的纸片一张张的铺开在桌面。
“二十五张。”
慕廷汜道:“我每日都画一张。”
她巧笑嫣然:“画小像记日子这方法恐怕就只有你能想得到吧夫君。”
他忽的愣住,二十五日她一直都是“你”来“你”去的称呼他。他受宠若惊,强忍住心头怒放的心花,道:“伊人,你刚刚叫我什么?”
“夫君?怎么了?”
“没什么。”他嘴角扬起,情不自禁地搂住她。
他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近她。之前怕她抗拒,即便是为她背上上药时他的目光都是能避则避,上罢药手便离开,不带丝毫留恋。现在她安静地垂手窝在自己怀里,他竟起了奢望,奢望得到她主动的拥抱。
他万分珍惜这难得的幸福。只有他自己知道,她和自己的堂弟在空明相识的那一年,他恰巧也在,甚至比慕廷渲更早知道那里有一个叫做辰夕的姑娘。
女儿节时她和镇子上的姑娘们在溪水边上互相撩水玩耍,那么多姑娘他只记住了她。
他只用了一瞬间就爱上了那个清丽的姑娘。她成了他心中在水一方的伊人。他盼着能亲自擦干她被水沾湿的玉纤,为她披上遮寒的外衣。
他算不上一个勇敢的男子,他时刻记得他有一个必须要娶的门当户对的女子,但他想让他爱上的辰夕做他的正妃。
当他终于鼓足了忤逆爹娘的勇气时,她却不见了。
直到很久后的再相见,她成了皇子妃,他是王爷世子。她对他客气相言,他却说不得他的丁点爱慕。
此刻他想,别回去了,就这样一辈子吧,天界漫无尽头的生命里缺了你那是了无生趣。我愿拿我的长生,来换与你相守十几年。
是夜,元辰在房中准备入睡。他们租了刘嫂的两间屋子,一人一间。刘嫂有回悄悄向她打听他俩是闹了什么别扭还是宋先生有什么隐疾,她羞极了不知如何回答,慕廷汜及时出现带走了她,可刘嫂还是穷追不舍,慕廷汜便解释说还是因为她最近身子不好,睡觉听不得丁点响动后刘嫂才作罢。
她褪去外衣,衣角挂住了腰间的玉佩。她取下玉佩拿在手里,觉得凉手就甩到了被子上。
这个玉佩一直在她身上带着,她觉得很奇怪,有哪块玉佩如她的这块那般凉手,捂也捂不热。
她问慕廷汜,他面色紧张的劝她收起不要再戴了。她被他的样子吓住,乖乖地收了起来,可玉佩离身不久她便开始心神不宁。
她觉出那玉佩可能是个辟邪的物什,又悄悄地戴在了里衣上。
她趴到床上,捏着玉佩的穗子自言自语:“你为什么这么凉呢?我能把捂热该多好,你就不会冰到我了。”
玉佩上的金凤翻飞,甚是祥和。
天界,五洲,炎火,清泠殿。
慕廷渲坐在床榻上。他看向刚刚进殿的长安,长安对他摇了摇头,他示意他出去,握着冰凉的玉佩喃喃自语:“泠儿,梫木我已经打了下来,尹逸痕我也抓到了,可怎么就是找不到你……以前闭上眼睛就能感知到你的方向,现在无论如何也感觉不到你了……你到底在哪儿……”
一辈子
慕廷汜白天会去私塾教课补贴家用,元辰偶尔会去私塾门口等他散课。从私塾到家里经过闹市,来回几次街上的小贩们都认得这对恩爱的年轻夫妇,见他们经过就热心的打招呼,或者塞些他们自己买的小东西之类。
元辰难为情,去了几次便死活不再去了。这天慕廷汜刚刚进院,她出来迎他,刘嫂本在院外井边洗菜,突然大喊一声:“玲儿!”
元辰顿住脚步,说话的明明是刘嫂,但在她耳畔回响的竟是一个好听的男人的声音。怔愣间腿却被什么一撞,她踉跄一步险些栽在地上。慕廷汜也被那名字惊着,忙扶她往屋子里走。
刘嫂喊着“玲儿”冲进院子,抓住蹲在元辰腿后的一个小孩子边打边道:“你这死孩子,到处乱跑”
刘嫂道:“宋先生,对不起,这是我女儿,这不是才三岁,正是闹腾的时候。你们以后有了孩子就知道了,这孩子难带啊。玲儿,快给夫人赔不是。”
他道:“刘嫂,你先把孩子带出去吧。”
刘嫂以为宋夫人又犯了病吓得不轻,这下忙提溜着孩子溜走。
元辰听到有人在不断地叫着“泠儿”,那声音越来越耳熟,那不是宋汜的声音。就差一声就能想出来的感觉……她捂着头埋进被子,慕廷汜把她强拉了起来:“伊人,没有事没有事,伊人,来听我说话……”
他不停地喊着“伊人”,元辰问道:“我叫伊人?”
“是,你是我的伊人。”
她轻轻贴进他的怀里,念叨着:“我不叫泠儿?”
他被吓坏了,不由自主地抱紧她,不断地重复“伊人”两个字。
他生怕她想起了什么。他看向桌面,那叠小像才攒了三十四张,这怎么足够。
他耐心的哄了她先睡去。放她在床上躺好后,他起身去找刘嫂。在关上门的那一霎那,他看见她隔着外衣抓了什么在手里,又复进去反过她的手来。
他自是认得这是炎火的物件,她竟偷偷的戴在身上。
记得她曾经问过玉佩为什么是冷的。
难到一旦变暖,他们的气数便尽了吗?
他找到刘嫂,拿出一吊钱放到她面前,编出一个借口:“我和我夫人曾经失过一个孩子,碰巧和您女儿同了名。我夫人的身子恢复的还不大好,这段时间就麻烦你注意着让您的孩子……”
那刘嫂看见钱便明白了七八分,抢道:“宋先生放心,我保证玲儿……呸,这孩子决不在您夫人跟前出现,那两个字也绝对不提。”
这下慕廷汜更加珍惜与元辰在凡间的夫妻日子,他想尽可能的给自己增加些回忆。
第二天天气晴好,他拉着她去了近郊的山上踩青。飞絮蒙蒙,元辰站在一块大石上展臂呼吸。
他望着那如画的剪影笑道:“那边的有一片的桃林,还开着花,我带你去看。”
元辰扶着他的手跳下来笑道:“好。”走了几步,她又道,“夫君,我觉得梨花会更好看。”
他为你栽下了满院的梨花啊……他侧头朝她笑笑。有些东西她还是忘不掉吗。
元辰在桃花树下跑的很是开心,笑声一声不落的收进慕廷汜的耳中,他仔细地欣赏她翩翩身影,哪怕一瞬也不舍移开目光。
落红满径,他想常常这样看她嬉笑。他又怕他连明天都等不到,若真有一日,醒来她已不在,这满径的落红,他怕是再不敢看了。
他背了她下山。她搂着他的脖子,双脚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摆动。
他叹道:“好想这样子走一辈子。”
元辰笑道“那你会累的。我比前些日子都胖了。”
“背着你怎么会累。”
她扭着身子道:“先放我下来。”
她握住他的手心,缠住他的胳膊,笑道:“我陪你一起,这样子走一辈子你就不会累了。”
他分辨着她目光中的那份真心实意,缓缓抬出手指,试探着与她十指相扣。不管怎样,现在他还是他的夫,眼下她还在他身边。
他就很满足了。
宋汜先生又去了私塾。元辰在桌边练字,刘嫂的女儿扒在窗边问道:“姐姐你在干什么?”
元辰笑道:“怎么好长时间没有看见你了,快进来。”
小姑娘转进屋子:“我娘不让我来找姐姐玩,说我会吵着姐姐养病。”
元辰又道:“以后想来玩的时候就过来,你娘如果骂你,就说是我让你来的。”
她觉出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又笑道:“你叫我夫君先生,也该像你娘一样叫我夫人啊,不能叫姐姐的。”
“可是我觉得你和先生不一样,你是姐姐,就要叫姐姐啊。”
“有哪里不一样的,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元辰摸摸她的头,径自坐回凳子上道,“孩子,姐姐教你写字吧。”
元辰把着她的小手握住毛笔,犹豫着写什么,便问道:“姐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孩子娇声娇气却清清楚楚的说道:“我叫玲儿。”
失去
“姐姐?”
小丫头叫着姐姐,可元辰没有半点反应,她无趣的又跳下凳子跑出了屋子。
周身仿佛又有人不断地喊着那一声声“泠儿”。她四下张望,慕廷汜不在,她跌下凳子,控制不住地念着那两个字,
“泠儿……泠……儿……”
“你若是敢撇下我,上穷碧落,地府九天,绑也要绑你回来。”
“我遇上一个姑娘,她孤身一人,我想带她回家。我们一起留下她好不好?”
“泠儿,嫁给我可好?日后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廷渲……”
她就这般轻易的脱口而出了一个慕廷汜千万般不愿听到的名字。他立在门外,蹙眉从门缝处她掏出了那块玉佩,珍惜的贴在了脸上。
那眼神……可不就是他一贯看她时的样子吗。
他紧紧抿住嘴,一言不发转身出了院子。他还能做什么,是抢了她的宝贝?还是囚禁了她的人让他哪里也去不了就陪着自己?
他清楚的很,一旦她恢复了记忆,她便会想方设法的回到慕廷渲身边,没有任何人任何理由能留住他。
他也不会挽留。留下她,她会不开心。他即真心爱她,又怎会做出令她为难之事。他只能求她最好什么都不要想起来。
他总是拿她没有办法啊……
更深露重,千里素光。元辰推开房门站到回廊底下,用手中的素木簪子把长发挽起。
慕廷汜不声不响地立在她身后,指尖刚刚触到她的手腕,便被她狠狠地抚下。
“别碰我。”
他缩缩手指,道:“你我是夫妻,我连碰都不能碰你了吗?”
“我们没有拜过天地,月老也没有作证,怎么会是夫妻。”
他走到她身侧,低声劝道:“他不知道你在这里,不会来找你的。”
从昨日白天起,元辰就在不停地试着把灵力使出来,有了灵力她便可以返回天上,或者可以告诉慕廷渲她在凡间,她还活着,她在等他来接自己。
她死死按住胸口,使力压下一股突然冒出来的痛:“不可能。”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狠了心抽去你的记忆,也好过现在看着你折磨自己。”他吸了口气,末了语气苦涩的带出几个字,“也折磨我。”
她侧头看着他:“王爷后悔了?”
“你就不能把前事忘了吗?三十九天……我们在这里生活了三十九天。我视你是妻,我把每一天都当做和你在一起的最后日子来过。我万分珍惜,我不会忘记……”罢了他又补充道,“希望你也别忘了。”
“我记性不好,什么也记不住。我的夫君明日就会来接我回去,这些话,你别再提了。”她冷冷开口。
他默然,握紧了拳头:“好,你的话,我不会不从。”侧身对她深深一揖,“愿王后娘娘心愿得成。”说罢甩手离去。
她黯然望着空荡的长廊,喃喃道:“你待我如妻,我也曾视你为夫。”
她不想对他这么冷淡,可她怎么能让他还对自己留有妄想,与他与己都不公平啊……
她如何想得到湛王对自己有情。现在想来,在炎火与他的几次接触,他都在帮着自己。当时认为那是因为他与慕廷渲的兄弟情,哪知,竟是对自己的爱情。
“我不会忘了这段日子,这三十九天,就当是我还你的情了。”
元辰闭紧眼睛,这一切只当是自己做了一场梦,在东风临夜的晚上,这梦带了暖意,缠绵往复。
刘嫂见宋先生夫妇脸色皆难看的紧,感觉比往日生疏了不少,她知道了自己女儿偷跑去了宋夫人的房里,翌日上门来道歉。
慕廷汜轻叩房门:“不想让刘嫂打扰你的话,就随我出来吧。”
元辰一言不发地起身披上一件外衣跟着他出了门。从家门出去,不管去哪里都要经过闹市。元辰不耐地快走,一辆马车从前驶来,慕廷汜伸手拉她避开,她甩开了他的手自己朝旁闪了一步。
慕廷汜低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元辰不看他一眼径自往前走。路边的小贩笑道:“宋先生,惹夫人不高兴了?”
慕廷汜简单的点头,算作打了招呼,又匆匆赶了上去。
元辰冷声道:“我回去了,不用跟着我。”
他继续跟在她的身后,一步不落。见她走的快,他急道:“慢些,你的身子还没大好。”
元辰不理。她不知道她此时为什么心里这么慌,慌到没有心思去搭理身后人的话。
她总感觉走慢了便会错过什么。
刘嫂的院子有一处后门,后门外是一片竹林。剪绿深盟,元辰停在了门前,慕廷汜停在她几步开外,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默默地低头推开了后门。
她不想流泪的,但院内那人转过身子,朝她伸开双手,熟悉的音容入了她的眼她的耳。
“在下慕廷渲,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仇报
双腿怎会在这时沉重的动也动不了了。元辰催着自己狠狠迈出一步,跟着紧跑几步,猛地把自己紧密的贴进他的怀里。
慕廷渲险些被撞的向后跌去。元辰把泪蹭到他的衣服上:“我叫元辰,公子如果叫我一声‘泠儿’,我会更欢喜。”
慕廷汜不知该不该去看院内那一双情深诉不尽的爱侣。看上一眼,心便像被针扎入,他想不看,却又似把那刺入的针再拔出,连起了皮肉,带出了血。无论怎样都是疼的。
他背过身子,却见长安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正站在他身后。
长安恭敬的请安:“许久未见,王爷可安好?”
慕廷汜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可否告知本王,陛下是如何寻来的。”
“王爷有所不知,陛下与娘娘的贴身玉佩是灵物,只要两人带着,便能感知到对方。前段时间娘娘许是身子不适,让陛下耽搁了些日子。现在娘娘恢复了,不管天界凡间,陛下都能寻到。”
慕廷汜长出一口气:“原是如此……长安,你是个聪明人,本王现在心情不好,这凡间又找不到个知心人相陪。反正这你没什么事,走,陪本王去喝酒。”
长安杵着不动,他又道:“怎么,你就算是扫本王的兴,也不能扫了你主子的兴吧。”
长安低声道:“王爷,您和娘娘的事我都猜得到大半,更别说陛下了。您的心思……一定要收收啊。”
慕廷汜严肃道:“我知道。”
他转瞬又笑道:“我知道他不会计较。”
是啊,她都平安回到了他的身边,他慕廷渲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长安只得默默地在前带路。慕廷汜走了两三步又停下看看小院。他和她的夫妻缘分真的终了了。他终是抵不过他在她心中的位子。
她真正的夫君。
他做不来。
慕廷渲拉过些被子盖在元辰裸露在外的胳膊上,白日抱她进屋后她就一直在哭,如果不是自己堂兄在,他会以为她前阵子吃了太多的苦。
他就势吻了吻她哭肿的眼睛。元辰微微睁了眼,看清是他后又抱住了他,哑着嗓子问道:“什么时候回去?”
他爱怜的抚着她的脸颊:“就这么嫌弃这里?”
嫌弃吗?恐怕不是嫌弃而是怕吧。怕不敢面对一个对自己真心实意的男人的心。
她撅嘴“恩”了一声,温润的唇瓣触到他的胸口,他一阵战栗,低头含住她闷闷的尾音,缠绵间模糊不清道:“泠儿,若再寻不到你,我死的心都有了。”
眼角又控制不住的滑落几滴泪来,双手死死的叩着他的肩,稍稍得到些空息,她喘息道:“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就随你。廷渲,抱抱我……”
一春幽怨付鲲弦,庄周晓梦再美,也不抵她与心爱之人重逢后的至死缠绵。
什么国恨家仇,什么爱恨机缘,她都顾不上。
只要他还在,便好。
自打慕廷渲凭空出现的那一刻,元辰没再见到慕廷汜。
第二日一早慕廷渲带她走时,她不好明讲,便问长安为什么不与他们一起。
他说是湛王与长安要随后才来。
她松了一口气,但有些愧疚。
他是怕见着尴尬吧。他还在为她着想。
慕廷渲负手背对她而站,脸上微微带着笑意。他知堂兄对她的意,从他发现她时便发现了这个事实。
可他根本不想去与自己堂兄计较,如果堂兄不喜欢她,便不会去冒险施救,那即便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回她的人。
他乐意对慕廷汜的感情装傻充愣。
慕廷渲施了个法,他们直接出现在了上回她和慕廷汜掉落凡间的地方。元辰探头看看那万丈悬崖:“我竟然是从这里跳下去的……太吓人了。”
她问道:“廷渲,我怎么会跑到下面去了?”
“那时恰好是天凡两界开启的时刻。王族中有传,两界开启之力可以扩大灵力。我本以为那是个谣传,但抓了尹逸痕后看他的样子才知道竟是真的。他把灵力分在那些士兵身上,结口开启时让灵力在他们身上增加,等结口合住再把分出来的灵力收回,这样他不会因为身体承受不住太强的灵力而丧命……他倒是爱惜自己。”慕廷渲讽道。
“怪不得那些士兵都那么厉害。”
他叹道:“可他们最后的结果就是死。”
元辰怒道:“那尹逸痕也太狠了!竟这么无视人命。廷渲,你抓的好!”
思及此她又问道:“我的厉害夫君,他的灵力已经很厉害了,你是怎么抓的他啊?”
慕廷渲微微一笑:“你相信因果报应吗?他连年强制增力,其实底子已经垮了。那天结口开启的时刻不对他被反噬,不然只靠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对付他。他靠着自以为无敌的本事横行,现在是他还血债的时候了。”
他道:“泠儿,你涘水的仇终于可以报了。”
她看着云雾遮掩下的深渊,想起了许久不曾回忆过的涘水。涘水何时在她心里已经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她淡淡道:“报了仇,我要回家看看。”
慕廷渲带她去了地牢。元辰向来不记路,但经过一间牢房时却频频回头去看。
她笑道:“二哥在这间呆过呢。”
“……不是这一间”
牢头统共打开了三道小门才露出尽头的囚室。元辰面无表情地瞟了牢里的人,冷笑道:“尹公子,可是等了本宫很久?”
牢中人侧躺着一动不动,牢头从栏杆里伸进一只棍子捅他:“死老头又装死!”
眉心轻蹙。慕廷渲在她耳边道:“他可不是以前的风流样子了。”
牢中那人缓慢地撑起身子,不看外间,只朝墙而坐。元辰仿佛听见他举动间骨头摩擦发出的脆响:“不知尹公子残害人命时是否想得到你也有今天。”
她吩咐道:“开门。”
牢头忙道:“娘娘,他是个疯子,时不时的要发疯,您进去会伤到您的。”
慕廷渲道:“开吧。”牢头依言开了牢门,元辰睨了慕廷渲一眼,他读出了她的意思“怎么谁都不听我这个王后的话”,忍住笑,先她一步进了牢里。
尹逸痕抬起满是褶皱的手抚了抚被压乱的头发。说来也怪,他被灵力反噬,人苍老了但头发还是黑的——只是枯了点。
他的身子随着他话音的起伏在晃动:“王后娘娘,你夫君的炎火大军为给你报仇,踏平了本公子的梫木。本公子低估你了……”他想侧过身来,但着实难为,只得面墙又道,“也低估你了陛下。”
元辰道:“我只问你,你为什么害我涘水全族?”
“呵呵……”他还是慢慢爬转过身来,下垂的眼睑无力的半遮了眼珠,元辰看不得他这副苍老的嘴脸,但仍逼着自己不转开目光。
“涘水王很厉害啊……可是我的灵力这么强大,随便就能取他的命。”他笑道,“他伤了我,我就烧了他的王城,哈哈哈哈……我天下无敌,他让我得不到,他也休想得到。”
元辰气急了四下寻东西,满脑子全是弄死他了事。慕廷渲扯住她胳膊,拔出拴着腰间的剑交在她手上。元辰愣了一眼,这不是她的剑吗?
他对自己说过,剑见了血会愈加的锋利,能更好的保护主人。剑尖抵在尹逸痕的心口:“你真该千死万死,入地府滚刀山进火海万箭穿心抽筋拔骨都是轻饶了你!”
“钱是个好东西啊……”他摇头晃脑的微笑,“本公子特别喜欢。”
她真想直接把剑穿透他的身子,好解了自己的恨。
胸口剧烈的起伏。她要为了她全族报仇,她要手刃了仇人,可这个时候怎么就是下不去手了呢。
从前不曾想过,但现在她突然在想,爹娘会不会不愿意看她为报仇而在手上沾了血?
尹逸痕疯了般在笑,声音低低回响,似嘲讽似超脱,元辰听得心惊。犹豫间,慕廷渲抽出她手里的剑柄,拉着她的手让她握住自己的手背,轻柔说道:“你不忍心,那我来。”
元辰睁大了眼睛,看着慕廷渲带着自己的手将剑毫不留情的插入尹逸痕的身体。
身后的火光,把抽出的剑身上的血迹映照的深暗,不像血,更像是毒。这个中毒太深的人,这个残害了那么多她亲人的凶手……
他死了。
软轿摇摇晃晃,元辰一路都靠在慕廷渲身上。他说四弟五弟听说她回来早早就进宫了,连大哥都拖家带口忙不迭的赶回。
她好久没有没有看见他们了,还有自己二哥,还有琉玉琉璃。自己平白消失生死不明,他们一定很担心吧。
马上就要见面了,她展露笑颜:“廷渲,我好想他们。”
轿子停在终南宫外,元辰一眼便看到阳光琉玉夫妻俩在宫门边上傻站,激动的忙喊一声:“琉玉!”
哪知琉玉转过脸时满脸的泪痕。她跑过来跪在主子面前:“公主,您去看看琉璃吧。”
心头莫名一紧。元辰沉默片刻,侧头向慕廷渲低声道:“琉璃是尹逸痕的人。”
慕廷渲只是抚了抚眉心不言语,元辰快步踏进宫门。琉璃一身红衣跪在院中,归海负手立在她身旁。
她一步步上前,道:“琉璃,我杀了你主子。”
哪知琉璃笑道:“琉璃知道,琉璃知道公主一定会为先王报成仇的。”
“琉璃,那时如果没有你的提醒,我和湛王怕是没命了。你的这一恩,我不会忘。”
“琉璃知道,琉璃也只能为公主做这些了。”
元辰不再开口,琉璃又道:“公主,琉璃命不由己,爹娘养不了我,将我丢在山里,公子收我养我让我做他的杀手,我虽不愿,但他确是给了我第二次的命,我不能不还。跟在您的身边是听了公子的安排。虽然我至死都是公子的人,但我心里只认公主是主子。公主能圆了此生最大的心愿,琉璃真心为公主高兴。”
琉璃把头磕得清脆,她谁人也不看,但元辰清楚看到她眼中闪动的水光:“任公子,琉璃很喜欢你,但是琉璃做不得自己的主。我是尹公子的人,我不喜欢这个身份,只要这个身份绊着我一天我便不能把自己交给你。来生,琉璃一定投个清清白白的身份,为自己做回主,让自己能伴在心爱的人身边。”
元辰凛声道:“琉璃,过去的事我全忘了,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你起来。”
琉璃又道:“公主能忘,但我忘不了。我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尹公子叫我‘红妆’,公主赐了我叫‘琉璃’。但我还是喜欢被叫做‘琉璃’。公主,琉璃对不起您,公主对琉璃的恩,琉璃只得来生报了。”
风低低的她垂在地面的红衣,恰似当日她伴在主子身边,却没了冥煞之气。她仰头向天:“主子,红妆知道自己至死都是你的人,现在我把命交给你,以后再不欠你了。”
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更不要说阻止,眼见她从袖中飞快地翻出短剑直刺入喉,琉玉尖叫一声昏在阳光怀里。元辰跑过去抱住琉璃的身子,她本能的想喊御医来给她治伤,可琉璃是个杀手,她自己想死,谁又能救得活?
元辰想像从前一样抱一抱她,可插在喉间的剑挡着她的身子,她无从入手:“好琉璃,你就这么厌恶自己,连死都不让我再抱抱你吗……”
她嘤嘤地哭,归海木然看着一切无动于衷,阳光抱着琉玉腾不出手来,拿脚踢他,急道:“傻子,你武功这么好怎么就不拦着!”
“我怎么拦……”归海似是在对自己说话,“拦下她她这辈子都不会心安,还不如等着她投了胎,我再去找她。”
晓云空,高情难逐,归海割下琉璃的一缕头发收入怀中后径自离去,慕廷渲伸出手想拦下他,终是收了回来。伤情之人,不如放了他走,在一个新的环境里,或释怀或缅怀,只能看他才造化了。
元辰的声音飘在终南宫的宫苑里:“你虽然害过我,但是你对我的好早就抵了……傻琉璃,来生做个平凡姑娘,有爹有娘,就好。”
复生
安葬了琉璃,慕廷渲带着元辰去了一趟皇陵,天然太后对她避而不见,只槅门道让所有人不要再打扰她的修行。元辰只看了看廷浓的牌位,廷浓在她心里本就是个孩子,她的牌位先祖的相较下显得轻巧很多。
她其实是个活泼性子,不过被自己压制住了而已,久而久之,连自己都记不得了。
皇陵外,元辰对慕廷渲说要回涘水,不要任何人跟着。
慕廷渲道:“你若是不想我跟你去,好歹让下人跟着,不然我真的不放心。”
明明是怕自己一去不回,但就是不肯说出来。她不忍看他小心翼翼讲话的样子,终是答应带上两个护卫。
宫人们四散的隐在周围,此刻只有帝后二人。她抱住他道:“廷渲,你的后宫没人,留你一人我也担心,你的王后一定会回来的。”
他笑道:“怎么能只有王后回来,我的妻子也要一起回才行。”
她只抿嘴笑着,笑意只浅浅地浮在眉眼之间。看着这般清淡的微笑,他慌道:“泠儿,你还想走吗?从一开始你就有这想法,这么多年夫妻了,你还是要抛下我吗?什么叫作‘我的王后会回来’,告诉你,我的王后只会是你,你不回来,国便没有王后,我也会孤寂而死的。”
她按住他的唇嗔道:“你又乱讲。”
她把脸贴在他的颈侧,轻吐道:“我是想逃,想了那么久,但从来都舍不得啊。”
他感受着她这万般依赖的动作,只得松了口:“去吧,我等你回来,你此去还能遇到什么惊喜也说不定。”
元辰以为他是在安慰自己,只紧紧环着他的脖子。
涘水如今归了炎火,百姓在王都的旧址上建了家园,簇新的房子已经盖住了旧王城的面貌。
元辰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人们认不得自己的公主,只觉得这布衣姑娘长得漂亮,纷纷侧目。她不好再在街上行走,便让侍卫领着穿小道去了近郊。
她做梦都想不到遇到了自己的大姐。
元夕笑道:“泠儿,妹婿担心你,让我来接你回家。”
她愣愣道:“姐?你还活着?”
元夕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又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姐姐我当然是活着了,我要是鬼魂,和你说话你也听不到啊。”
她道:“泠儿,我还活着,我来找你了。”
元辰抽抽搭搭地喊了声“姐”,终是在她肩头放声哭了出来。元夕忙给她抹着泪:“傻丫头,别再哭了。我可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没掉泪的。”
元辰便抹着眼泪便抽眼看着“死而复生”的大姐,元夕不等妹妹发问便说道:“你猜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是尹逸痕。那个杀千刀的,放火灭口又救了我。我还当他是救命恩人,后来才知道他本想带我们三兄妹出来,结果只把我弄了出来。他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不停问我什么宝藏的,我不知道,就一直在被他关着。前些日有人接了我出来,我才知是妹婿的兵破了梫木的城。你这丫头,傻愣傻愣的竟能找到这么有本事的妹婿,太让为姐的刮目了。你夫君让我先不要露面,想给你一个惊喜,谁知你跑来这里,害我又巴巴的赶来。”
元夕又怜惜道:“好妹妹,我没法告诉你我的消息,你一个人背负着全族的仇,可是苦了你了。”
元辰哭道:“姐,好多人都因我死了,父王母后会怨我的。”
“爹娘都不在了,怎会怪你呢。”元夕爱怜的抚着妹妹的背,“你一直以为我也随爹娘去了,那就当我现在是还魂归来,来告诉你爹娘特别以你为傲,他们的小女儿原来离开了他们竟是这么能干。”
“都是孩子的娘了,还是这副小女儿的模样。”
元辰擦擦泪嗔道:“是孩子的娘也是你妹妹。”
“对对。”元夕笑的嘴角扬的老高,“妹妹啊,这么些年在梫木,我对着仇人却杀不了他,常恨的想自我了结。今天见到你,我才觉得是熬出头了。尹逸痕偶尔会告诉我一些你的消息,我靠着这些才撑着自己活下来。我幻想着你们长大后的样子,好泠儿,你可能让姐姐回去看看日华还有你的孩子?我得仔细瞧瞧你们和我想的像不像,我可是等不及了。”
元辰破涕为笑问道:“姐,你妹婿让你带我回去,可给了你什么好处?”
元夕使劲点着她的额头:“哪用的着他给我好处!我要不是急着想见你,他就亲自来了!”
元辰忽然忆起不久前的那个晚上归海站在琉璃边上的情景。自己以前认为归海有慕廷渲的风骨,那时她看着归海,只觉得他的身影萧瑟。现在再细想来,却觉得立在那风里的是慕廷渲。
自己生死未卜的日子,他也是那样的失魂落魄吗?自己都回来了却避着他,他会心疼吗……
她道:“姐,我们回宫吧。”
元夕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说道:“那我们再等上几日好不好?”
元辰忙拖了她的胳膊急喊:“走走走,本宫的车驾呢?本宫要回宫了!”
新生
五洲的百姓们近来茶余饭后特别钟爱一个话题:炎火的慕氏陛下。
有人闻此会纠正要称其为五洲的第一位帝王。慕氏帝王气势荡荡的收了涘水、圻土与梫木的地盘,一改五国传承不变的传统,展开五洲的新格局。
男子爱霸业,女子爱英雄,慕廷渲一番违祖惊世的举动没有遭到谁人的反对,百姓乐得接受,臣子们喜得乐见自己服侍的君主有魄力。
即便抛却所有浮夸的层面,他也是少见的一代明君,五国中的四国能得此明君,是福不是祸啊。
唯独镝金是个例外。多少人等着瞧实力不弱的镝金如何与炎火对抗,哪知炎火在横扫其余三国后偃旗息鼓,镝金甚至在炎火正式纳入三国后送上贺书贺礼。
众人绞尽脑汁猜度,纷纷猜侧是帝王的亲姐姐坐镇镝金,镝金早已是炎火的囊中物。
莫箫凛看未明把这些闲言又乘过来,笑道:“以后这些你听见后就别再让说给朕听了,王后知道了又要内疚,还得朕劳心去哄。”
未明恭恭敬敬道:“陛下与娘娘万年同心。”
“还万年。”他失笑着推他一掌,“就你嘴快。王后呢?朕一时不见就相思难耐啊。”
“陛下是对哪家的妙龄姑娘犯了相思?本宫为陛下讨了来可好。”
王后的声音冷不丁的在门外响起,莫箫凛周身一颤,跨到未明前面亲自开了门,凑到她面前。
“娘子?”
“下人看着呢。”慕廷浅嗔道,推着他进殿关上殿门,“五洲人人都知臣妾是妒后,欺压着陛下,还霸占陛下的王权。臣妾既然担了妒妇的名,也不怕再多条为陛下强抢民女的名声。说吧,陛下看上谁家的姑娘了?”
她冷着脸撂下一扒拉的话,莫箫凛挥退了未明,揽她坐在自己怀里笑道:“朕看上的一直是慕家的姑娘,王后不是知道吗。”
“慕家?哪个慕家?木头的木?还是这个目?”她轻柔的把手盖在他的眼睛上。
“爱慕的慕,我的妻子娘家的那个慕。”
慕廷浅扑哧笑了出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拉紧自己身子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道:“我的陛下……”
莫箫凛抬眼看着她的眼睛,看见她深抵眼底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