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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涣涣兮 当前章节:154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0:45

管家把华天离带到西厢正中的一间客房里,见没什么吩咐便识相的退了出去,临了还不忘把门带上。

辰夕彻底放下端着的丫鬟架子,怒冲冲的打招呼:“华公子,别来无恙啊!”

华天离好脾气的回道:“辰夕姑娘,怎么每次你见到我,都没什么好气儿呢。”

因为每次见到你我都不顺啊……

他拿杯盖子撇了撇茶叶,再抿上一小口,自己道了句“淡了”,就将茶盏搁在了小桌上,笑吟吟道:“姑娘来这钱府做什么?”

“奴婢在这做丫鬟呀。不知公子要在这里住上几日?还有啊,公子可要记清楚了奴婢的名字,奴婢叫荷华,荷花的荷,和公子一个姓的华。可记清楚了?”

他离了座位,踱到辰夕面前,冲门外抬抬下巴:“外面没人,你且给我句实话。你怎么看也不像是做丫鬟的。你不是钱府的人。”

辰夕偷眼向下瞟了瞟自己的打扮,是钱府统一发放的丫鬟衣裳,华天离看人的眼光也忒透彻了点儿吧。

想想好歹自己对他有过丝丝好感,他又真心没有害过自己,于是坦然的迎上他的目光,道:“好吧,正如公子所想,我不是这的人,我要寻些东西,这样子方便留下。我看公子和少爷讲话时面上看去是挺亲热,话里却透着疏离。您费尽心思的住进府里……啊?”语调一扬,把问题抛给华天离。

华天离道:“我只是为捉猫妖来的。”

猫妖!!她一个机灵,敢情打猫妖注意的不是自己一个人!还好自己只是取些心头血,他若是想取猫妖的命,自己也不会和他起什么大冲突。

辰夕心里直叹世事神妙,顺便恨自己太笨,怎么没想法子去和小姐结交,而是自找苦吃的来做丫鬟了。

“都道猫妖长相魅惑人心,公子如果是为那皮相来,还不如趁现在离开,免得到时候我下手,公子会舍不得的。”

她眯着眼,冲着华天离说风凉话,末了又加了句,“我也是来找猫妖的。”

华天离闻言倒也不恼,接过话道:“首阳都是普通百姓,妖精即使在这走上一走也容易影响了他们的命格。既然和姑娘误打误撞走到一起,不如,在下帮姑娘抓妖吧。”

帮?辰夕眨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真真是个好听的字眼!在钱府几日,她愈发怀念被琉玉琉璃惯着的日子。如今自己天天被使唤来使唤去的,就是想做回主也没机会。现在有一送上门的跟班,不使那可真是傻子了。

她瞬间忘了自己还是个丫鬟,径自走到华天离刚刚坐过的位子上坐下,晃晃脑袋,粉红的丝线随着摆了两摆,说道:“那,就有劳公子随我一起为民除害了。”

华天离看她这般随意,知她已经放松了心思,遂在对面坐下,伸手端过刚刚放下的那盏茶,指尖抚着杯身的边缘,也不喝,垂着眼开口道:“我把姑娘要来,只是觉得你在我这里做什么更方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只注意别叫其他人发现了。今后除了面上要做的样子,你不用真的伺候我。”

辰夕听完这话忽然懊恼起来。原来自己什么没说什么没做就被他看的一清二楚,真不知是自己伪装的太不好还是他的眼光太过毒辣。

勉强扯出个笑容,道:“那辰夕多谢公子的大恩了。只是公子,等我们抓到了猫妖,可否先让我从那猫妖身上取一样东西,然后便交由公子处置。”

“好。”

华天离刚刚答应,便听到屋外有钱少爷的声音。辰夕连忙起身,几步来到华天离身后站好。

一阵淡香从鼻翼拂过,他想回头再看上一眼,钱少爷就推开了门,冲华天离抱拳,眼光便黏在那抹桃红色的身影上,可仍是对华天离说道:“让华弟久等了,等的久些,我就能多得几日清净,哈哈哈哈……小丫头过来,给本少爷倒茶!”

辰夕意识到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丫鬟,桌子上又只放了华天离刚刚用过的唯一一套茶具,遂福了身,迈着小步子急急去了厨房,不多会儿又捧了个放茶盏的托盘回来。

华天离清清楚楚地瞧见从辰夕出门到进来再到奉茶,钱少爷的目光就黏在她身上没离开过,心里没来由的烦躁起来。等到辰夕拿着茶盘又站到自己身后,立刻吩咐道:“去把卧房整理整理,下去吧。”

辰夕从那少爷进门就浑身的不自在,觉得他盯着自己的目光像是熊盯着蜂蜜,十足十的危机感。听到华天离让自己下去,感激的不知该如何表达,只得先报以温柔的一笑,乐滋滋的离开。

钱少爷这会子过来就是为了看一眼美人,美人不在,意兴阑珊的聊上几句便找借口离开。华天离亦是懒得敷衍,也推脱没有休息好,到卧房去了。

卧房早在华天离来之前就被管家安排人收拾的妥妥当当。辰夕没什么可做,站着看挂在墙上的字画。华天离一进来,便抛下画跑过来,悄声问道:“少爷走了?”

“恩。”

她伸脖子看看窗外,确定没有其他人,才愤愤的开口道:“那少爷真是的,之前听其他丫鬟们说他爱盯着姑娘看,可也没他这样如狼似虎的!”

华天离没想到辰夕竟然这么大的怒气,忍不住要笑,又赶忙偏过头去,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把笑意隐去,转回头来道:“钱府小姐是个聪明人,见我讨你就顺手把你这个烫手山芋丢到我这里。我好歹是他请进府的客,再怎么胡来也没有胡来到我这儿的道理。你名义上是我的人,他不敢欺负你的。”

辰夕自是明白在华天离身边最是安全,可明白是一回事,从他嘴里听到又是另一码子事。

想着自己眼下是他的人,能被他保护着,心里的暖意阵阵,对钱少爷的恐惧早就抛到了五洲外。

“对了,公子。”

她拿起水壶到了半杯水,喝了一口后斟酌着问道:“钱府少爷叫什么名字?”

“你先把杯子放下来再告诉你。”

辰夕不依:“不用,你就这么说吧。”

“他叫钱真多,他妹妹叫钱真好。”

“咳咳咳咳——”辰夕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强行咽下又没成,被呛了个正着。

华天离伸手拿过她笑得快要拿不住的杯子,一手打开折扇给她扇风,无奈地摇摇头。

辰夕笑得收不住,现在可算是明白今天听小姐和少爷对话有哪里不对了。这家老爷老夫人竟给孩子取了这么……通俗易懂的名字,她打从心眼里想给钱府老一辈人上柱香。

生桃花

钱府丫鬟们近日闲嗑时的话题就是华公子。

自家少爷的酒肉朋友一向是交在外面,这次破天荒的请到家里来,一住就已有七日,可见对其重视度之高。

更重要的是这华公子刚刚来府就讨了小姐身边的人去,至此不让旁人近身,就让她一人伺候着,天天带在身边在府里赏景。

丫鬟们私下一致认同华公子比自家少爷俊美,比自家少爷更有风度,遂丫鬟们也酸溜溜地道新来的荷华攀上了高枝,往后被华公子收在房里,比多少人家的正房都有光。每每说罢还都不忘掏出小镜子来照照自己,暗恨自己怎么没生出个桃花命来。

辰夕当然晓得自己在丫鬟群里不讨喜,左右自己不是长干,也懒得去套近乎,便喜滋滋的天天跟着新主子逛钱府。华天离逛的很仔细,七天下来才把钱府逛了个遍。

她知道他是在找线索。这猫妖确是精怪,明明逗留过却没留下一丝气味。小红鸟早就罢工窝回球里睡觉,她干着急,只能调整心态做回小跟班,跟着华天离整日的拿个手掌长度的细长罐子慢慢寻。

寻累了,两人便坐下,她抚一段琴,他饮上一盏茶;茶用完了,便换她来饮,谴他去吹笛子听。

这日雨后初晴,天气不似前几日那般炎热。吸上一口气都是雨的味道,就别提寻什么猫味儿了。辰夕早早吩咐厨房准备两份点心,又煮上一壶水,摆好阵势,等华天离来湖心亭赏景。

水壶在炉火上咕噜咕噜地冒热气,辰夕想着今日给他泡什么茶,眼神没聚焦的丢在亭外。

华天离喝茶讲究,辰夕怕旁人掌握不好煮水的火候,便自己亲自上阵。她本就对关于茶的一套有浓厚的兴趣,是以这七日华天离喝的都是她亲手泡的。

她心想,她父王母后都没这般喝过自己泡的茶。八、九岁那会儿,她偷跑去父王的书房,学着母后的样子有模有样的泡了一杯,放下便跑。后来母后说那杯茶被几个来书房的大臣的儿子们看到后抢着饮了,她父王闻此笑笑不说话。此事在当年的涘水王宫被传为美谈。

若是让世人知道这里还有涘水公主亲手泡的茶,不知还会不会有人抢着来饮上一口?可转念一想,即便自己还是涘水公主又如何,国之不复,哪里还能称的上公主。

华天离步进亭子便见小片热气弥漫后辰夕微笑的脸,笑容明艳却苦涩。他定睛看着,直到炉子上的水沸腾出大水泡了才拿下水壶,放到一旁。

“水都要烧干了。”

辰夕晃过神来,见壶中水已经烧的沸腾,略一沉思又取来一个新壶,背过身去手腕一转,壶中就填满了清水,把新壶重新放到炉子上。

华天离坐在石凳上,把玩着一个雕石横笛。辰夕把一小盘茉莉饼递过去时,他才缓缓开口:“今天取来冰弦琴来给你弹。”

辰夕直起身子道:“那不是镝金的名琴吗?听说是长公主的陪嫁,可有一次与和附马生气,把琴给砸了。这断了的琴还能变出来吗?”

近日两人私下找到一个新乐趣,就是施展灵力寻到五洲的乐器来玩,玩上一会儿便再施展灵力送回去。

这当然要瞒着钱府上下来做。为节省时间,往往是两人白天想好要玩什么,晚上直接取了来。

可变这些乐器也只是从另一个地方给移过来罢了,前提是五洲必须存在。

华天离接过盘子,端详着精巧的点心:“后来驸马后悔惹了妻子,找人把琴接好了。”

辰夕忽然生出些感慨来:“琴既是情。琴即便是修好了,只怕长公主心里的伤不是驸马能抚的平的。”

“只要她懂得驸马爱她。”

辰夕把泡好的一杯茶送到他手上,转移了话头:“尝尝今日的如何?”她殷切地望着品茶的主儿。

“好。”

只这一个字。这几天华天离品完茶后都只撂下一个好字,可辰夕却能乐得半晌。是因为他说好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吧。是因为他饮完后总会背着自己再倒上一杯吧。

也许也许,能为自己喜欢的人泡茶,本身就是一件快乐的事……

她在华天离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拿过一个茉莉饼掰下一小半放进嘴里,又把这手伸出来去接华天离一定会递过来的杯子。

指尖沾了碎屑,华天离左手拿出手帕在她手上蹭了几蹭,擦落了碎屑才把茶杯放上去。

“一直想把独幽变来给你弹的,可是昨天又找了找,五国里都没有它的踪迹。”

辰夕闻此,喝茶的动作一顿,眼睛眨了几眨,垂下眼帘来,开口道:“我记得……独幽是在涘水……一定是被毁了吧……”

独幽……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独幽可是自己的宝贝,父王送给自己的生辰礼。自己弹琴时总会想到它,却有不敢向华天离开口,怕语气里的悲伤被他听了去。

“是吗,怪不得找不到它。”他说着话,看向对面的姑娘。

“辰夕!”

又是这个样子。华天离发现辰夕偶尔会走神,可她走神的程度太可怕了,像是随时会消失一样,每当此时他就觉得她人在眼前,却离自己好远……

他忙起身在她面前蹲下身子,握住她紧紧相握的手。这双手这么冰凉……他从下望着她失神的面容,今天这眼中还闪着泪光……

“辰夕,再泡茶给我喝吧。”

同席

辰夕听见一个声音在喊自己。

意识渐渐回转,她微微低头,入眼便是华天离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关心的担忧的目光。

她看着看着,忽然好想临摹面前人的轮廓。手指刚刚拳了一下,便意识到双手被眼前人紧紧握住。

“华天离……”

辰夕喃喃开口,“先别松开我好吗?”

耳边的回响带着些乞求,带着些无助……他问自己,这双手与自己有多么完美的契合度,自己若是握住了,还会松开吗?

双手收的再紧了些,他把她拉近几分。辰夕被迫向前倾了倾身子,就要额头抵额头了,心中生出一丝慌乱来,还没来得及把这慌乱表现出来,就听那熟悉的好听声音迎面说道:“既然握住了,我就不会松开。”

岸边飞起几只麻雀,翅膀的扑棱声没能打扰亭子里的一双人。钱真多在岸边就看见一幅有情人相依相偎的景儿,“啪”的一拳打到树上。

“你明明是我的。”

这日辰夕正在房里拿一把纱扇调教小红鸟,小东西突然挣脱她的手心飞了出去。辰夕忙搁下扇子追了出去,跑到院子里见在正房当差的几个丫鬟急匆匆地赶路。

她拦下一人问道:“姐姐们这是要做什么去?”

几人见是荷华,露出几眼不鄙夷,辰夕只当她们眼睛迷了沙子。

领头那一人看上去年龄大些,好心地解释说:“小姐的未婚夫婿今晚要来做客,小姐吩咐要里里外外收拾干净了。”说罢带着几人匆匆离开。

自己在小姐身边的日子短,还没听她提过什么未婚夫,当下不再多想,抬头寻找小红鸟。

华天离急匆匆的从院外走进来。辰夕冲华天离笑笑:“怎么今天每个人都这么急匆匆的,我的红红都急匆匆的飞了。”

华天离停住脚步,微微皱眉注视着手指天的姑娘,确认好红红的身份后,缓缓开口道:“你的……红红,应该是去寻猫妖了。”

她正色跑到他身边,凑近了低声问道:“它出现了?”

她发髻上沾了根鸟毛,华天离稍稍抬下巴,免得那毛飘到自己脸上痒的很。

他抬手轻轻拿起红鸟毛,随手丢在地上,说道:“那猫妖现在现身,定是为了钱小姐的未婚夫。晚上你随我到宴席上去,看看它是附在了谁的身上。”

辰夕跪坐在华天离左后,时不时地偷眼瞅着对面偏右的章公子的坐席——钱真好的未婚夫。她前倾着身子,听华天离讲这对准夫妻的故事。

“章氏也是首阳一个大户人家。他爹和几个伯父没什么能耐不管家,当家的是他祖父,孙子辈里争气的就只有章立一个,这家业早晚要传到他手里。难得的是他心里只有一个钱家小姐,嫁给他倒比在钱府还要来得稳妥。”

辰夕抬眸看了眼正指挥丫鬟给章立倒酒的钱真好,面色是女孩子见到心上人时才会露出的诱人的淡红,悄悄笑道:“那他们二人可是被父母指的婚?”

华天离放下酒杯,身子向她这里倾了倾:“这二人幸运,互相爱慕,又有一纸婚约绑着,分都分不开。”

“真好啊……”

她轻声感叹。其实她觉得有婚约的女子挺幸福,且不论那人的好坏,起码终身大事有个着落,不像自己,没爹娘管,有没有婚约找不到人来询问,自己又不敢做主。

空明有不少钟爱保媒拉纤的婶子想拉她给自家孩子,但听她支支吾吾的表达爹娘不在的意思后纷纷偃旗息鼓,这惹的她好不自在。

同样的事情发生的多了,她便死了心,家仇未报,何以谈感情。

华天离见辰夕一脸的向往,重新拿起酒杯,就着半杯酒把笑意隐去。

钱真多此时坐在上位,从他的角度看去,辰夕偷窥准妹夫的眼光全成了偷看华天离,连华天离侧身和辰夕说话也成了男子感觉到女子关注自己的目光而和女子愉悦地调情去了。

左边辰夕巧笑嫣然地为华天离夹菜,右边妹妹含羞与未婚夫碰杯饮酒。钱真多不悦地瞅了眼身旁的小妾,一身红裙绿袄怎么这么像书房里的鹦鹉……

没来由的心情烦闷,把酒杯重重的一放:“管家,怎么没人跳舞呢!”

管家忙不迭的哈腰去唤人。钱真好被哥哥的大嗓门惊到,捻在指尖的一颗葡萄咕噜噜的滚落,章立忙得从丫鬟手里接过帕子,细心的给她擦掉手上的水渍。

辰夕隐约听到什么“不要紧”、“我给你一个惊喜”之类的,忽而察觉屋子里有人投出一道犀利的目光,带着十足的恨,那恨意让自己都不寒而栗了。可这眼光瞬间就收敛了起来。她略略坐直身子在屋子里环视,并没有发现谁有异常。

这时管家回来,站在门口,指挥着几个舞姬走到屋里中间给少爷行礼。

章立起身道:“钱公子,真好喜欢彩蝶班的舞蹈,但又不方便经常出府。今日我便做了主,请彩蝶班的当家舞姬来府上表演,算作今日送给真好的礼物。”

最后一句话是低头冲着钱真好讲的。钱真好也站起身来,含羞的向章立福了福身:“真好多谢公子。”末了还小声添了一句“公子对真好真好” 。

堂上所有人神色正常,可见都没有听见最后一句。辰夕腮帮子冒酸,怎么偏偏自己听的这么清楚。

钱真多冲准妹夫点点头:“章兄有心了,本少爷甚感欣慰。还愣着做什么!表演吧表演吧。”手随意的一挥,舞姬们摆好起范,音乐一响,堂下立刻热闹起来。

华天离一动不动地不知在干什么。辰夕思索着整个屋子里只有自己和他有灵力,难不成他也察觉到那道目光了?

趁摆盘子的空档,她用身子挡住他的视线问:“如何?”

他拉着她的衣襟让她坐回去,收回手的的瞬间说了句:“小姐的丫鬟。”

辰夕朝那边看去。自己一走,常跟在小姐身边的剩了三个人,现下三人都在堂上立着。那个叫春柳的一个劲儿的注目华天离,顺便用余光杀自己几刀,恩,绝对不是她……红英和泥泥本分的低头,连歌舞都不看。她根本分辨不出那猫妖到底附在了谁的身上。

华天离突然伸手去拿酒杯,辰夕忙把手边一个只装了半杯酒的杯子塞到她手中,拿起盛满酒的那只放到远远的桌角。

华天离正要讲话的嘴微张,半晌才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头,面带笑容地对着章立举杯:“天离今日和章公子相聊甚欢,不如今夜公子就留在钱府,我们也好把臂畅饮、一醉方休!”

钱真好的红脸低的更低了,朝华天离投以感激的一瞥;钱真多已然醉了,酒撒湿了整个衣袖,身边小妾趴在他耳边催道:“爷,华公子在留章公子呢,爷快表个态吧。”

“啊?”

钱真多晃晃悠悠地坐直身子,努力把三个章立凝成一个人,话脱口而出:“妹……妹夫,你……你就留……留下。你留下……我,我,我妹妹也高兴……”

小妾慌忙捂住自个爷乱讲话的嘴。章立闻言也不看钱氏兄妹,朝华天离也举杯:“好,今日就与华公子一醉方休!”

两酒杯遥遥相碰,二人一饮而尽。辰夕接过酒杯朝华天离狡黠地挤挤眼,暗道今天晚上可是有好戏看了。

意外拥抱

钱府后花园的侧门旁单独建了几间客房。彼时月上柳梢头,那轮圆月怎么看也不像能挂在树梢的样子,辰夕倒觉得它是贴在那还差不多。

客房门口有一条石子小路蜿蜿蜒蜒的铺陈出去,一直延伸到与花园一墙之隔的假山下——此时却是她和华天离藏身的地方。

辰夕收了灵力,哆哆嗦嗦地拉了华天离的一片衣袖道:“你知道我是水性的灵力,现在使起来听到的都是池塘里的蛙声,太恐怖了,我不听了……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给这蛙声写诗……今天晚上就全仰仗你了。”说罢不忘展示出一副为你独尊的表情来。

华天离手腕一扬,借辰夕的肩头“啪”地收了扇子。

“原来你怕这些小玩意儿……长见识了。”

“哈哈哈哈小女子身上还有可以让华公子感到新奇的地方真是受宠若惊啊哈哈哈哈哈”。

辰夕背过身去不说话。华天离以折扇代手,扳着她想让她转过来。辰夕左肩向下一沉,左脚向后划了半个圈,圆满地躲过了折扇的袭击……待重新和华天离面对面后,从他幸灾乐祸的表情上就知自己又着了他的道。

罢了罢了,自己怎么着也逃不过他的手掌心。这个栽,她认了。

华天离弯下身子,脸和辰夕的耳朵之间不过两指宽的距离。圆月洒下的光十分的明亮,入目一段没有衣领遮盖的颈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透亮的白。几丝碎发在脖子上投下影子,反倒添了几分真实。

华天离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突然忘了自己凑过来是要做什么。

辰夕早在他凑近的时候就傻了,只僵直地立着。二人保持着奇怪的姿势,暗里看倒像是假山上的一道景。

华天离总算是想起将将要说的话了,开口道:“我对你感到新奇的地方可不止这一处……还有比如你的……”

话没说完,眼中警觉一闪而过,揽过辰夕,闪进假山中间的洞穴里。

洞穴蛮窄,辰夕这下更加傻眼了,自己动一动就会和他挨的更紧。华天离眼睛盯着洞外,小声对怀里的人道一句“来了”。辰夕猛的反应过来此番是来抓妖的,立刻抖起精神,硬着头皮,顶着一片蛙声,重新展开灵力。

猫的迈步声几不可闻,可在二人的耳朵里越来越清晰了起来。辰夕小心地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狂跳的心。可就在脚步声快要走到假山时却兀自消失。

辰夕探出两个眼睛看向外面,只看到一条绿影“咻”地绕过客房,朝后院去。

“怎么突然就跑掉了。”她追出洞穴,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才停了脚步。

“不会是发现我们了吧……”

她懊恼地锤头。华天离仍是站在假山前,手指捏着假山上长出的一棵草,不知在琢磨什么也不讲话。

“今天没收获了。”

辰夕自说自话地向华天离走去,转身时余光瞥见了一盏幽黄的光……

华天离正想着事,听见有跑步声冲着自己过来,一个柔软的身子扑进怀里,下一刻便连冲带撞的又退回到洞穴里。

“嘘——”

辰夕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小嘴嘟起,眼睛着急的眯着。华天离只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心下觉得好笑,面上仍是听话的禁声。

假山外,红英和春柳提着一盏灯笼朝这边过来,正正的在假山前停了脚步。灯笼的光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微弱,春柳把提灯笼的手向后一甩,辰夕顿时觉得洞穴里亮堂了许多,不动声色地向华天离挤了又挤。

外面红英的声音传来:“小姐让找镯子,可这什么人也没有,找起来好害怕,春柳我们回去吧,小姐就要睡下了,大不了明天一早我们再来寻嘛。”

春柳道:“别啊,你看这儿离章公子的客房那么近,没准小姐是想让我们借着找镯子来看看章公子歇下了没有。你说真是奇了怪了,华公子明明说的是和章公子一醉方休的怎么早早的就不见人影了。”

红英又道:“你这脑袋里整天的除了华公子华公子还能不能装些别的!气死我了,你自己找吧,我回去了。”

春柳压低了声音喊:“唉你等等我啊……”

两个声音走远,辰夕才放下一颗心,长长的舒了口气。若是今晚在这让这两个八卦精看到自己和她们眼中神一般的华公子在一处,这钱府怕是再也没自己什么立足之地了。

低下头去放松一下僵硬的脖子,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靠在华天离的肩膀上,两手抓着他的衣襟,紧密无间的贴着他的身子,已然好久好久……

华天离今晚的心跳是从没有过的快,直到回到房中关上门,脑子里还是刚刚分别时辰夕通红的脸颊。

方才在假山洞里,他只注意听了外面两人的第一句话,注意力便转移到了面前的人上来。

之前不是没有打量过她,这次零距离的细细打量,结果就是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的越来越紧。好在怀里人一门心思的注意着外面的情况,丝毫不知她时不时眨动的眼睛、精巧的鼻子、娇艳的红唇、那带着幽香的发,以及整个人,都深深地刻在了某个人的心上。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自然的相遇,自然的熟识,自然的相处,自然的拥抱,以及这一刻,自然而然发现自己早已放不下了。

辰夕背靠着房门,闭上眼睛,两手交叉在腰间环着自己。她想从刚才的拥抱里找到他虚假的情意,可是没有成功。

那双手抱着自己是那么的珍惜,自己从怀中退去时竟从那双眼中看到失落、不舍,还有歉意。

自打遇到华天离的第一天起自己就仿佛被施了蛊,明明下了决心远离,却是在一步步的靠近。

她第一次觉得无所适从。她无力地垂下手臂,眼睛在黑暗里眨了眨,直愣愣的出了声:“母后,你们走的不明不白,女儿哪有资格谈论感情呢……”

惹祸

第二天一早,章立就起身来陪钱真好吃早饭,散早步。下人们瞧着章公子神清气爽的模样,再看看仍是一滩稀泥模样被管家强拉起来喂早饭的少爷,心里明镜似的,终于明白了昨晚宴上华公子留下章公子不是为了自己喝酒,而是为了成全小姐,当下对华公子的崇敬又增加了十几分。

而看门的老钱随口提到的一句话更是让丫鬟们喜上眉梢。老钱抽了口烟道:

“华公子早上一个人出门了。”

丫鬟们兴高采烈啊,华公子终于肯离了荷华,奔向远大前程去了。

辰夕坐在屋里编着平安结,一连打了四个喷嚏,好不容易穿进的线头被抖了出来。

她愤愤地放下手头东西,起身去关窗子。还没等到再把凳子捂热,半掩的房门“砰”得打在墙上。

辰夕吓了一跳,喊道:“是谁!”站起来往门口望去。

管家带着六个家丁站在门前,见辰夕露脸,抬手示意。

“替小姐仔细的搜!”

辰夕慌忙拦在门前,目光扫过气势汹汹地家丁,道:“钱管家,你们这是干什么!”

思索了一下觉得不够,又补充道:“按理说这是钱府的屋子,你们要搜我没理由拦着。你们说搜,可是要搜什么?要找东西就允我自己来,不劳您动手。这儿现在是我一个人在用,房里平时也只有我一个人,找东西没人比我更熟悉。若是不允,就别怪我猜度你们不怀好意了。”

管家老脸楸了楸,冷冷笑道:“果真半路出来的没好货。当初留下你可不是让你来祸害人的!”说罢扭头对剩下的两个家丁喊道:“绑起来!”

“是!”家丁们得令,上前擒住把辰夕,利落地掏出绳子将她双手绑在了身后。

不能对他们使灵力,她单靠力气根本扭不过这两个平日里守书房的壮汉。

辰夕脑筋转了几转也没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惹到钱府,不甘的喊着:“管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小姐,我早就不在小姐身边当差,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冤枉到我身上!”

“闭嘴!”

一个从屋子里出来的家丁一脚踢上她的小腿。辰夕疼的咧着嘴,抬眼一看,冷笑出口,原是那个对春柳有好感的下人。平日里对春柳马首是瞻的,眼下逮住了捉拿自己的好差事,不干出点名堂如何在春柳那边讨欢喜?

自己真是虎落平阳了。

另一个家丁捧着块手绢跑到管家面前抬手呈上。辰夕忍着腿上的疼,踮脚看向从自己房里翻出的东西,可管家手一收,喝道:“带走!”

辰夕一路跌跌撞撞的被带到看钱真好的院子里。钱真好虚弱的坐在当院,眼圈红红,章公子立在边上轻声安慰,时不时地往她拿方向看上几眼。二人身后丫鬟们站了一排,皆恶狠狠的盯着被绑的眼中钉。

辰夕暗自握拳扭了扭,该死的,怎么绑的这么紧。

管家把手绢包着的物什拿给泥泥,泥泥随即打开来看了一眼,又呈上前去给章公子。那章公子不动声色,泥泥回道:“小姐,这正是章公子送您的那只镯子,竟然碎成了这副样子,都成沫了……”

镯子?辰夕拼命的回想,自己来首阳只有腕上带了一只,现下也好端端的在手腕上套着,进了钱府后,也根本没人打赏过她首饰啊……

辰夕道:“小姐为什么不亲眼看看那镯子的真假,即便是碎了,拼一拼也能看出个大概样子。万一是假的也说不定啊。”

“小姐都伤心成这样了你还忍心让小姐睹物伤情吗!”春柳愤怒的开口。

泥泥这时抬头看了辰夕一眼,突然转身跪在小姐和章公子面前道:“小姐,昨晚上您说镯子不见了,谴了红英春柳去白天经过的路上找,奴婢就在院子里看着,期间见着荷华鬼鬼祟祟回来,进了房门也不点灯。奴婢当时有些怀疑,但道是别诬陷了荷华,便自个去她房外瞧瞧,谁知瞧见她正趴在地上拾镯子的碎块……”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畏惧,到最后声音都几不可闻了。钱真好还在抽泣,倾身把泥泥扶了起来,却开口对辰夕说道:“你来我身边总共伺候不到五日,我自问没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辰夕紧紧盯了泥泥的背影,听见她如是说,心下一声冷笑:“小姐这是给我扣了帽子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小姐,荷华现在是满心的不服气,小姐即便要定我的罪,也要让我认的甘心吧。”

她镇定的开口,摆出自己的骨气。堂堂公主,被人绑着又在众人面前问话,恐怕她父王看到此情此景都要昏厥了。

众人只觉得小丫鬟周身的气场忽然变的陌生起来,谁也不敢轻易开口。却是泥泥慢慢步了出来,指着辰夕,拿一种含笑的语气问道。

“那你说说,子时,你在哪里?”

辰夕恍然大悟的愣住,把昨天到今天的事情全想通了。

自己与泥泥关系尚可,为什么她突然要告发自己。为什么去假山附近找镯子的只有红英和春柳。还有昨天晚宴上那道目光……

辰夕凝视着泥泥,仿佛看到了她身体里有另外一个影子在冲自己张牙舞爪的耍威风。

“荷姑娘,说说昨晚你在哪儿,说出来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了。”章立突然说道。

看来在场上的也只有他一人相信自己是无辜的。她有些可怜这个章公子,被一个猫妖看上,真不知是他的福还是他的祸。

怎么能让他们知道自己那时候正抓住华天离的衣襟不松手呢。自己没落得个好声誉不打紧,可华天离在他们眼中那么美好,虽说他们对自己不好,可还是不忍心让他们觉出华天离有一丁点的不好来……

真是庆幸他出了府,不然昨儿的事儿就瞒不住了。

辰夕朝殷切看向自己的章公子报以一个感激的笑,用清亮的声音道:“昨儿个子时,我一人在屋里。”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泥泥走了过来一脚踢在辰夕腿弯上,她一个不留神便双膝着地直直的跪了下来。

泥泥冷声道:“好你个荷华,小姐看在荷香姐姐的份儿上留下你,你却如此糟蹋小姐的心意!你毁了小姐与公子的定情信物,可是要断了小姐的因缘的!”

辰夕斜斜地睨着泥泥,用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真是个胆大的猫妖,说起自己造的孽来毫不知羞。如你所言,断人因缘,是要遭报应的。”

“啪!”

辰夕被一巴掌打的嘴里尝到了铁锈味儿。泥泥急忙回身在小姐面前跪下,拉了小姐的裙摆哭哭啼啼地道:“小姐,奴婢打了人了。奴婢知道小姐心善,可刚刚是听到荷华口出狂言才忍不住动了手。小姐责罚奴婢吧……”

钱真好在未婚夫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疲惫地摇了摇头:“护主心切,你没错。这里交给你吧,我累了。”说罢便领着众人先回了房。

辰夕见泥泥在管家耳边说了些什么,管家转身出去,不多会儿拎了桶水进来立马又离开。

还剩两个壮家丁看着自己,此时逃也逃不掉。辰夕过好久才眨一下眼睛,颇有些任命的味道。

泥泥腰肢款摆的走来,和辰夕面对面挨的很近,十分乖巧地歪头一笑:“被心上人抱着的感觉很甜蜜吧。我知道你们要搅了我的好事,我只能先下手了。不过,我不会让你这么快就死的。”

辰夕真想立刻告诉寒叔,这猫妖不仅精怪,而且颇有力气。当她提起那桶冷水兜头浇下后,自己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去,却被两只手又提了起来,继续保持跪立的姿势。

昨晚的月亮明明那么亮,可今天偏偏刮起了凉风。发梢上的水珠不断的往下滴,密的像是在眼前下了场小雨,眼睛睁都睁不开。

不知何时院子里只剩下了自己。辰夕想坐到地上喘口气,可连歪歪身子都没了力气。

好冷啊……她哆哆嗦嗦地撑着一口气,念叨着一个名字,像是只有念叨着才有力气撑到他来,自己才能安心的闭上眼睛。

“华天离,快来救救我吧……”

受罚

自打早上出门,华天离这心里就没来由的觉出不安宁来。

他能让钱真多留自己在府,理所当然的要帮他一些小忙。他骑马找到钱真多昨天说过的酒楼,找到楼上雅间里的人,帮他敲定了一宗买卖,又做主由钱府出钱,从青楼里赎了对方大儿子万分心仪的姑娘,转成良家身份,洗洗涮涮送到那大儿子的房里。事毕,方骑马匆匆回钱府。

把马缰交给下人,大步踏进大门就见管家畏畏缩缩的在柱子后探头探脑。

他径直向前走去。管家见正主出现,连忙迎上去:“华公子,荷华姑娘在小姐院子里罚跪……”

华天离猛地转身,一把拉住管家的胳膊,不可置信地问道:“怎么回事?”

管家被眼前这双眼里冒出的腾腾怒火惊得先暗自庆幸了一把。服侍人半辈子的经验告诉自己华公子是个护短的主,还好自己脑筋转的快,苦苦来这守着,先把荷华的事儿禀告了去,抢个头功,以免华公子看自己丫头受苦算起账时,自己还能抵了提那一桶水的错。

管家在腾腾怒火的压迫下颤巍巍的说道:“荷华偷了小姐的定情镯子还砸碎了……”

“胡说!”

华天离甩开管家,一阵风的往后院里去,管家忙不迭地追着喊:“公子,奴才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给公子报信的,公子要记得啊!”

辰夕孤零零地跪在院子当中,院门“嗙”地被踢开,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让她动一动。天很阴,沉沉的往下压着,好似离人很近。风卷动墙边草地上的草叶,华天离感到凄凉。

他绕到辰夕前方,打量着她身上和地上没有干透的水渍,两手不自觉的在身侧紧握,缓缓地单膝着地,蹲在她面前。

面前的姑娘还倔强地咬着下唇,眼睛直视着地面,不带半分神采。他拉过她的双手合在自己掌中,冰凉的触感又让他心跳空了一拍。

他轻轻道:“辰夕,是我,华天离。”

辰夕听到这个名字身子晃了晃,眼皮不抬一下,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语气却带了明显的放松:“你总算来了,快让我躺下,我好累……”

管家躲在门口,见华公子抱起歪倒的荷华四平八稳的出来,面上的表情却不如脚步迈的那么稳。经过自己时吩咐了一句“叫大夫”。

一阵不安涌上心头,管家念叨着“佛祖保佑”,忙通知自家少爷和大夫去。

辰夕认为自己意识已经清醒,但是整个人还是混沌的,因为眼睛怎么也睁不开,但是知道身边有人去去回回,还有一只手时不时的探自己额头的温度,并为自己掖被角。

那只手抚着自己脸庞的感觉好舒服啊。就暂且让自己沉沦吧……

辰夕迷迷糊糊地在心头打小算盘,却听见一个久不曾听到的名字在耳边响起。

“泠儿,醒醒。”

恩赐

辰夕脑中轰的一片空白,心头一紧,意识回朔,眼睛哗的一下子张开。

眼前是自己的床的吊顶,床边上只坐了华天离;目光再向旁边瞥瞥,房门紧闭,屋子里什么人也没有。

她咽了咽口水,发现嗓子疼的厉害,但也只得哑着嗓子道:“方才……是谁喊的……泠儿?”

华天离瞅着辰夕,唇线拉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你也看到了,这里只有我和你。”

“你怎么……”

她收住了话,不知该不该问他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名字。

华天离又万分贴心的读懂她的意思:“抱你回来后我让人给你泡了个热水澡,丫鬟把你的镯子褪下来了,我见里面刻了一个‘泠’字。我记得再怎么不方便,你也从不把它取下来,想来那不是赠你的人的名字,就是你的小名了。”

他从枕头枕头下摸出镯子来:“没想到它比药丸管用多了,我才叫了一声你就醒了。”

辰夕盯着镯子,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他把镯子放到她手上。她用拇指来回蹭着镯子里壁上的凹凸。

自己带在身上这么多年,从没在人前取下,就连琉玉琉璃都不知道里面的秘密。以前二哥把这个琅玕镯子送给自己时,神秘兮兮的说亲手刻了名字,她感动不已,便一直戴着。现在被华天离误打误撞地发现了上面的秘密……

这难不成是天意?上天怜她辰夕一个孤女,特为她身边派了个人来吗?

辰夕盯着镯子不讲话,华天离知她又神游太虚去了;可那泪意蒙蒙的双眼让他心里直犯疼。

犹豫片刻,他道:“辰夕,方才是我唐突了,以后不再这样叫你便是,我扶你坐起来,把药先喝了。”

她把镯子紧紧压在胸口。华天离起身去取放在小几上的药碗,待重新坐到床边,听见她徐徐道:“以后就这样叫我好吗?这世上已经没有能叫这个名字的人了。”

华天离嘴边显现出一抹释然的笑,一手托着辰夕的脖子让她坐起身,一手把药碗递过来,道:“泠儿,来把药喝了。”

辰夕听话的接过药,呼噜噜地喝个干净,不皱一下眉头。他又取来一杯清水,换过药碗,看她喝了水,才抬手轻柔的把她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抚到一旁,柔声道:“眼下不是还有一个吗。”

辰夕呆呆傻傻地望着唤自己小名的男子,热血上涌,倾过身子抱住了他的脖子,把脸贴着他的肩头,噙着笑意,安心的闭了眼睛。

涘水国都旧址上,一棵樱花树的枝头冷不丁冒出了三五朵花来。住在附近的老爷子坐在石头边上磕烟杆,看见孤零零地树枝头上十分显眼的花枝,想去折下来带给小孙女,转念又想起他们的三公主最爱樱花树。如今王族凋零,百姓也像离了树的叶子。哒哒的抽了几口烟,还是随它去吧,就让王族的爱物自在地生长吧。

话说钱府上下一片鸡飞狗跳。

辰夕被罚后,躺了两日才下床。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事,比如少爷大骂了小姐,泥泥突然昏迷不醒,当天见着荷华被罚的人统统被淋了水在风里罚跪。

比如华公子寸步不离地守在荷华房里,少爷进不得荷华的房,急得直喊人来拆墙……至于惹事的镯子到底是怎么丢的又是谁弄碎的,早被人忘在五洲外了。

这些都是来送饭的小丫鬟讲给辰夕听的。小丫鬟不懂事,直言直语,许是听多了其他人的闲话,一次对辰夕说:“荷华姐,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是给华公子下了什么迷汤让他亲自照顾你的,别人想接手,他理都不理就打发了。我看你身子也恢复好了,可不能再霸着华公子,我们少爷把公子请进府,不是为了陪你谈情说爱的。再说了,你和我一样也是府里的丫鬟,我们都是少爷的人。华公子和您亲近几日,那是图你的相貌,你可别当他就是一生的良人了。华公子那样的公子,是要娶小姐那样的千金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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