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瞅着年轻姑娘清秀伶俐,心下直想让侄儿收进房里做侄媳妇。两个各打小算盘的人各取所需,不用多会儿竟聊得火热。
归海急急的回到慕廷渲身旁,附耳低语;慕廷渲听罢直起身子朝辰夕那望了一眼,道:“是吗。”
思索片刻:“让马车入夜进城。”
说罢便上马车,但脚下动作一顿,又召了归海过来吩咐道;“让阳光给我三天后再回来。”
阳光挥了挥鞭子,偷偷望一眼在头顶盘旋的灰鸟,从它的叫声里分辨出主子的命令后,迟疑地拉紧了缰绳。
他这个闲时就变笨的脑子想不通主子又在想什么,这一会儿赶路一会儿拖时间的……
他硬着头皮朝身边始终寒着一张脸的人说道:“那个……寒叔,前面这条大路啊,常有些劫道的,辰夕姑娘嘱咐我一定要保护好你们的安全,那个……我觉得,咱们走小路比较……好。您看呢?”
寒叔没多理会,只专注地望着前路。
“你看着办。”
“寒叔您就放心吧!这小路我阳光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就是路程绕了些……也没有绕太远……”
辰夕发觉慕廷渲脸色不怎么友善。方才下车前不是还好好的吗?炎火的皇子真是火一样的性子,温柔时小火焰把人烘的暖暖的,可转眼间就能冒起三丈大火烤的人不敢接近。
她手背在身后悄悄捏出个决,打算出其不意吓唬吓唬冒火的人,慕廷渲眼风扫来,指间的决啪的灭了。
辰夕笑道:“殿下,来,喝茶。”
慕廷渲道:“泠儿,到了炎火,你……”
“你许久没有回来,宫中一定有你忙的,你尽管忙去,我在外面找个房子住,不用担心我。”既然他把这话提了出来,就索性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好了。
“我太子大哥在,其实我不忙的……你确定要住在宫外吗?”
“特别确定。在外面自在惯了,宫外做什么都方便。”
“确实,你住在外面也没什么不妥的。”他径自倒了半杯茶,杯底高抬,袖子掩住了半边脸。
辰夕为难地看他一脸落寞,环视一圈马车厢,瞧瞧小桌上的摆饰,再撩起帘子查看窗外,一副败下阵来地口气道:“殿下有时间一定要常来看看我……”
眼中犀利一闪而过,慕廷渲道:“一定。”
后半程的路,马车走的摇摇晃晃,直到亥时才到宫城前。
天早已黑透,归海掏出个牌子交给守门将领,一小队士兵忙的打开城门,到马车前问安。慕廷渲只伸出只手来示意前行后便放下帘子,免得外面的光扰了睡着的美人的美梦。
马车行至一个府院前,慕廷渲轻轻拍醒辰夕:“泠儿,天色晚了,你也没法找住处了,今晚先歇在我宫外的皇子府上吧。”
辰夕困的眼睛都懒得睁开,直道:“好,有床睡觉就好。”
“那你睡着,我抱你下车。”
她含糊地应了声,慕廷渲打横抱起她,轻手轻脚的下了马车。府门前的仆从们见自个儿主子抱了个姑娘回来,又见归海公子打着手势让他们噤声,皆一声不吭的垂着头。
慕廷渲把辰夕安置在自己书房的套间里,关好房门才朝自己卧房走去。归海早已候在门口。
“明日姑娘出外找房子,你跟着,再吩咐那些商家放机灵点。”
“主子可是要让他们给姑娘个低价?”
“谁也别买给她。”
施计
翌日,辰夕早早起了身,伺候的小丫鬟说殿下天没亮就进了宫,照惯例今日是不回来了。
辰夕神情悻悻,只简单收拾一番出了房门,却见归海站在院里。
归海见辰夕出来,微微鞠了鞠腰道:“姑娘早。殿下说姑娘今日一定会出门,担心姑娘对国都不熟悉,吩咐我一定要跟着。姑娘想吃什么玩什么买什么想去什么地方,归海知无不言。”
辰夕笑道:“倒是委屈你跟着我了,我就想找个住处去,麻烦你带路了。”
“姑娘客气。马车已经备好,姑娘随我来吧。”
马车里,归海扯了张纸,圈了几个圈,比划着讲:“这是我们炎火国都的大概样子,据我了解,挂出来租、卖的房子不少。皇子府在东,我认为我们今日可以先把东面的看过,如果没有合适的,明日再去其他地方找找。您认为如何?”
“恩,就这样吧。”
辰夕听他讲的甚是合理,便应了下来。
归海暗自舒了口气。昨晚自己谴了不少侍卫连夜敲开那些做房子生意的商家的门,叮嘱他们不准接一个姑娘的生意。眼下只有东边的店家嘱咐完了,自己也只得先拦着姑娘朝做好准备的地盘上逛。
瞧瞧殿下为了留下姑娘费得都是什么心思。
归海头疼的揉着额。阳光还不能回来,这一肚子苦水向谁吐呢……
辰夕很无语。特别无语。
自己给的价钱不低又赔尽好话,怎么就没一个店家肯招待自己。炎火商人的脑袋都被门挤过不成,还是他们商行规矩商家才是父母爹娘?
一日一无所获,烊了半个身心回府,辰夕倒头埋在床上不说话。而慕廷渲在宫中收到归海的飞鸽传书,心情极其舒畅。
第二日、第三日……在归海的带领下辰夕依旧一无所获。慕廷渲在宫里陪父王聊天,语气是从没有过的愉悦。
老王上在宫廷里活了大半辈子,早已成了人精,觉出儿子与往日不同。听风吹是府里收了个姑娘。抚在胡须上的手捋了捋,定下了一个主意。
第四日,辰夕出门前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装扮。昨晚对月思考良久,觉出几点问题来:一是自己的衣服。慕廷渲给自己备下的,料子样式看上去都不是普通人能穿的了的,没准是它们惊了商家。
她看向门外。其二就是他了。
辰夕拉开门,归海依旧规规矩矩地候在院子里。
她果断吩咐道:“归海,今天不管我进哪一家店,你都在外面候着。”
昨日寻思着商家们多多少少认识归海,知晓他是三皇子身边的人,不敢轻易和王族做生意。所以让他躲着,方为上策。
归海微微一笑,十分爽快地应下。姑娘不让自己出门都好,反正房子是绝对弄不到。
辰夕没有悬念的空手而回。
“归海,我到底是哪里不对了?我是召过魂还是会败他们财路?你们炎火这么大的国都怎么就没人做我的生意呢。”
归海苦苦做出不甚理解以及同情的表情道:“姑娘,现下国都就这样了,我看您还是先在府上住下,等琉璃姑娘他们来了再做打算吧。”
辰夕气得直盯着外面的街道,忽而高喊:“停车!”
归海的天灵盖被一道闷雷砸中。难不成自己漏了什么地方?!忙跟着下了马车。
辰夕站在一个胡同口,笑着端详胡同尽头的一扇挂着歪歪斜斜写着“卖”字牌子的大门。他心跳突然加速,心思百转的想理由要拦住辰夕的脚步。
辰夕步履轻快地走进巷子,走至门前,状似犹豫了一下后,又步履匆匆的回来,直接上了马车便吩咐快走,面色煞白。
归海有些武功傍身,耳力眼力皆不差。细细回想,方才姑娘在门口时没什么异常,至多是院里响了两声蛙声。
罢了罢了,他低头轻笑。好在姑娘是再也出不了府了,不然自己断手断脚也难和殿下交差。
慕廷渲早早回了皇子府,安坐正堂。辰夕拖着一身沧桑跨进门来,瘫在椅子上,一缕长发从发髻中钩带了出来,晃悠悠的垂在肩膀。
慕廷渲端了个茶盏掩着脸上的笑意,声音低沉的开口:“还没找到吗?”
她直愣愣的瞧着屋顶,半晌偏头问道:“殿下,你府上可缺什么人手?”
“我这就缺个女主人。”
辰夕猛得坐直身子,连带着椅子桌子都是一震。慕廷渲把茶正往嘴里送,端杯子的胳膊正抵着桌子,一个没留神倾的狠了些,被呛了一口。
辰夕头也不回的甩过去条手绢,他接了擦擦嘴边的水,回头咳了一下,想说话嗓子却有些痒,又继续咳着。
她这才走过来给他抚着后背,道:“殿下,我找不到住处了。先在你府上住下可好,就占你一间屋子的地儿。”
你把整个府邸讨了去才好。慕廷渲自个想着,嘴上只道:“好。”
末了又说:“你说过要住在宫外,我这府邸也是算宫外的,你住在这也没有违背诺言。”
辰夕手一顿:“慕廷渲,不是你故意的吧!”
“恩?平常我可有拘束你什么吗?”
“没……有……”
“那便是了,你是找不到住处才在我这落脚的,不感激我反倒怀疑我用心不良。真让人寒心。”说罢抽出折扇,摇着向外走去。
辰夕忙得追上去:“我没有怀疑你,是我找了这几日都没个结果,气不过才口不择言的。皇子殿下大人大量,何必计较我的胡言乱语呢。”
慕廷渲斜斜看了眼她,噙着笑意背过手去。辰夕思量了一会儿道:“我还是搬到客房里去吧。占了你的书房,你还怎么做事呢。”
“我也不常来,书房你就安心住着。府上一般不来客,客房没有人气,你一姑娘家住进去不吉利。”
辰夕琢磨这样好吗?嘴上却没道出声。正想回房歇歇,就听归海在屋外道:“姑娘——”
谈情
辰夕听归海在门外喊自己,转移了注意力看向门口。
归海进了屋,向慕廷渲使了个眼色才道:“姑娘,晚饭已经备好了,是现在摆饭还是再等上一等?”
辰夕这两三日都没心情吃饭,这突然被提起还真觉得饿了。
慕廷渲先一步吩咐道:“就现在吧,多摆上些姑娘爱吃的菜来。”
一大碗鱼汤牢牢实实锁住了辰夕的视线。以前还在涘水王宫就偏特别爱这道普通的食膳。在空明琉璃常常做来吃,可离了空明就再没尝过味道,心里着实想的紧。
她满含感激的望着慕廷渲,欣喜的要掉下泪来了。
慕廷渲舀了满满一勺到她碗里:“尝尝味道怎么样,不喜欢的话明日再让厨子换个做法。”
辰夕忙道:“很好了……恩……谢谢你。”
慕廷渲向后使个眼色,一个丫鬟忙端了一碗米饭过来。他从汤里挑出一大块鱼肉,在一个空碗里仔细地剔出小片鱼肉放在米饭上,推到她面前:“泠儿,我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三个字的。”
辰夕继续埋头喝汤吃饭,慕廷渲一点一点的挑鱼刺;偶尔抬眼看看,见她虽是饿极了,但仍保持了几分仪态。
渲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旋即笑了,挥挥手让丫鬟们都下去。夕阳余晖铺满半个天,屋内只有两人筷子磕在碗边的轻碰声。在这静谧的环境里,慕廷渲突然生出家的感觉来。
母后早年撇下四个孩子西去,自己随后便入了军营,多年来早记不起家是什么。
辰夕抬头夹菜,嘴角沾了汤渍,他伸手便抹去,自然的自己也震惊了一下。她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他碗里:“你也吃。”慕廷渲耳根微红,举筷吃了一口,悄然笑了。
辰夕在水里泡了好久,泡到困意上涌差点睡在浴盆里才起身穿衣。没有喝酒,但也饭饱了,洗掉一身倦怠,等下舒舒服服睡到天亮,算是圆满了。
一脸幸福的绕过屏风,把擦过头发的帕子丢在凳子上,抬头扭脖子的活动筋骨,头向后一转。
这慕廷渲什么时候进到自己房间里来了?!
皇子殿下慕廷渲看着窗外,拿了一支簪子无意识的转动,专注的神情让涘水少女的心加快了跳动的拍子。
他听见动静只是脸偏了偏,目光却不转过来。
“想看看你睡了没,没想到你洗了这么久。”
辰夕有些窘地合拢轻薄的外衫,尽可能的把艳红的肚兜掩住。
“殿下……您早些休息吧……明天还有政事要忙,那个……我……”
“我没别的意思,自从到了炎火你就没有好好休息过,这就不打扰你了。”说罢目光避过她,低头朝门外走。
“等一下。”
辰夕突然喊住。走到床边拿了个对襟外裳拢上,方道,“殿下不让我说谢谢,可是今天晚上我真的很感激殿下,我不知道还能怎么表示,我只想问,你今晚过来,难道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慕廷渲立着不动,半晌回过身道:“我是有话想问你,我想问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留下来的心思。”
他在她一步之距前停下来又道:“泠儿,你明明心里有我,但是偏不愿留在我身边,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不能来问你,我自己又想不透,在宫中三天忍着不见你,想试试没有你的日子……但是我受不了,我想,以后怕是也受不了了。”
“殿下真是说笑了。日子久了就会淡忘了,怎么会受不了呢?我也是三天没见到殿下,不也是……”
“那你可有想我?”
慕廷渲匆匆打断了她的话。辰夕兀地被问住,本能的答道“想啊” 。突然意识到不对,两手忙捂住了嘴。
慕廷渲笑得灿烂:“和你吃饭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是日后皇子府里有你在,我留在国都也很好。你可有什么想法?”
辰夕忙摇头,可是摇了几下自己也有些心虚。
怎么会没想法呢。一道简单的鱼汤就让自己好想一直一直住下来,怎么也下不了狠心离开。
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败在他手里,她爱他,又能怎么办呢?
辰夕向来透彻,做不到就服输,一点不强求。遂道:“我……我也在想,若能常喝上鱼汤,留下来也不错。”
十六月圆时,辰夕信誓旦旦的告诉琉玉琉璃,月色根本没有今日的好看。
因为她是隔了慕廷渲的肩膀看的月亮。当晚自己说完话就被慕廷渲揽住亲了。
他亲了自己!她不知所措地抱着他的腰,轻眨了几下眼睛便闭上。他察觉到她放松了身子,心下一动,便把她嘴角的笑意更深的含了下去。
辰夕可算是想起自己忘记的一些事情。连日的混乱忙碌,让她忘了来炎火的初衷。自己是想继续爱他才来到这陌生的国家,想赌一把命运,信他会帮自己会助自己,即使在知道自己身份后也能给自己安全,更信他会爱自己。
不出意外,自己的命还长的很,不求以后在五洲外还长相厮守,相携着度过在五洲的岁月,就够了。
“再给我些时间好不好,有些想法,我会努力放下来。”
“那可要快点,母后还没放弃给我选妃,我都快没有理由推脱了。”
辰夕嗔怒,怕打他的胳膊,他低声笑着把她的手握在胸前,道:“不急,等你想通想透了,我还等着听你的故事呢。”
那一轮婵娟当真是幸福,能见证多少爱情的诞生和延长。每次从满月再到弦月,怕是在等着无数的浓情来填满吧。
慕廷渲近日很少进宫,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都是一个叫长安的内官记录整理了再拿到皇子府来。
长安是慕廷渲的贴身宫人,主子出宫前他被留在了宫里,现下重新跟在慕廷渲身边伺候。
辰夕瞧着长安在王宫府邸之间一趟趟的奔波,途生些心疼出来,道:“殿下,您一回府就把长安累成这副样子,您还是回宫吧。”
因为慕廷渲几乎是黏在了府里,什么他不常回来客房没人住,辰夕想起就仰天长叹。每日他皇子殿下都要在书房看书,看到她忍不住要发脾气时才乐滋滋的回房。
长安闻言呼的跪下来。
慕廷渲道:“这是父王赐的府邸,让它空着就是对父王的不敬。”
辰夕笑答:“那殿下的终南宫现下也是空着,岂不是更为不敬?”
他斜了她一眼终结了注定无果的交谈:“想让我走?本宫就喜欢府里的自在。”
说罢伸手到辰夕胳膊下作势抓她的痒,她笑着向后躲,腰间却被搂了个正着,只得把上半身拼命向后仰。
慕廷渲托了她的头道:“别闪了脖子。”
长安对自己主子和准皇子妃之间的打情骂俏早就习以为常,面色淡然的退了出去还不忘驱散守门的丫鬟,自己站在不远处充作木头。
大老远的,有大嗓音在喊。长安细细一辨,忙朝房里道:“主子,阳光到了。”
溜走
辰夕闻言忙拉着慕廷渲出了房门,便见琉玉当先跑了进来,冲上来一把抱住自己道:“姑娘,琉玉好担心你!”
辰夕扯开缠在脖子上的胳膊:“琉玉,我快不能说话了……”
又见寒叔琉璃也从外面进来,用手指抹了抹眼睛,上前一步道:“寒叔。”说罢拉过琉璃琉玉的手:“你们一路辛苦了。”
琉璃打量着院子,悄声问道:“姑娘,咱们就住在这里?”
辰夕道:“不然呢。”
言毕想了想,又说道:“寒叔,你们赶紧歇歇,我们先在殿下府里住下,日后……再找地方吧。”
慕廷渲直盯着辰夕;察觉到背后的目光,她不耐烦地回瞪了一眼,领着三人朝后面走去。
入夜,辰夕匆匆来到寒叔房里。见三人都在,遂拿出猫妖的心头血和盛血的罐子道:“这就是我找来的。寒叔您看可对?”
寒叔拿起罐子细细观察半晌后道:“没有错。你是从哪儿寻到的?”
她思量了一下回道:“有一次误进了首阳一户人家的密室,看见了就拿了回来。”
寒叔道:“辰儿,找这些东西怕也是费了你不少周章,苦了你了。”
辰夕眼眶红红:“不苦,怎么会苦呢。”
寒叔见她如此,有些为难,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琉璃旁观着,忽然问道:“姑娘是怎么和炎火皇子认识的?”
辰夕眨眨眼睛,从出空明讲起,但略去了他想说想娶自己的那一段。
寒叔来回踱了几步,复又担忧地说:“辰儿,我只是提醒你,元凶我们还没查到,不排除有四国王族内的人的可能。你若是和他们接触,还是要多加留心才是。”
她低声道:“您放心,我知道现在不能轻易相信四国,我只是相信殿下。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自有分寸。”
寒叔点头。辰夕复把宝贝收好,带了琉玉琉璃一起出去。将出房门,琉玉便拉住她:“我们到姑娘房中说话。”
琉玉关紧房门,琉璃才问道:“公主,您……当真喜欢皇子殿下?”
辰夕不答话,只是郑重的点头。琉玉搓着手绢,扭扭捏捏蹭到辰夕身边,悄眼看看琉璃又看看她。
“公主啊,那个阳光一路上对我们照顾的很,我瞧公主和皇子站一块儿绝对般配。我倒是不反对您和皇子,我吧……就是有些不放心,您若是和皇子再发展下去,说不准就成了皇子妃,那您的身份可怎么保密啊……”
辰夕一向对琉玉琉璃无话不讲,也皱眉道:“他说过让我嫁给他,我想即便是嫁给他,也不一定非要表明正身啊。”
琉璃道:“公主,炎火王族的皇子娶亲,王妃的身家总是要查明白的。咱们要去哪儿找个假身份过来?还有……奴婢只是假设,如果当年有炎火的人参与,发现您还活着,那些人怎会放过您呢……奴婢担心公主到时候会难以应付。”
她想说慕廷渲会保护自己,可话在心里打了个转,忽然没自信说出口了。
琉璃说的没错,六年前灭她一族的凶手有可能是炎火的人,若真是如此,就是慕廷渲的亲人,到时难道让他眼看着自己对他的亲人报仇而让他无动于衷吗?
辰夕失神地坐回凳子上,有些头疼,无力道:“这些我真的没有考虑……让我再想想吧。”
琉玉琉璃对望了一眼,看样子今晚的话说的多了些,遂悄悄退了出来。
辰夕在床上躺下,拉过被子蒙住头,半晌又拉开,粗粗地喘气。怎么自己想爱一个人这么难,有这些那些的需要担心。
可是他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她清楚寒叔和两个丫头是为自己好,可是……
可是一段感情连最亲近的人的祝福都得不到……心里好难过啊。
起身推开窗子,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自语:“真想离了这里去个没人地方静一静。”
连老天都在帮着慕廷渲!辰夕真是恼了。
连着两个晚上,每当自己拿着酒想去灌醉慕廷渲以便跑出皇子府时,不知怎的,一到关键时候长安就在门外咳嗽。
看慕廷渲一副我好想留下陪你的无奈表情,不像是未卜先知。
她真想冲出门去灌他长安一碗辣椒让他咳不了嗽说不出话来。
今晚若是还不成,自己就把所有的酒喝了一解千愁!她下定了决心,满面堆笑地推开书房的门道。
“殿下。”
慕廷渲正站在书架前翻书,回头见她又端了酒壶进来,笑道:“泠儿,你是喝不尽兴不罢休啊。我把长安谴去府外做事,今晚可再没人打扰我们了。”
辰夕径自倒了两杯,一杯递到慕廷渲手上,另一杯一饮而尽说道:“殿下,请吧。”慕廷渲双眼一眯,倒不犹豫的喝了个干净。
辰夕一遍遍的倒酒喝酒,自己已然有些撑不住了,可慕廷渲怎么还是两眼清明两手不抖呢?
她放下酒壶,若是再喝下去就不是出不出府,而是出不出屋子的事儿了。
她道:“殿下,泠儿尽兴了……走了,您继续,别停啊,这些都是要喝干净的。”说罢摇摇晃晃的起身。
慕廷渲拉住她的胳膊。他坐着,身子矮了她一截,她低头看去,见他眼中一片失落,当下有些发神。
只听他道:“走哪儿去?把我灌醉又想做什么?泠儿,你做决定前稍微打听一下,哪怕问问下人也好,就知道我从来没有醉过。”
辰夕琢磨着怎么他能把自己看的这么透彻。重新坐下,摆出个坚定的表情道:“殿下,我走回后面睡觉去。”
慕廷渲目不转睛地盯了眼前人,半晌开口:“叫我廷渲吧,现在没有外人。”
辰夕傻了眼望着他。他又道:“母后一走,再也没有人这样唤我了。我叫你一声‘泠儿’,你便唤我一声‘廷渲’如何。”
把自个母后都搬了出来。辰夕在心里无奈的笑笑,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依呢。犹犹豫豫地叫了声:“……廷渲?”
“很好。”
她抚额闭目,看来今晚仍是在劫难逃,索性就这样吧,只是待会儿有必要让琉玉给自己醒醒酒。
慕廷渲瞧她难受的模样,正想送她去休息,却敏锐地捕捉到屋外的动静。
长安办完事回府,直奔书房交差,在乌漆墨黑的院子里撞了一个人。没待他瞧清被撞的人的面貌,旁边一个陌生的声音激动的开口:“大胆,冲撞了陛下还不跪下!”
长安被唬的迅速跪下磕头。被撞的陛下没有恼,和声乐气道:“朕来瞧瞧皇儿,不想大张旗鼓的,别闹那么大动静。你们殿下呢?”
长安忙回道:“回陛下,殿下往常这个时候都是在书房里,奴才这就为陛下带路。”说罢起身领了王上的大驾朝书房过来。
慕廷渲开了一丝门缝,待瞧清了来人募得一惊,急忙敞开门,俯身道:“儿臣给父王请安。”
王上笑呵呵地虚抚自己儿子一把:“起来起来,朕几天没瞧见你,你倒是过的逍遥。”
这对王族父子的关系似是很好,没有旁人在场,说话行为很是随意
慕廷渲也只是微微一笑道:“辰夕,过来见过父王。”
忆旧年
辰夕被一声“父王”唬的立刻清醒了过来,慌忙站身,回身就拜道:“辰夕给陛下请安。”
王上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身形,颇感兴趣的问道:“你就是渲儿带回来的姑娘?”
辰夕把头低的更下去:“回陛下,正是民女。”
王上在桌旁坐下,伸手拿了一只酒杯把玩:“起身吧,这是在宫外,别那么多规矩。辰夕啊,朕这皇儿可是像朕,千杯不醉,没事儿别和他喝酒,哈哈哈哈……”
辰夕跪着不动,慕廷渲上前拉了她起来,做口型道“别怕”;她无助地看了王上一眼,不经意的两人目光对个正着,又慌忙把头低了下去。
王上沉了脸色,猛的站起,几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侧颜。许久,语气紧张问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民女……辰夕。”
“辰夕……”
斟酌着两个字眼,王上忽的问道:“孩子,你可是元辰?”
慕廷渲一个机警,向外望了望,见没有人在,忙关了窗子,又站回到辰夕身旁;辰夕乍一听到这个名字,脑中一片混乱,闭紧了嘴不作答。
王上长叹了口气道:“你六岁的时候朕见过你。你这长相和小时候没什么变化,不过是高了些瘦了些。你小时候粉雕玉琢的,机灵讨喜的很,你的鼻子眼睛尤其像你父王。”
眼眶染上一抹嫣红,她抬起头来看向王上,声音颤抖:“王上,您……”
“朕和你父王可是八拜之交。”
辰夕心中更是乱了。她爹很少讲关于他自己的事情,这平白冒出来的爹的兄弟让她手足无措,想不出来该找谁去确认,真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说感激您能认出我?还是痛诉往日受过的苦?
王上负手沉思,突然厉声喝道:“你带她回来做什么?”
辰夕一哆嗦,忙跪下身子:“陛下,是民女跟着殿下回来,请陛下不要怪罪殿下。”
慕廷渲站着不动,镇静的回道:“父王,儿臣喜欢她,想娶她为妻。是她不愿,我才强留她在府上的。”
“渲儿,她是涘水的三公主,涘水王的小女儿。”
慕廷渲抿紧了唇:“儿臣早该猜到的。”
“娶她为妻……渲儿,妻子二字对我们男人来说,责任很重的。”
“儿臣明白。”
王上又道:“元辰公主,你可知你有婚约在身?”
辰夕脑袋里嗡地作响,她爹娘为何早不与她讲,现在没有心理准备的突然被别人提起,好生尴尬。
她万分为难地开口:“我不知。”
王上见两个年轻人皆是面色惨白,忽然笑起来,亲手扶了辰夕起身道:“你的婚约可是朕亲自到涘水与你父王订下的,把你许的是朕的第三子。”
一道霹雳闪过,自己和慕廷渲有婚约?!自己爱上的是和自己有一纸婚约绑着的人!自己和他难道有这么深的缘分能在茫茫五洲里相识相爱?
慕廷渲也显然被这消息给惊住,可随即就恢复了正常,嘴角含笑,道:“父王没有在说笑吧。”
王上一掌拍在儿子背上,怒道:“你这小子!”
说罢又对辰夕道:“孩子,你肯亲口明明白白的说出你的身份,给这小子一个定心丸吃吗?”
辰夕深吸了口气,看着慕廷渲,无比真挚的说道:“我身边虽然没有留下能确认我身份的东西,但是,苍天可鉴,我确实是涘水公主,我其实是叫元辰。”
王上欣慰道:“好儿子,你带回的可是涘水王族唯一的血脉啊。”
辰夕闻言心下有些伤感,却听王上问道:“孩子,你不愿嫁给我炎火的皇子吗?”
辰夕忙不迭地摇手:“不不,陛下,元辰愿意。”
慕廷渲见她眼里闪动的星芒,不由自主地紧紧攥住她的手。
王上拊掌大笑:“好好好。元辰啊,明日你进宫来,朕有东西要给你。”
她福身谢恩。王上又嘱咐了几句,便乐呵呵的回了宫。
送完王上出府,慕廷渲谴退下人,拉着她回书房。
书房里烛火跳动,他拿起她垂在身前的一缕长发,道:“元辰公主,这下你不用再跑了。”
她拉着他一只手:“我还一直怕没有机会和你讲我的故事,现在,殿下愿意听听吗?”
“洗耳恭听。”
“那天我睡在母后的寝殿里,起火时寝殿里只有我和母后。母后化出避水珠给我带上,准备带我躲到殿外的湖里。可是她被落下来的花瓶砸到了头,满脸是血,我怎么也止不住。母后撑着一口气告诉我父王他们一定已经遇害了,无论如何让我活下去,不能断了涘水的血脉。我不知道母后为什么那么确定父王和二哥大姐活不成,我只知道母后死在我面前了。”
“我力气小搬不动母后,就坐在她身边哭,想这样随她一起去了也好。后来寒叔冲进来把我带走,和我一块儿躲在湖里。他是父王的侍卫,那天碰巧出宫躲过一劫。他说等他赶来时,父王和宫人们都已经死了,大姐二哥的寝宫也塌了,他只寻到了我。我看着外面的火烧了好久,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家没了……”
“说来真是命,前一天我谴了琉玉琉璃出宫给我寻好玩的去。她们说,她们发现守宫门的侍卫没留下一个活口,整个涘水王宫一片火海。她们施法灭火却灭不了,才发现火是被下了咒的,外力是灭不掉的。她们绕着王宫找也没发现有人逃出来,放火的人是下了杀心的,要让我涘水王族全部葬在火里。”
“算上小叔一家,我们王族一共十口人。小叔成亲后也住在宫里,他们一家无一生还的也死在了火里。涘水……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了。”
慕廷渲面色如常的听着,只是背在身后的手越攥越紧。辰夕握着他的双手道:“你说怎么这么巧,偏偏剩了一个与你有婚约的公主,还让你给碰上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道:“所以啊,我欠了涘水的好,我得还。”
他转过身子定定地看着她,搂了入怀,抚着手下的青丝:“你都答应我父王了,为了涘水的信誉,还是别走了。就这么不待见我正妃的位子吗。”
“之前我想跑是碍着这身份。现在你都知道了,就算出什么事情,殿下也会保护我的,是吧?”
“叫廷渲。”
“廷渲。”元辰扭了个头,找个更舒服的位子枕好。
“其实……”
真的要问出那么尴尬的问题吗?眼下良辰美景,还是识相些,不徒增奈何了。
“廷渲,其实,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跑也跑不出你的手掌心。”
“你这丫头。”
他宠溺地吻了吻她的发,似在安怀里人的心,又似是给自己下定了一个决心。
“日后有我在,别怕。”
她点点头,再度枕了回去,可又抬了起来。他问:“可是想起什么了,这么不安。”
“廷渲。”她搂了他的脖子,“你听说过幻花镜吗?”
“恩,那个能看见花开花落的镜子吗?”
“那你可知,把猫妖的心头血放进那个罐子里,再把幻花镜放上去,就能看见过去的事情。”
普通的心头血加上普通的镜子,竟还有这么神奇的功能。他问道:“你要知道真相?”
元辰低声道:“母后说过,我父王最大的优点就是活得明白,所以我不能让他们不明不白的走。如果是我们一家是因为欠了谁而被报仇,那凭什么要连累整个涘水。现在是那人欠了我的,我必须要讨回来。”
他叹道:“我也欠了涘水的,先让我把欠的讨回去行不行?”
她闭着眼睛含住泪水,却又扑哧笑了出来,抱着他不再说话。此刻静静的相拥,足以抵过万千的言语。
元辰任琉玉琉璃拿衣裳在自己跟前比划,饶有兴致地评点每件衣裳的做工和颜色。
琉玉拉出一条黛色的曳地裙并一件烟萝纱衣,举在一起道:“公主,这条裙子的剪裁像咱们涘水的风格,就穿这件吧。”
私底下两个丫头开始不避讳的喊回公主。元辰笑吟吟道:“也好。”
今日要进宫面见王上,怎么着也要有个涘水公主的样子才是。
慕廷渲等在屋外,折扇敲打着掌心。不一会儿琉玉先打开了房门在外恭敬地站好,琉璃扶了他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心上人走了出来。
姹紫嫣红在一瞬间再也入不了自己的眼,他径直上前接过元辰的手道:“公主今日……”
元辰用袖子轻掩了嘴,笑问道:“什么?”
“真美。”
蝴蝶步摇微颤,她不好意思地把视线转向一旁。慕廷渲轻咳一声,抚着元辰上了马车。
两顶小轿早已候在宫门处,两人下了马车又分别乘上轿子。元辰挑开帘子,发现自己的轿子竟到了大康殿前才被放了下来。
大康有康乐和顺之意,作为王上处理政务的处所,建得英武不凡。元辰走出轿子回头远远望着慕廷渲被拦在大门外的身影,心道他身为皇子,轿子尚不能进殿,而自己大摇大摆的被抬了进来,此举甚是不合规矩。
她又抬头看看头上的牌匾,一个宦官小跑过来请安后道:“姑娘,陛下在里面等着您呢。”
元辰只道“有劳公公了”,便进了殿内。
那太监是王上的心腹,自是知晓说话的姑娘是涘水公主,虽说流落民间多年,可看上去仍是仪态万千芳华绝代。这般的容貌若在王族里长大,指不定又上演一出红颜祸水了。
不离不弃
王上立在台阶上负手沉思。
威严,元辰只感受到了两个字,威严。
她恭敬地跪拜道:“元辰给陛下请安。”
“哎呀,孩子快起来。”
王上闻声转过身来,满脸和善地下了台阶扶元辰起身。
“朕就是不喜欢你们这些孩子私底下还和朕讲这么多规矩,规矩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没外人就省了。”
元辰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陛下……真英明。”
“元辰啊,朕叫你来,是想把一件东西交给你。”王上从桌案上拿过一个盒子,“放在你那里更好,打开看看。”
元辰解开盒子的盘扣,见里面的躺着一个玉轴綾绵。她疑惑地打开来,只大致看了一眼便惊呼道:“这是我父王的笔迹!”
“没错。”王上道,“当年朕与你父王各自亲笔写了一模一样的两份婚书。朕的那份恐怕已经随你父王去了,眼下这份就是你父王的手书。你说你什么都没留下,朕便想把这个交给你,好让你有个念想。”
元辰捧着綾绵,只觉这几日眼泪怎么这么多,道 “谢谢陛下”,忙又掩住嘴,不让抽泣声出口。
“孩子,你……”王上斟酌问道,“你可有调查过那凶手是谁?”
“查过,但是没有眉目。”
“不瞒你说,朕也暗地调查过当年的事。”他示意元辰坐下。元辰听话的坐到一旁座椅上。
“你父王视朕为兄长,朕的兄弟无故受难,朕怎会袖手旁观!朕一直很后悔,为什么火烧了那么久后朕才得到的消息。朕去晚了……朕真恨啊。”
“陛下,您为涘水做的够多了。”元辰低声开口。
“不,不够。渲儿把你带回来,这是你父王给朕的一个弥补的机会。孩子,朕和渲儿会护你周全,以后炎火就是你的家,你好好的和渲儿过日子,这个仇,朕替你报!”
元辰募得惊住:“陛下!”
见王上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便急忙说道,“陛下,有些话我没敢告诉殿下,我现在想和陛下说说。”
“噢?是什么?”
“陛下,元辰是涘水遗孤,若是我的身份大白于天下,必会引起那真凶的注意,他不会放过我。元辰不怕死,但若是因此给炎火带来麻烦、带来危险,我的罪过便是万死难辞。我不能连累了炎火。”
“那你想如何?”
“这……”
元辰凝眸思考,半晌后回道:“辰夕会嫁给殿下,但是涘水公主不能。我的仇,我会悄悄的进行。”至于自己打算窥探过去的事,还是暂时不告诉王上他老人家吧。
王上沉默。殿里静的可怕,她正要开口,王上却突然道:“孩子,有一点你要明白,危险与安全从来不可兼得。朕可以瞒下你的身世让你平平静静的出嫁,然后再任你花上几个六年调查真相,如此一来我们都会很平安;朕也可以昭告五洲,恢复你公主的名誉,让你堂堂正正的做我炎火皇子妃,如此置你于明处,引真凶出手,用最短最快的时间抓住他报了你涘水的仇,有危险,炎火和你一起担着。这样的危险与安全,你要如何选择?”
这个选择的结果不是不言而喻的吗?旁人不知,可六年来自己是有多盼着身边能有人帮着,风雨夜有人陪着。
她苦笑道:“元辰万分敬佩陛下,那当然还是……快些更好。其实元辰认为在和殿下成亲前,我还是不要在人前露面比较妥当。陛下尽管告知五洲,涘水有一公主尚在人世,待吊足了那真凶的胃口,引他慌了阵脚,就容易被我们抓住把柄。”
“哈哈哈哈……”王上笑道,“你这胆识真是像你父王。”
元辰脸上显出娇俏的笑来:“陛下,您说我像父王,我真的很开心。”
王上看着这年轻的面庞,那眉眼间依稀能辨出自己兄弟的影子,遂道:“你的模样多象你父王,神态肖似你母后。当年朕去涘水,你父王远远的指了你说‘这是我涘水的宝,你可得拿你最优秀的儿子来娶我女儿’。渲儿自小就比他的兄弟们出挑,行事有度,朕当时就定下了渲儿。”
元辰听罢跪地起誓:“元辰定会对殿下不离不弃。”
王上扶她起来,叹道:“这孩子看上去和朕亲近,可心里多少还是怨着朕的。婉儿……就是他的母后,是朕的发妻,在他十三岁时仙逝。他不想让人见他难过,只身去了军营带兵。后来朕续娶了王后,他更是不肯回来。要不是老四大了接了他的班,给他说朕的身子不如从前,他怕是不会回来见我这个父王。”
元辰默默听着并不插话。王上又道:“渲儿是个痴情的,特别是见了朕续娶,更坚定了此生只娶一妻的想法。孩子,代朕和他母后好好照顾他。”
元辰咬了咬下唇,坚定地说道:“元辰答应陛下。”
王上欣慰地点头。元辰笑道:“陛下,您给元辰讲讲殿下小时候的事儿吧!”
慕廷渲从元辰进了殿便在外面等着。殿门终于打开,元辰浅笑着向他走来。
逆着那光,慕廷渲看痴了去,盯着那移动的身影也只是浅笑。两个奴才上前领了二人往宫外走,元辰拉住他的手慢行几步,悄声道:“陛下说,让我就在你府里呆着,不要见任何人。”
“哦?父王此举甚合我意。”
元辰嗔怪地瞧他一眼,他道:“一会儿我也给你一样东西。”说罢反拉住她的手,紧紧相扣。
依旧是乘着小轿到的宫门口,元辰刚出轿便瞧见争争被阳光牵了站在他们的马车旁,当下也不顾周围立着的宫人,激动地提起裙角跑了过去,一遍一遍的抚摸争争,笑道:“我以为把你丢了呢,还恼了自己好久。”
阳光在旁道:“姑娘和殿下都进了钱府以后,殿下便让臣去姑娘之前住过的客栈把它找着带来炎火了。”
元辰听罢又对走过来的慕廷渲道:“原来你这么早就打算好了。”
“是啊,我就想着你若是不跟着我,争争就不还你了。”
言罢自己先笑了,不理会元辰怒目自己,又道,“今天还是乘马车回去,想骑马,改天我再陪你。”元辰点点头,轻巧的上了马车,慕廷渲随后坐了进去,阳光驾了马车向皇子府方向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