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廷渲,我们比比看看谁先到湖边!”
“好啊,让你百步!”
元辰骑着争争上前几步,毫不客气的高喝一声飞驰了出去。慕廷渲悠哉的控制住坐骑,待元辰跑远了才挥鞭赶上。
炎火的平王小两口自打大婚后便没在宫中多待,带着贴身的几个侍从悄悄去逛五洲。一行人刚到涘水,接到王上要为太子妃新诞下的小王子摆宴的消息,这才打道回宫。
山花落得红成路。这几日天气晴好,平王妃不停的在平王书房门前走来走去,平王殿下无奈加上心疼,果断带了爱妻去围场散心。
元辰当先到湖边,回身喊:“廷渲!”
慕廷渲勒住马,她轻飘飘的来了一句:“王爷,下次不准让着我。”
他翻身下马,伸出手笑道:“还是这么好胜,来,下来休息一下。”
元辰撑着他的手翻下来。一个没站稳,慕廷渲忙地揽住她。
元辰笑了笑,抽身拉着争争往湖边走。慕廷渲也拍了自己的马:“去吧。”通身黑色的战马一颠一颠的跟了过去。他望着她蹲在水边的身影,负手笑看。
元辰捧了一捧水哗的洒出去,水波粼粼,笑道:“好凉。”说罢便站了起身,哪料回身时踩住一块圆滑的石头,尖叫都不及出口就摔进湖里。
这湖水不浅。慕廷渲慌忙跑来,一下子扎进水里,忙捞住她带到岸边。
元辰躺着他怀里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天,不动也不吐水。慕廷渲把她放平在地上,拍了拍她的脸轻声叫:“泠儿,泠儿……”
她仍是不理。他有些慌,忙握了她的手腕输些灵力进去,元辰歪头吐出一小口水,又咳嗽了几声,眼里这才恢复些许神采。
他扶她坐起,元辰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钻进他的怀里。慕廷渲觉得怀里的人在抖,环顾湖水,眼神一亮似是想到什么,低头道:“乖,不怕,没事了。”
元辰闷闷道:“我们回去吧。”
慕廷渲唤来自己的马,抱了她共乘一匹,元辰无力的靠在他怀里。待回到宫中,刚踏进清泠殿平王便吩咐众人传御医、备干净的衣袍。
琉玉琉璃给主子换下湿了的衣衫,琉玉因问:“公主不是骑马去了吗,怎么湿淋淋的回来了?”
元辰有气无力道:“没站稳,掉水里了……”
琉璃闻言手下动作一顿:“公主,您……”自家公主小小年纪在水里看着家被烧的精光,便不敢整个人都浸在水里,除了沐浴,其余时候就离水远远的。
琉璃又道:“奴婢去给公主弄碗安神汤来。”
琉玉看琉璃出去,扶着元辰躺下。
“您躺一会儿吧。”
元辰依言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琉玉轻叹一口气,回身见平王从屏风外绕了进来,忙得行礼,罢了又悄悄退出寝宫。
慕廷渲在床边坐下,动手把她捂在脖子周围的被子拉开些缝隙。元辰见他换了身衣裳,遂问道:“有没有不舒服?”
“我没事儿,待会儿让御医给你瞧瞧,湖水凉,我怕你伤了身子。”
元辰点点头,歪着身子蹭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腿边。
长安和琉玉领了个人进来回道:“殿下,刘御医到了。”
他拍拍元辰的背:“快躺好。”又转头吩咐,“过来吧。”
刘御医请了个安,琉玉把帕子盖在元辰手腕上方让御医上前。刘御医切了会儿脉回道:“回殿下,王妃只是受了些凉,微臣去写个方子,喝上一天汤药就无碍了。”
慕廷渲道:“长安,随刘御医过去。”
刘御医跟着长安出去,琉玉也取下帕子退出去,可刚关上殿门,便见二公主领了贴身丫鬟气势汹汹地快速走来。琉玉被她的气势吓住,边跪边哆哆嗦嗦道:“奴婢给二公主请安……二公主,二位主子在殿内休息……”
慕廷浅不等听完话就推开门,元辰正撑着身子就了慕廷渲的手喝水,看见来人疑惑问道:“二姐?”
慕廷浅见元辰想要起身,忙上前按住她急道:“快别动。”
说罢扭头狠狠盯着自己三弟:“真是我的好弟弟,连个人都看不好。”
慕廷渲和元辰闻言具是一楞,互望一眼都无奈地笑了。元辰忙拉慕廷浅坐下好声说道:“好姐姐,你可别怪他,他跳进水里救我时好快的,我都没喝到什么水。”
慕廷浅瞥了弟弟一眼道:“这还差不多。”说完抢过慕廷渲手里的水杯亲自喂她喝水。
慕廷渲在旁哭笑不得,道:“二姐,单冲你这阵势,我怎么敢让泠儿受伤呢。”
元辰正喝了口水,一不小心呛了出来。原是她嫁给慕廷渲后,曾专门去找二公主慕廷浅谈心。两人关着殿门说了一整天的知心话,自此慕廷浅便把她看得比亲弟弟还要亲。
她在和慕廷渲说私房话时提起过,自己姐姐对她这个弟媳比对他还好,问他作何感想。慕廷渲把她按在胸前怅然道:“二姐这么多年,心里有话讲不得,眼下有你在,她才有个能说贴己话的人。有空就多陪陪她吧。”是以元辰时不常的到二姐寝殿坐坐。
连慕廷浅身边的宫人们私下里都说,自从来了平王妃,他们公主就不再是个冷冰冰的人偶了。
元辰道:“浅姐姐,罚他!”
慕廷浅抬手便要挥到弟弟身上,他慌忙闪身至床柱后,瞅着两人不住地摇头。
她笑着瞪了三弟一眼,又握着元辰的手关切地讲道:“我在外散步,看见长安带了御医过来,一猜就知道是你有事了。”
元辰笑道:“多谢二姐关心。”
慕廷浅又问:“心里难受吗?”她自是知道弟妹不敢入水的事。
只听元辰淡淡回道:“不碍事。”
慕廷浅见元辰虽说着笑,但精神始终不太好,嘱咐了几句便离开。慕廷渲送二姐出门,又被教训了几句才放了回来。元辰坐在床上星眼微熏的望着他不怀好意地笑。慕廷渲心中一动,走过去合着被子揽住她道:“二姐说以后殿里不能点灯,换上夜明珠来照亮。”
她笑着摇头道:“平王殿下若是连几只烛火都控制不好,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没这必要。”
他又在她耳边说道:“二姐派人去过涘水,就是前不久。你好好的,她多少能抱着些希望,盼着能找到你二哥。”
元辰叹道:“二姐这份情,真不知是福是孽。”慕廷渲不答话,抱紧了怀里人。两人各自想着心事,静静相拥。
离宴会开始还有一个时辰,慕廷渲站在元辰身后,弯腰打量一盒子的项链,伸手拿起一串看了看,道:“就它吧。”说罢亲手给爱妻带上,元辰瞅着镜子满意的点头。
慕廷渲抚了抚衣襟,道:“王室子弟在偏殿小聚,我必须去打个照面,一会儿你先进去,我随后去殿内找你。”
元辰只是冲着镜子“恩”了一声,起身随着他出了内室。刚走至门口,慕廷渲忽然停下脚步,回身又道:“还是在殿外等我吧,旁边有个小花园,你先在那坐坐。今天是你第一次正式露面,我陪着你比较妥当。”
元辰握着他的胳膊笑得低下头去,片刻抬起头来满含笑意道:“夫君真贴心。”
慕廷渲先一步下轿,元辰一人乘着轿撵来到凤仪殿。炎火奉金凤为圣物,故凤仪殿的岔脊上装饰着两只神态倨傲的凤凰。她仰着头瞧了会儿,便带着琉玉琉璃朝小花园走去。
花丛尽处有一凉亭,元辰穿过层层花丛正走着,听见身后有女子的说话声。
一个声音问道:“那不是平王妃吗?”
另一声音答:“可不就是。你瞧咱们几个大活人在这站着,她是故意装作看不见吗?真是倨傲的很。”
“这是在宫里,妹妹讲话应注意身份。”却是又一个声音训斥地开口。
元辰听得最后一句突然停住脚步。她住在宫中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二个月,如何有人说起自己的闲言碎语来?当下转过身子,和偷眼打量自己的人来了个面对面。
站在那的有三人,见她们皆是生面孔,元辰并不急着开口。倒是三人中一个着莲青色宫装的女子先一步行礼请安。
这三人原是随丈夫进宫来拜贺的,因男人们在偏殿议事,她们又不愿在殿里规矩的坐等,便结伴来园子里消磨时间。
那莲青色女子自报夫婿是湛王世子,另外两人一位是右丞夫人,一位是太常寺卿夫人。
湛王世子……元辰在脑子里翻检,想到慕廷渲之前提过这个堂兄。湛王是当今王上的堂弟,早年封王,膝下只有一子名唤慕廷汜。湛王早把封地里的政事交给了独子,此番王上大宴群臣,他身为世子理应在列。
刚才世子妃为自己说了一句话,元辰念自己很是知道感恩,遂恭敬的称呼世子妃为“王嫂”。右丞夫人和太常寺卿夫人好歹也是出身官家,也是依礼行礼。
元辰听声音辨出右丞夫人就是方才出言不恭的人,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年龄尚轻的模样,记起右丞相老夫少妻,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
右丞夫人眼下似是憋了满嘴的话,但不知为何始终不开口;太常寺卿的夫人只顾低着头盯裙摆,一时间四人僵在原地。
元辰只听身后有人说道:“臣寻了王妃好久,给王妃请安。”
风雨前夕
眼下只有自己符合这个称呼。
元辰回头看去,见是一个锦衣男子,眉目温和,见之可亲,正准备问琉玉琉璃可认识他,余光瞧见世子妃微红了脸,心下顿时一片清晰,笑道:“世子寻本宫有何事?”
慕廷汜拱手道:“微臣本和三殿下在一处,因要去给王后请安,三殿下便嘱咐臣,若是见到王妃,托臣捎句话,他这就过来。”
元辰笑道:“多谢世子。”说罢借着这个台阶辞了三人。慕廷汜欠身等元辰经过了自己,也跟着出了园子。
待自己夫君和平王妃走远,世子妃扭头对右丞夫人厉声道:“你这嘴边就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
右丞夫人气鼓鼓道:“我就是不喜欢她,就凭王上的一句话就成了公主还当了王妃,她凭什么!”
这右丞夫人的娘家小妹一心倾慕平王殿下,她做姐姐的几次托人去探平王的口风,可平王一一推了,还娶了从他国带来的女子当王妃。她为妹妹不值,连带着不喜平王妃,再加上右丞相时不时会夸赞几句平王妃的美貌,便越发恨起元辰来了。
那寺卿夫人忙扯着她的胳膊道:“您快别说了,宫里人多口杂,若是让王爷知道你对王妃不敬,连累的可是你家老爷。”
世子妃叹了口气:“我看王妃是个好气性,今天的事不会和你计较。”罢了又低声训道:“你也是个丞相夫人,沉稳些吧。”说罢只是皱眉瞧着外面。
元辰出了园子,挥挥手,琉玉琉璃垂目退到一旁背过身去。她道:“王爷没有拖世子带话吧。”
慕廷汜笑道:“王妃英明。”
“还是多谢世子解围了。”
“王妃客气,不过廷汜要给王后请安倒是事实。时辰不早了,廷汜告退。王妃还是上别处走走吧。”
元辰应下,慕廷汜走后,她朝丫头笑道:“这个湛王世子真是有趣。”这时长安跑过来,说主子快要到凤仪殿,请王妃过去。
琉玉叹道:“公主聪明啊,您怎么知道世子是给咱们解围的呢?”
琉璃笑道:“笨脑筋,和公主有关的事儿,王爷怎会交给咱们不认识的人做呢。”元辰狡黠地朝琉玉笑笑,道一句“走吧”,便轻快地朝凤仪殿过去。
慕廷渲立在殿前的台阶上,远远的就伸出了手。元辰走近也伸出手去任他牵住,冲他甜甜的笑。他抚平她飘起的发丝,道:“父王心血来潮,让我们都上后面去。”
琉玉微张了嘴看着两位主子,清一色的酞青蓝宫装,衣料服帖在身上但衣角被风带的轻轻扬起,相牵的手在两人之间构成美妙的弧度,恍若一个眨眼错过,他们就要飞升上天。
琉璃小幅度的踢了她一脚,琉玉晃回神来见主子已经起步,赶到琉璃身旁悄声道:“你就没看到吗,殿下和公主啧啧啧啧……站着就是幅画,太美了!太仙了!”
琉璃头也不回地道:“我看到了啊,天天看你还没习惯啊?”琉玉道:“别逗了,我可看见刚才你都不好意思了,看见归海也没见你有这个反应。”
“恩……啊,你别乱讲!谁……谁看他了……”
“是是是你没看他,是他看你。”琉玉不等琉璃答话,低声道,“我替你承认了吧。”说罢快一步上前,琉璃心里暗咒一句,只得摇头叹气。
后殿里只坐了二公主慕廷浅、五皇子慕廷洛和六公主慕廷浓。五六见兄长进殿,起身行礼。
元辰拉着慕廷浓笑道:“六妹今天打扮的真是漂亮。”
慕廷浓只淡淡答道:“不及三嫂。”
小五见亲妹妹又是这副不理人的德行,忙起来打圆场:“还是三嫂有眼光,这可是我亲自给她挑的。我就说好看,你偏不信。”小六淡淡瞥了他一眼坐回位子上喝茶。
元辰笑了笑,她素知六妹对谁都是一样的冷淡性子,连王后都拿她没主意,当下也不多说什么,在慕廷渲身旁坐下听他和小五寒暄,时不时和二姐说句话。
一个小太监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几人停住话头,没多会儿就听见王上招牌的爽朗笑声。王后扶了王上胳膊,身后太子慕廷洑牵着三岁的长女慕轻雨、太子妃抱着小殿下一起走了出来。
轻雨是孙子辈里第一个孩子,粉嘟嘟的招人疼,众人都喜欢逗她说笑,她却独独喜欢三叔。
轻雨挣脱了太子爹的手,蹬蹬几步跑过去抱住正弯腰行礼的慕廷渲的双腿,叫道:“三叔父抱。”
慕廷渲顺势把她举高抱坐在怀里揉她的头发。小轻雨扭头看看元辰,又说道:“三叔母也给雨儿添一个弟弟吧,雨儿就又做姐姐了。”
元辰被孩子的话问的一个愣神,尴尬地戳了戳小家伙的身子道:“你个小东西,想做妹妹你还做不成呢。”
慕廷渲笑道:“你已经有一个弟弟了,叔父再给你添个妹妹吧。”元辰脸红了红,往他身后躲去。小轻雨犹豫片刻,朗声道:“母后我有妹妹了!”众人闻言皆是大笑。
王后笑道:“这小人就会赖渲儿。轻雨快下来,累了你叔父。”慕廷渲道“不妨事”,轻雨却扭着身子滑下来,又跑过去牵了王后,娇声说:“雨儿和祖母一起走。”
王后蹲下身子给轻雨整理衣衫,笑道:“好,依了你。”
元辰打眼瞧着,觉得天然王后虽不是慕廷渲兄姊的亲生母亲,但能做到这般疼人,当真是难得。炎火不用晨昏见礼,她也就没怎么和王后接触过。
她突然自省起来,自己这个儿媳妇做的太不称职了。
得福在旁轻声提醒王上时辰差不多了,一家子便向前殿走去。凤仪前殿内因着一个主要人物都没出现,众人和相熟的同僚聚在一起好不热闹。慕廷汜坐在位子上看世子妃剥果子,有官员过来敬酒便喝上一杯。忽然见众人收住话退散开来跪拜,向殿后瞟了一眼,也忙跪了下来。
王上王后满面喜乐的在上位上坐定,太子和太子妃伴在王上身旁,余下五人分坐在了阶下两边首席。
桌子上摆了一个酒壶,元辰说道:“上一次和你这样坐着还是在首阳。”
慕廷渲笑道:“我让你与我同席,你怎么也不肯。”
“今时不同往日嘛。”
元辰拿过酒壶为他倒了半杯酒,他又笑道:“你把酒壶放的那么远不让我喝,后来还偷换成了水。”
“王爷,今日只准这半杯的量。”
“哦?若是大臣们敬酒,本王要如何推辞?”
元辰挤挤眼并低低下巴,慕廷渲凑近她道:“也对……美人醉酒可比宴会歌舞有看头。”
元辰在桌子下轻拧他的胳膊,慕廷渲伸手去捏她的鼻子。两人以茶代酒饮了一杯,她放下酒杯再抬起头时,看见湛王世子正瞧向自己的方向。她看了眼身旁的慕廷渲,他也正朝那边看去,便回头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继续和慕廷渲说话。
宴会过半,小殿下被乳娘抱下去吃奶睡觉,太子和太子妃跟着过去;王上赏了会儿歌舞,也携了王后离去,道是让年轻人们自在饮乐。在坐众臣忙连声道王上不老、王上精力充沛不输少年等等并跪送。
王上走后殿内空静了片刻,但来的有不少王公子弟,一群年轻人过会儿便重新热闹了起来。趁了一片喧闹声,慕廷渲拉着元辰悄悄溜下了席。
一路没乘软轿,悠悠晃晃回了寝宫。慕廷渲去了暖池子,元辰仍是用浴桶洗了个澡。擦干了头发出来,见他已经靠在床外侧翻书册看,头发没有干透的样子,服帖的垂下。
她从他身上翻到床里,枕着他的肩头,只瞅着书册问道:“王爷喜欢女儿?”
慕廷渲目不斜视:“就是一说罢,又不是只有一个孩子,是男是女都好。”
“你倒是贪心!”
元辰伸头挡着他的书册,慕廷渲笑着把书甩到床边,扶了她的胳膊把两人的位置换了个彻底,抵着她的额头道:“明日你也试试池子吧,有我看顾着你呢。”
元辰拿手抵在他胸前轻声笑道:“就是有你在才不放心。”
慕廷渲腾出一只手,一把扯掉她系在腰间的带子,缓慢又带了些许蛊惑,说道:“试试?”
殿前的梨树枝桠上积满了雪,元辰推开窗子念道:“琉璃世界。”
琉玉在身后碰了琉璃的胳膊笑道:“说你呢。”
琉璃瞪了她一眼,走到元辰身边说道:“公主,开窗子太凉,奴婢给您关上吧。”元辰看看琉璃,复又看看雪景道:“花这么美,若是畏寒就不赏,岂不是可惜?”
琉玉也挤到窗外踮脚看去,问道:“花?哪来的花?”
元辰见她的样子笑道:“花开在心里,就算只有一棵枯树在那,也能看出开了几朵花,一朵花长了几片花瓣。去把琴取过来吧,就摆在廊子里。”琉玉应了忙着取琴,琉璃也不拦着,只是取来一件厚披风为主子系上。
琴音袅袅。琉璃听着琴声,出了神盯着远处,晃见院子门口有个认不出的身影,一步跨站到元辰面前,喝道:“外面是何人?”
元辰按住琴弦,抬头见走进来一个人,却是五皇子慕廷洛。
琉璃忙磕头道:“奴婢不知是五殿下,冲撞了殿下,请殿下责罚。”
慕廷洛示意琉璃起来,向着元辰道:“我是来找三哥的,谁知他不在,不巧听见这边有琴声,便过来瞧瞧是谁。可到了门边才反应过来,能弹出玉韵金声的一定是三嫂了。”
元辰笑道:“你这话我受了。”待再开口时,忽然发觉他神色忡忡,遂问道:“五弟,你不舒服吗?”
慕廷洛“啊”了一声,连忙道:“没事没事,只是突然想起还要去给父王回话。那……三嫂,我便先过去,不打扰了。”
元辰谴琉璃送他,慕廷洛推辞,独自走出去几步,突然回身十足坚定地说:“三嫂,我永远认你是我三嫂!”
元辰失笑道:“难道你还有别的三嫂不成?”
慕廷洛走后,元辰皱眉盯着一连串深可见形的脚印,问道:“琉璃啊,这段日子我们是不是过的太平顺了?”
方才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她心口骤得一紧。琉璃托住她的手臂怨了声:“公主。”
元辰似是在安慰自己,轻声说道:“是我多虑了吧……”
真的多虑了吗?嫁给慕廷渲以后,日子过的如世外桃源,不用被规矩束着,不用和夫人们话里藏话的打交道,自由自在,仿佛自己嫁的不是皇子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可宫廷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元辰心头浮出一层不详的预感,连带着也想起自己搁下已久的事情。差点忘了,幻花镜还没有找到,自己却在这里风雅的弹琴赏雪,可真是孝顺孩子……不自主的掐了自己的手背,登时红起一片。
天色欲暮,正是销魂时节,北风满树,玉炉烟断香微。元辰和衣在床榻上躺着,闭了眼睛喃喃道:“睡一觉就不会多想了……”
这一小睡,竟睡得不短。元辰扒头看看窗外已经黑透,唤了琉玉进来问道:“殿下呢?”
琉玉回道:“长安早前过来回话说殿下在太子那里,不回来用晚饭了,让您不必等。我见您还睡着,就没有说。”元辰迷迷糊糊地点头,起身穿衣,隐约听见琉璃在殿外说些“公公慢行”的话,过会儿便见她匆匆进来,肃容道:“王上让您立刻到大康殿去。”
诬陷
大康殿里的人和景依旧那么熟悉,仿佛一年多的时间里被封存,到今天才被自己打开。
元辰好笑地对负手站着的王上说道:“父王不会是因为涘水的事儿…”
“道之云远……”
王上冷声打断了她的话,没头没脑的说出四个字来。
元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慕廷渲和太子在偏殿等的心焦。太子忽然张着嘴指着门口,慕廷渲回头看去,见自己的王妃失魂落魄地杵在门外。他不可置信地打量一圈,忙拉她进来。
太子道:“你们说话吧,我回去了。”说罢又炯炯地看着元辰道,“大哥信你。”
“谢谢大哥。”元辰撑着头疲倦地说,“今天下午五弟就提醒过我了。”
慕廷渲攥紧她的手不说话,元辰又道:“她在哪儿?她一定知道什么,我要去问她!”
“你说五弟也知道?”
慕廷渲凝思片刻道:“她被关着呢。下午大哥在宫门口碰见她在打听我,留了个心眼把她带回来询问,她就拿出印鉴说自己是公主。大哥随即把她看管起来又请示了父王。眼下除了父王、大哥、你我,没有任何人知道,消息暂且是封住了。”
元辰苦笑:“你们就不怕她真的是公主吗。”
慕廷渲揽住她的肩膀,把下巴靠在她的肩窝,责怪道:“怎么可能。”
“你们都信我,传出去后怕是天下人都不信我……她怎么样了?”
“挺安静,没有哭闹,也没有说什么。”
她道:“这么镇定……也对,我大姐人前就是谦恤和顺、波澜不惊的样子,她要冒充我也不敢太闹的。廷渲,关着她不是长久之计,如果事情还是传开了怎么办?”
慕廷渲问道:“五弟是怎么与你讲的?”元辰把经过老实讲了。细想了片刻,他才道:“没有把握的事情五弟不会乱说。”罢了安慰道,“父王已经派人去宫外查她的底。暂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即便父王不插手,我也不容她掀出什么浪来。”
元辰目光闪闪,倾身抱住她:“廷渲,其实我好想谢谢她。”
“哦?为何。”
“她把我的印鉴保管的好好的呀。虽说她动机不良,但起码让我知道我的印鉴没有被毁掉。等我们把它讨回来,算上婚书,我就又多了一件和涘水有关的东西了。”
“傻丫头。”
“你见过那个印鉴吗?”元辰问道。慕廷渲只说印鉴在那假公主的身上,他也只是听父王提了几句。
元辰看着他的眼睛。因含了泪,眼底红红的。
只听她话音绵长:“上面刻着‘如苾如辰’,父王母后希望我活得长久美满……”
慕廷渲忙吻上她的脸颊,截住滑落下来的泪珠:“父王母后是把你当做星辰椒兰在疼爱。泠儿,你的印鉴都能失而复得,日后定会有更好的事情。你还是有福气的。”
“……还好有你在。”
慕廷渲突然间惊醒,心头不安,再没了睡意。他小心的抽出被妻子压住的胳膊,披衣出殿去瞧。
长安正急着和守夜的小丫鬟交代事情,见主子突然出来,忙过来回话:“殿下,刚才侍卫看见有人潜到书房。奴才进去查看,除了您之前拟好的奏章被翻动过,没有发现缺了什么。”
慕廷渲皱眉,吩咐小丫鬟:“把殿门关上,别进了风。动作轻点,别吵醒王妃。”又对长安道,“随我过去看看。”
候在书房门前的侍卫长因见到三殿下大晚上的亲临,只顾讨饶。
慕廷渲笑道:“本王有这么可怕吗?把你看到的说来听听。”
侍卫长一字一句把所见讲述一遍,慕廷渲没觉出不妥,便道:“好了,下去吧,加强守卫,不可掉以轻心。”
众人退下,他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还是静不下心来。在院中才站了片刻,周身就拢上一层寒意;又怕这寒意待会儿凉着妻子,便急急的回了寝宫。
殿内扑面的暖意熏的人精神更加恍惚,他习惯性的先朝床榻处看了一眼……
长安正站在殿门旁,被大力推开的门拍的朝前几个踉跄,差点把门脸摔在地上。小丫鬟早已跪了下来,他回头看去,自家殿下怒急交加的单手扶门,面色森寒。
“来人,给本王把王妃找出来!”
清泠殿内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敞开的门引着风,一阵阵的吹进来卷走所有的暖意。归海和阳光听见传话,也赶了过来,见着这副情景,不敢莽撞开口,只在长安旁边站定。
长安朝被殿下倚重的归海一个劲儿的使眼色。归海面无表情地踩他一脚,然后壮了胆子走到慕廷渲身后。走进了才看见一袭纱帘后面朦胧可见的床榻,被子敞开,床前还摆着一双绣鞋。
他忽然体会到主子现在的心情来,遂道:“殿下,您可别倒下,不然王妃谁来救呢。”
立着的身影闻言微微一动,声音不辨喜怒道:“如何?”
“目前没人发现异常。”
“继续。”
“是。”
归海退回原地,琢磨着该从何处入手。能把王妃从寝宫里消无声息的带走又不惊动任何人,这该是多么周密的计划,以及……多么高深的武功。
他凑近阳光耳边悄声问道:“你仔细想想,五洲有谁的轻功是卓绝的?”
“这还用想?除了王族和像咱们这些的,谁会这些东西。”
两人正研究着,从殿外跑进来一个黑衣人,略过一地的人直奔到慕廷渲身后拱手禀道:“殿下,大康殿。”
慕廷渲甩下一句“谁也不准出殿门一步”,就风风火火的出了寝宫。
大康殿外间的灯还燃着,微弱的在门窗上供着亮。殿外的守夜太监被慕廷渲喝退,干瞧着三殿下不经通禀就进了殿,心下发慌。
他察觉到屏风后面有呼吸声,不敢贸然唤名字,便谨慎地走过去。刚刚绕过去,便看见元辰缩在离自己不远的一张桌子腿旁。
他忙冲过去一把将其搂在怀里,紧紧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颤声道:“泠儿,你怎么在这里。”
元辰抓着他的胳膊,也颤颤巍巍说道:“我不知道,你快去看父王……在那……”
慕廷渲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王上和目侧躺在龙床。他先是轻唤了一生,不见回答,便警觉地过去轻轻推了推王上的胳膊。
他暗道不妙,正要找烛台再照亮点,突然有亮光从外间照了起来。纷乱的脚步声伴着亮光一路照进内室。元辰让突如其来的光晃了眼睛,忙闭上眼睛偏过头去。
王后的声音威严问道:“王上呢。”
慕廷渲低头去看父王,猛的蹲下身子,手指抚着他的嘴角急声道:“御医!”
王后面色一紧,忙走到龙床边,惊地跪在塌前,捧着王上的脸一连串地唤道:“大哥。”
随她而来的慕廷浓也连忙上前,看见自己父王嘴角流出的细长血痕,“啊”的一声尖叫。
元辰茫然地注视着一切,脑子里混混噩噩,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在慕廷渲来之前她就迷迷糊糊的醒了,以为是在床上就翻了个身,却不想撞倒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声响才彻底清醒。
她抬眼环顾才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这也不是她的寝宫;又模糊看见一张床,上面还躺着一个人,那人一动没动,显然没有被自己闹出的动静惊到。她吓得缩成一团,等适应了周围的暗光,才发现那人竟是王上。
这时御医诚惶诚恐道:“王后恕罪,陛下宾天了。”
众人悲戚的喊着“陛下”跪了一地。慕廷浓满脸流的是泪,慕廷渲握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王后跌坐在侧,手还紧抓着王上的衣襟,高叫:“不是有刺客吗!刺客呢!刺客呢!”
她环视一圈,发现坐在地上的元辰,目光亮了几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抓着她道:“你有没有看见是谁谋害了陛下!说啊!”
元辰茫然地摇头,抬手想安抚王后,却看见自己右手的拇指、食指指尖通红。她奇怪的举到眼前查看,捏了几下,并不觉得疼,便不甚在意地去轻抚王后的胳膊。
慕廷渲问道:“吴御医,父王怎么突然会这样?”
吴御医跪回到床榻边,取出银针在几个穴位扎了几下,低声回道:“回殿下,陛下是……中毒。”
“什么?!”慕廷浓失声道。
慕廷渲又凛声问:“知道是什么毒吗?”
御医在王上的嘴角伸手一摸,谨慎思量后,肃容答道:“是天仙子。”
众人闻言皆感到疑惑,御医继续道:“天仙子若按正常药量使用有安神止痛之用,一旦服食过量就会……会致人猝死。”
元辰停下手头动作,缓缓把胳膊放下垂在身前。王后见她指尖异样的红,拉过她的手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我之前碰到桌子,许是磕到了。”
周围一片寂静。御医本跪在龙榻前,闻言凭着本能回身看去,说道:“微臣为王妃检查一下伤势吧。”
元辰把手伸到御医面前,御医用一条帕子托着她的手,查看几眼后,又用帕子擦抹了几下,惊慌出声:“王妃,您碰了天仙子!”
慕廷渲当先反应过来,几步来到元辰身旁:“吴御医,此话不可乱讲。”
吴御医慌忙磕头道:“殿下,王妃的手上确实是碰了天仙子才会有的反应。天仙子一般会被制成丸药,长时间触碰很容易使它融化,脱在皮肤上显出的就是深红色,水洗不落,只能慢慢消散。陛下的嘴边也沾染上了颜色。这些微臣是不会弄错的!”
王后憎视元辰,扯着她的手命道:“取水来!”
一个小太监不多会儿就端了一盆水来摆在王后面前。元辰挣扎着想缩回手。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明白自己着了道了,一旦手上的红沾水不落……弑君的罪名她怎能担待的起啊。
慕廷渲按住元辰的手不松开。王后怒视平王夫妻,咬牙道:“给平王妃浇水。”
王后的几个贴身太监上前端起水盆,元辰把右手指尖紧紧拳进掌心,拳的骨节咔咔作响。
慕廷渲冷声道:“我看谁敢。”一边把元辰挡在身后。
慕廷浓顾不上抹泪,扑倒王后身边哭喊:“母后不可以啊,三嫂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王后狠狠甩开女儿的手:“是不是,马上就知道了。泼!”
“母后住手!”
长跪相送
元辰听见太子的声音惊喜回头。太子携了太子妃一同过来,太子撂下一句话后便去到王上的床边,看着看着就埋下了头,不久听见低低的抽泣声。
太子妃泪光闪闪,却没有过去安抚丈夫,过来扶着王后,带着哭腔说道:“母后,大局为重,父王的后事还要您来做主啊。”
“做主……我哪有心思做这个主……”
王后松开元辰的手,无力地垂下,只道:“太子,你是陛下钦定的接班人,陛下不在了,你便做主吧。”
慕廷渲看了王后一眼,朝大哥跪拜道:“请太子主持大局。”
声音洪亮,众人闻此也纷纷朝太子叩头。慕廷洛这时才匆匆赶来,瞧见这副情景,默默地跪下,不知是朝太子还是朝着已逝的父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太子许久才抬起头来,双眼红肿。他亲手扶了王后起身,哑声道:“母后节哀,眼下什么事情都不及父王重要,我们应尽早让父王入葬。儿臣明白您的心情,凶手之事儿臣定会严办。”说罢便吩咐禁军在王宫内外加强戒备,禁止人员出入;谴宫人准备王上的丧葬,又派人去军中唤领兵的四皇子慕廷淙回宫。
元辰被慕廷渲搀扶着站起来,双腿无力,就软软的靠在他身上。王后忽然说道:“洑儿,眼前的这个疑犯,你不处置吗?”
太子回身盯着元辰,低声道:“母后,此事尚不能定论。儿臣来的路上听说御医诊出平王妃手上沾了毒,但这不能说明毒就是她下的。儿臣会再让御医仔细检验父王死因,不会让父王枉死,也不会冤了任何人。”说完不着痕迹的看了三弟一眼。
慕廷渲拉着元辰跪下道:“母后明察,今晚王妃在寝宫内凭空失踪,儿臣派人找了才发现王妃昏在这里,待儿臣赶到后父王已经……当时王妃神智尚未清醒,根本不可能谋害父王。”
“就算如此,她也脱不了干系。”王后冷冷开口,“太子,得先把人关押起来。否则逃了或是自裁了,我们找谁偿命?”
元辰听着王后冷冰冰的话语,不管不顾她因何对自己这般狠心,偏往绝路上逼。
她跪直了身子道:“父王在我面前断了气,我无能为力。母后怀疑我要监禁我,我便随了母后的意。但元辰不是认罪,只是为了能洗清嫌疑。”她向太子道,“大哥,把我关起来吧。希望您早日查清真相,抓住真凶,还元辰清白。”
太子沉默良久,抬手召来侍卫。慕廷渲突然拦在元辰身前:“大哥,我的王妃要关也要在我的宫里,我亲自看住她,出了任何事,我负责。”
王后似要反驳,太子忙应道:“好。平王,王妃就交给你看管,出了差错,本王唯你是问!”
慕廷渲向太子郑重地点点头,拉着元辰离去。
王后恨极的瞪了太子一眼。这兄弟俩的一唱一和她怎能瞧不出。方才心急上火直想抓了有嫌疑的人为陛下陪葬。可现在再瞧瞧自己的一双儿女,女儿哭得没了声,儿子跪在地上不动,再无力支撑自己,身子一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又飘雪了。
元辰站在廊下,拢了拢领口,叹道:“宫里很忙吧。殿下要忙坏了。”
清泠殿里但凡沾红的东西昨天已经被宫人们换下,眼下又是满院白雪,显的越发凄凉。
琉玉嘀咕:“是啊,殿下都两日没回来了。”
元辰轻声笑了。有没有回来她最是知晓。慕廷渲这两个晚上都是在她睡后才回,醒前就走,不声不响,没惊动任何人,旁人看在眼里就像是平王冷落了王妃。
白天她也会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回来,可回想起那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味道,还有揽在腰间那熟悉的力道。既不会勒疼自己,又带着十足的安全感……除了自己夫君……
琉玉惊道:“说殿下殿下就到。”
慕廷渲冒着雪举步而来。元辰迎上去,瞧见他发丝上的雪粒,问道:“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他牵着她进到屋子里,脱下褂子才道:“四弟回来了,在灵前跪了一天,被大哥命人硬着拉下去休息。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能倒下。这两天没有仔细看你,都憔悴了。”
她任他抚着自己的脸,伸手环住他,贴在他的胸膛问道:“朝堂上怎么说?可有人为难你?”
他才说了句“没有”,她便抢道:“我现在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还不对我说句实话吗?我都快要急死了。”
慕廷渲无奈道:“我说了你便能踏实吗?”
她委屈道:“我得和你分担啊,我不想你难做。”罢了又补充道,“让我去查凶手吧。”
“你要如何查?父王遗体入棺前,所有御医挨着查验;我还谴归海偷偷去验,都说是中了天仙子的毒。还有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话,说父王生前曾与你单独谈话,随后便出了事,算是坐实了你的罪名。大哥借着丧礼把调查凶手的事压着,你乖乖不出来,其他人不能把你怎么样。”他抱紧了她又道,“我也放心啊……”
“灵柩何时入陵?”
“五日后。”
“……我送不得了……”
慕廷渲走在太子身后。幡旗簌簌,他习惯性的寻找经常被自己握住的那只手却扑了空,只得握住腰间的玉佩,让暖意暂时缓解心里的悲痛。
元辰素服,向着出灵的方向在院中长跪。萧条庭院,重门须闭,恼人心事,万千难寄。
淌下的泪沿着脖子的曲线滑下消浸在衣领里。本以为能把先王视作亲父,可偏又不明不白的撒手西去。枉死的魂灵不会去到天界,日后想寻,又该去哪里呢?
“道之云远,曷云能来……您见到我爹娘了吗?我不会辜负您的重托,父王……一路走好……”
试探
再见到慕廷渲已是十日之后。这天深夜,慕廷渲避过众人带着元辰到家庙上香。烟雾缭绕后,先王已成了灵位上一个永恒的名字。事毕二人又悄悄回了寝宫。
元辰推着慕廷渲在床边坐下,转身去放下层层帘子。慕廷渲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元辰爬到床上,跪坐在他面前。
“给你说个事。”
他兴致勃勃地坐正身子:“说罢。”
“父王生前召我过去,问了我一句话,给我讲了一些他和我爹的往事。父王说——”
涘水王上还是皇子时曾在涘水代代相传的一本古书中发现了一个有关宝藏的线索,为了消磨时间便邀了结拜兄弟——当时也是皇子的炎火王上寻宝。二人历经波折,竟真的寻到一个金库。可两人都不是贪慕金钱之人,于是立下约定,今后各选一子女结亲,金库便归那二人所有。两人离去前重新封了金库,又在门口结下暗语。
“道之云远……”元辰轻吟出口。
“曷云能来。”慕廷渲脱口接道。
他恍然大悟。没想到这竟是一句密语。自己小时候被父王要求记住这两句话,还不准在人前念出来,更不能告诉任何人。
元辰靠在他的怀里,拉住他的手环着自己的腰:“父王说,金库里的金块多到超乎他们的想象。那些钱可以让代代人衣食无忧,可以买下一个小国家,还可以……”她贴着他的耳朵压低声音道,“组一个军队。”然后笑吟吟的看着他说:“父王真是倚重你。”
慕廷渲微仰着头,面色凝重。良久笑道:“你父王不也是疼你的吗。”
“可惜父王没来得及告诉我地点,那本古书恐怕也不在了。”
“如果寻到那笔钱,我会把他用在该用的地方上面。”
“什么是该用的地方?”
“再建一个园子,栽满梨树。”
她笑着拍打他:“不如让我用那钱买几个美貌的女子送给王爷吧。”
慕廷渲眼尾扫来,幽幽道:“这么糟的礼物如何入得本王的眼?”
元辰憋住笑退到床角,拉过被子堆在身前,讨好道:“再换一个,我再换一个。”说罢佯装思考,却不料身子被他提起丢在枕头上,伸手到她脖子下抓她的痒。元辰笑的喘不过气,手胡乱挥着不小心带下了绣帘……一夜梦转纱窗,枕间吹散多少闲愁。
“三嫂,你是真的输了。可别悔棋。”
“罢了罢了,你赢了!”元辰把手里余下的棋子朝盒子里一丢,撅着嘴把位子让出来,把一旁偷乐的慕廷渲扯拽过来按到位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