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空空如也的帐子,上前摸摸粗壮的支柱,手指在上面敲敲打打:“改口吧,让我习惯习惯。”
未明忙缩缩脖子,低声喊了一句“陛下”。莫箫凛深吸一口气后用力的吐出,用力的挥臂,大声道:“出发!”
未明被主子熟悉帅气的动作迷了眼,拍着自己的脑袋乐颠颠地跑出去传信,忽略了莫箫凛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又沉下的脸色,一如身在战场,警觉,谨慎,敏锐。
王宫那地方,还不如在战场上真刀实枪来的痛快。
慕廷渲辞别莫箫凛后就直接回了行馆。天色将暮,元辰自己提着灯笼立在门口,和普通人家的妻子等候丈夫归家一般无二。
待慕廷渲走近,她把灯笼举高转圈照着他。
他笑道:“没有淋湿,夫人的话我怎敢不听。”
元辰点头道:“表现不错。”又拿过灯笼往院里走。他跟着后面:“泠儿,天色还算亮,你点个灯笼……当心累着你。”
“多此一举”的评价他想了想果断的压回心里,却是元辰侧过半张脸道:“戏文的配图上都是这样画的。”
探望
元辰见他没有跟上,便耐心说道:“四弟早就等着你了,要来蹭晚饭。”
慕廷渲“哦”了一句,摸摸胸前放着的东西,满面春风地进了厅,笑道:“四弟!”
“三哥你怎么这么高兴,看你笑的,再笑下去这小丫头的命就没了。”
慕廷淙甩甩手上的水珠,好心的把盆边敲得“当当”作响。端水的小丫鬟收回盯住王爷的忘我眼神,被自己的失礼吓得忙退了下去。
元辰什么也不顾,只往夫君碗里添菜,看着满意了才亲手递上筷子。慕廷渲也没有闲着,也在另一只碗里添上菜,夫妻俩默契的伸手交换了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她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这才道:“四弟,这都是让厨子特意按你的口味做的,这酱鸭,快吃,别客气。”
慕廷淙咬着筷子盯着两人,半是艳羡半是惊惧道:“你们……三嫂……我不会客气的……你们吃。”
晚饭全程慕廷渲都是言笑晏晏的模样。慕廷淙喝了一口汤,听三哥喊自己:“四弟啊。”
他忙答道:“待会儿我去你书房!”
“不错。反应够快。泠儿,你也来。”
元辰娇笑着应下。慕廷淙匆匆喝下半碗汤,被屋子里的柔情蜜意打败,跑去院子里深呼吸、再呼吸。
书房里,慕廷渲把文书推过去,慕廷淙翻看半晌。
他催道:“就几行字,你要研究多久。”
慕廷淙双目放光:“这太好了,我这就回去给大哥写信。这事要是成了,三哥你就是大功一件啊!”
他笑着揣好文书,一只脚刚踏出房门,又返身回来问道:“要不要顺便提一下嫂子受伤的事?”
慕廷渲道:“提吧,大哥应该早听到风声了,我们给他个确切消息最好。”
慕廷淙得话出了行馆。元辰问道:“他还和你约定了别的吧。”
他回头,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机灵鬼。也就四弟没心没肺会相信那些话。”
她揽着他的脖子,吊在他身上赖道:“夫君,他还说了什么?”
他低声说:“只要我开口,镝金会为炎火做任何事。”
她本想惊呼,但忙闭了嘴,眼睛眨来眨去。他抱起她道:“别瞎想了,站着怪累的,回房躺着去。”
绿荫千顷,黄鹂啭林。元辰以树枝作剑刺向慕廷渲。他一个闪身,树枝抽在她执树枝的手腕上,微一使力把她带的向前几步趔趄,又闪身至她面前,展臂接了个满怀,笑道:“投怀送抱?”
元辰挣脱不出来,瞪着他。
他又笑道:“恼羞成怒。”
长安在山坡下拉长了嗓子喊“王爷”,他松开手,拿过她手里的树枝丢在一旁,叹道:“可否等我?”
她酝酿了四个字说道:“不置可否。”
慕廷渲闻言笑着负手下坡,元辰远远听见他教训长安:“没眼色,就见不得你主子心情好……收拾……”
今天朝里运送新一批资物的队伍到了,他早早就被四弟邀上,说要一起去安排粮食。虽无战事,可军营里每日食物的消耗还是笔庞大的支出。以往慕廷淙自己主事,硬着头皮便上了;眼下有了大靠山,他乐得省心。而自己夫君疼弟弟,拧不过去自是不会不理。
元辰举目,吟道:“柳外重叠山,不断愁来路。”⑴
方才活动了筋骨,又站的有些久,她觉得疲倦,想先回营帐歇脚,却听见一人在身后问候。
“王妃。”
“世子?”
元辰来到慕廷汜面前问道:“世子怎么到这里来了?”
“廷汜负责运送这回的军资。”
“朝中向来有专门负责此事的官员,世子何必亲自跑一趟,又远又累还要担心。”元辰笑道。她一直觉得湛王世子人和心善,在王族里是个难得的,便存了几分好感。
慕廷汜笑道:“我日日呆在封地和宫里,好不容易揽到一个可以外出的差事,自是乐意做。多谢王妃体恤。”
“你是来找王爷的吗?他刚刚回去,你现在过去应该还可以见到他。”
“我已见过王爷了。粮草安全送到,我的任务便完成了,余下就劳王爷和四殿下费心,我偷得空闲,来看看边关的风光。”
元辰指着远处的绿地道:“这里风景很美。以往我认为边关就是人烟罕至的大漠模样,荒凉、雄壮。没想到也可以是一幅秀雅柔媚的山水画。”
“看来王妃很是喜欢此处。”
“是很喜欢,廷渲也很喜欢,所以我更喜欢了。”元辰莞尔而笑。
慕廷汜被她自然的话语引的心头万千感慨:“王爷真是有福之人啊。”
他拿出一个瓶子:“听闻王妃受伤,世子妃让我给王妃带了药过来,不知……王妃伤势可有好转?”
元辰摸着右肩,尴尬地笑笑:“已经无碍了,嫂子的好意我收下了。大夫说伤口虽然愈合,但巩固伤势的药不能停,这个能派上用场吧?”
慕廷汜笑道:“自是一定。”
元辰冲他摇摇瓶子,收到袖子里,一闪神突然忘了刚才想说的话。
慕廷汜问道:“王妃可是累了想要回营?我护送王妃回去吧。”
他不提倒罢,一提起元辰便点头应下,随他一道返回。
湛王世子只在军中停留了一夜便马不停蹄的回朝复命。元辰跟着慕廷渲兄弟到官道上送他,见一行人远去,说道:“你堂兄给你带了瓶伤药来呢。”
“哦?”他抚她坐上马车,吩咐了回行馆,才幽幽说道,“药是送给平王妃用的。”
“哎呀,是世子妃让世子带过来的。难不成我说是世子妃送你的吗?”
他揽住她的肩膀哄到:“我说笑的,有人关心我妻,我高兴。”
她斜睨着他,又移开目光道:“真高兴还是假高兴,王爷……你醋了?”她喜眉笑眼的戳戳他的手背,他把手伸到她的腰间,元辰尖叫着笑了起来,音调忽高忽低的不住讨饶。
阳光驱马远离马车一步,打量四周却不看马车;车夫悄悄把眼神向后瞟,长安一巴掌拍到他头上低声喝道:“专心点,不该看的别看。”也是摆出一副正襟危坐、事不关己的表情盯着前路。
车夫很好奇,特别好奇,好奇心到了行馆门前才被满足。王妃发髻微乱的下了马车,王爷边走边为她理顺,王妃还顺势替王爷抚平衣襟。
车夫是个粗人,一直在行馆做车夫,闲时爱听个小曲,聊个闲话,平王夫妇这般行径在他眼中幻化成了戏台上公子小姐的打情骂俏。两人的蜜语自己虽然听不到,可他们光天白日大庭广众下举止这般自然……他呵呵笑笑。
军营附近村子里的村民都晓得平王爱妻,两人成亲两年依旧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一日琉玉匆匆找到王妃道:“外面有一个婆婆想见您。”
元辰出来就见一老婆婆被拦在石阶下,颇为敬畏的抬头看着守卫,遂疾走几步上前,和声问道:“婆婆,您找我何事?”
那老婆婆说话还算利索:“王妃啊,我听说新娘子的盖头如果能被王妃摸上一摸,那新娘子就能像王妃一样夫妻恩爱。这不,我孙女下个月要嫁人了,我来求一求您,能不能赐她一段好姻缘?”
琉玉“扑哧”笑出声,元辰抿紧嘴巴极力忍下笑意:“老人家,您是在哪儿听到的这些话。我也是个普通女子,哪有这么神奇能保佑人姻缘呢?”
“啊……”
婆婆脸上现出失落,自说自话道:“我就说,王妃是贵人,怎么会管小老百姓的闲事,你们又欺我这个老婆子,竟说些瞎话蒙我。”
元辰当下有些不忍,眼神朝琉玉一闪,琉玉笑着扶着婆婆的胳膊向一旁走了几步,悄声道:“婆婆,我是王妃的丫头,我给您讲,我们王爷王妃是真心相爱,旁人看来两人感情确实好的像一个人似得。不过我们王妃确实没有您听说的那么神。我这有一个比让王妃摸新娘子的盖头还要灵验的法子,要不您拿去试试?”
婆婆笑得没了眼睛:“好啊,多谢你了姑娘。”
琉玉进府片刻,再出来时手上多了半张红纸。她把纸张折好放到婆婆手上:“王爷王妃大婚前,府上的书童写了一个字送给了王爷,呐,我帮您讨来一份,您收好了,保管您孙女婚事美满。”
婆婆边谢边跪下朝元辰和琉玉磕头,琉玉搀她起来,那婆婆又道:“王妃好人,老天保佑,王爷王妃恩爱此生,儿孙满堂。”
待老婆婆走远,元辰笑问道:“你在纸上写了什么?”
琉玉无所谓道:“我让归海写了个‘喜’字啊。”
“一个‘喜’字能保人姻缘?你还真敢说。”
“公主,这是您赐的,那婆婆的孙女婿还不当做传家宝给供起来啊,怎么也不会生闲气闹不和的。”
元辰瞅着路尽头,转身进院,边走边叹道:“归海有的忙了。”
圻土郡主
行馆门前近日人声鼎沸,若不是侍卫死命拦着,早被踏破了门槛。
琉玉端着一盘枣糕在归海门前直跺脚,琉璃刚巧经过,她忙得喊道:“琉璃琉璃,快帮我个忙吧。”
琉璃睨她一眼道:“自己造的孽自己还去。他只是不见你,换做我就不会放过你。”
“我哪能想到会有这么多有婚事的人家啊……”
琉璃看她委屈的快要淌出泪来,忙软下声音劝道:“好了好了,东西给我,我送进去。他听我的话就罢了,如果不听我也没办法。”
“一定听,一定听,他怎么会不听你的话呢,好琉璃。”边说边推了她往归海房前走。
琉璃听完话突然回身把盘子往她怀里塞,嗔道:“死丫头,编排我,你自己去。”
琉玉嬉皮笑脸的又把盘子推回去,咚咚敲了房门,一溜烟不见了影儿。琉璃摇头叹气,听得房里疲惫的一声“请”后,方推门进屋。
她放下盘子问道:“手酸吗?”
归海正甩着手腕,闻声回头笑道:“你来了。”
她拿起一沓写好的“喜”字翻着数,归海道:“别数了,一百五十四张。还不够。”
“有多少是真心为了自家婚事来的,还不是凑个热闹。你就当做是替王妃揽事了,难不成让王妃挨着把外面每户人家的盖头都摸个遍吗?”
“我是这样想的,我做样子就是想教训教训那个丫头!”他狠狠指着窗外。琉玉躲在屋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琉璃又道:“王爷发话了,说他的书童明日要出行,不知归期。所以外头才一下子聚了那么些人。待会儿我把你写好的拿出去发了,你就歇歇吧。”
归海瞧着她直笑,琉璃别过脸去,小声道:“琉玉做的枣糕很香的,你尝尝吧。”说罢小跑出了屋子。
归海起身喊道:“琉璃,一会儿我喊你过来取!”复坐下抓头疾书。
元辰掩嘴打哈欠,在贵妃椅上翻个身想补觉,慕廷渲上来推她道:“怎么又困了,是不是不舒服,明日找蔡先生来看看。”
“不用。”
她欠身道:“就是不想动弹,躺着才觉得舒服些。”话没说完又歪了下去。慕廷渲坐在她身前笑道:“懒丫头。”
元辰问道:“怎么最近不见四弟过来?”
“打猎去了,我也几天没见过那小子了。他不在,我们正好清净。”
她合上眼,有气无力说道:“你不去?”
“他跑的远,来回最少耽搁七日,你可舍得?”
她睁眼瞧了他一眼,复又闭上不答话。慕廷渲笑道:“泠儿,远秋山那边……”
一语未毕,房外有喧闹声传来。慕廷淙身边的重英被长安领着进屋行礼道:“王爷,我家殿下说现在过来,请您务必等着。殿下还让奴才带给您一封信。”
慕廷渲点头示意,长安捧了信过来。元辰也睁开眼睛,问道:“信上说什么?”
慕廷渲笑而不答,把信给元辰。她几眼看完,疑道:“圻土郡主?他都着了些什么人啊。”
一盏茶的功夫,慕廷淙怒冲冲的进了行馆,身后跟着一个紫衣的年轻姑娘。元辰倚在慕廷渲手臂上低声笑道:“拐来一个漂亮姑娘。”
慕廷渲老远就喊道:“三哥!三嫂!”
年轻姑娘也轻巧地跑上前,豪气的抱拳:“零露见过平王、王妃。王爷,我想在这里讨个地方住上几日,四殿下说您说了算,零露特来找您要个方便。”
慕廷渲看了四弟一眼,笑问道:“零露姑娘说的几日具体是多久?”
“看心情吧,目前看来是几个月。”
“姑娘爽快。王妃,先带零露姑娘去客房小坐,我与四殿下说个话。”拍拍元辰朝她低低下巴,转身携着四弟去了书房。
元辰拉着傻了眼的零露笑道:“姑娘,他们说话,我们上后面去。”
“三哥,你说怎么办?她扮男装偷溜进我的队伍里,还和我们一起比赛猎物,还猎的不少!要不是我不小心碰掉了她的帽子,还真不知道要被她玩弄到什么时候。她说她是圻土的郡主,圻土怎么会有这么没规没距的郡主呢!”慕廷淙被气的不轻,进了屋子便嚷起来。
慕廷渲道:“话不能这样讲,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她的身份可派人去查了?”
“当然有查。”
琉璃进来给零露斟了茶,见自家公主示意,又退了出去。零露喝茶,元辰道:“零露姑娘,王爷是四殿下的亲哥哥,他见了我要喊上一声三嫂。你既然跟着四弟回来,有什么事、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尽管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主。”
零露转眼把茶喝个干净,抹抹嘴巴,喘了口气才道:“王妃,零露说的您尽可以去查,零露从不骗人。”
元辰举过帕子把她蹭到脸上的水擦掉:“你说,我信你。”
她舒了口气,讲道:“我叫阑零露,我爹是圻土的阑将军。他和娘去后,王后认了我做干女儿,二个月前他们让我嫁给相国,我不愿,就跑了出来。”
“你不喜欢相国?”
她摇头道:“那相国是个文弱书生,我喜欢孔武有力的。”
元辰笑道:“能担起相国担子的,可不是普通的文弱书生。”
零露撇着嘴:“本来我没打算跑的,可是后来知道是他去找王后提的亲事,就在宫门口当了许多人的面儿砸了他的轿子……这才跑了出来。”她拉着元辰的衣袖,“王妃,王爷不会赶我走吧?我若走了就没地方去了。”
元辰紧紧盯了她,半晌才似笑非笑地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和王爷求个情。”她召来琉璃陪着零露,匆匆忙忙地往书房赶。
慕廷淙见三嫂进来忙起身呆呆立着。元辰拍拍他肩头宽慰道:“傻弟弟,不是什么大事,放一百个心吧。”
慕廷渲因问:“怎么讲。”
她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慕廷渲大笑道:“好,蔡军医那缺个帮手,我安排她过去。”
“什么?!哥你真要留下她啊!她是圻土的人,你还把她留在军中,你就不怕她是探子吗。”
“她是不是探子你不清楚吗?从她见到你再到你带她回来,中间过了多少天,你还摸不清楚她的底?这姑娘的心思简单,留下不会妨事。你快去和人家姑娘说一声。”
“我去?我才不要见她。”
元辰笑着催促道:“人是你带回来的,你好意思撇下人家不理吗?拿出你皇子的气度来。”
“她没把我当皇子……”
慕廷淙嘀咕。元辰道:“你还没把人家当郡主呢。”
慕廷淙磨磨唧唧的出去,慕廷渲迫不及待的问道:“泠儿,当真?”
“特别的真。”她神神秘秘说道,“四弟身手好,吸引了人家姑娘的注意也不是不可能,不然她为什么非要留下不可?来我们这里之前,她不是也过的好好的。我看的出来,她看四弟的眼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她笑嘻嘻的勾起他的脖子。慕廷渲吻了吻她的鼻子:“我知道了,是不是像你看我时的?”
暗许芳心
平王妃最近嗜睡,平王很是苦恼。这天夜里元辰又早早睡下,慕廷渲看着她的睡颜,起身去外面嘱咐长安。
“明日一早把蔡军医请来。”
第二天清早,蔡军医赶来行馆。慕廷渲拉出元辰一只手腕,示意他上前把脉。年轻的老军医把了半晌,楸了一张脸又诊了一遍,起身请王爷去外间说话。
“王爷,王妃有喜了!”
慕廷渲一个深吸气把所有表情和话憋了回去,拱手朝蔡军医行了个礼。蔡军医惊恐的作揖行礼,出了卧房,又对跟出来的王爷说道:“老夫虽然多年不诊妇科,但喜脉绝对错不了。王妃的身孕不满两个月,脉象稳定。孕妇贪睡正常,王爷不必忧心。这今后王妃想吃什么做给她吃便是,没什么可挑剔的。等王妃觉得不适时,老夫再开些药来调理。”
慕廷渲又是九十度的拱手行礼,蔡军医诚惶诚恐的逃出行馆。
慕廷渲道:“长安,本王心情真好。府上的人以后走路都轻着点,谁敢扰了王妃……”
长安抢道:“奴才省得。奴才恭喜殿下喜得贵子。”
元辰睁开眼睛又闭上,身子动一动,仰头看看,见搂着自己的那人也正闭目浅眠,便轻轻掂着被子角往他身上盖了盖。
慕廷渲道:“你盖着吧,我不用。”
“你醒啦?”她坐起身子,探手从床边拉过来外衣披上。
慕廷渲单手就握住了她双手,沉默片刻,方严肃说起:“早上趁你睡着,我让蔡先生来给你诊脉。”
元辰心里一凉:“我怎么了?”
“你……要做娘了。”
“啊?”元辰满脸质疑的瞅着他,慕廷渲被她的反应噎住,又道,“你有身孕了,我要做爹了。”
她呆呆地瞅着他,半晌眼中才闪出神采,一只手放在小腹上,颤声道:“真的吗?廷渲,再让先生给我诊一次吧,那时候我还睡着,有差错可怎么好。”
她坐起来,揉着眼睛笑道,“我高兴糊涂了,先生的医术怎么会错,我太高兴了。”
她又伸手环在他的脖子上。慕廷渲听着耳边浅浅淡淡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抚着他的后背,触着手下单薄的寝衣,拉着被子把她严实的裹住。
元辰唤道:“廷渲。”
“怎么了?”慕廷渲被她柔声细语惹得心花怒放。
她亲了亲他的唇,笑道:“我决定嫁给你时,祈愿我们夫妻两情顾恋、永不分散。现在开始我要再求孩儿康健了。廷渲……我饿了。”
平王陪着王妃散步。拂水藏鸦,翠阴相接。零露和慕廷淙在不远处比试,零露的招式观赏性极强,元辰拽住慕廷渲停下脚步,悠然自得的观赏。
慕廷淙一招不慎,剑离手飞了出去,元辰小声“啊”了一下,慕廷渲拉过她,抬脚把飞来的剑踢了回去。
慕廷淙接剑忙奔来问道:“三嫂,有没有伤到你?”伸出的手中还握着剑,他忙把手背到身后。
元辰抚着心口安慰他:“无妨无妨,你们继续,我们去那边走走。”
零露这时也跑了过来,她推着慕廷淙吼道:“学艺不精,伤着王妃和小王子怎么办!”
慕廷淙不听重点,也吼道:“野人!你怎么知道三嫂怀的是男孩,就不能是龙凤胎吗!如果不是男孩你负责啊!”
“我……我赔你一个不就是了!”
“你武功不行脑袋也不灵光,这关我什么事。笨死了。”
他朝三哥三嫂行了个礼,只道:“我先回营了。”说罢瞥了眼满脸委屈的零露,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零露叉腰气道:“石头!木头!铁疙瘩!你什么都不懂!你就是石头!”说罢便追了过去。
慕廷渲一脸不可思议,问道:“我没有听错吧。”
元辰笑答道:“难得有心女,我说的没错吧。”罢了又道,“只可惜……”
入夜,零露敲响了元辰的房门,探头问道:“王妃,您在吗?”
“快进来。”元辰忙迎到门口,零露赶忙扶着她道:“您就坐着嘛,您现在可是整个军营的宝,我听那些到帐子里看病的士兵还在打赌猜您肚子里的是王子还是公主呢。”
元辰笑道:“我倒是希望是个女孩儿,能像王爷多些。”
“哎呀哎呀哎呀我太羡慕了……”零露摇首称赞。
元辰点点她的额头笑道:“看你的傻样子,我若是说我盼着你喊我‘三嫂’,你可当真?”
“当真?”零露两眼放光,觉得如此有些失态,复低下头去偷笑。
“别藏着掖着了,我是过来人,猜也猜的清楚。我打发王爷出去,专门叫你过来就是想交代你一些事情。”
“王妃请讲!”
元辰笑她的痴样,喝口茶稳了情绪才拿出从平王那里打听来的消息说道:“四弟从小和女孩子接触就少,他身边的伺候丫鬟只有两个,还是做些端茶清洁的散活。你都算的上他接触最深的人了。他呀,不会四处沾花惹草,但同时也很难动情——或者说是很难知道自己有没有动情。零露,你若是真心喜欢他,想和他有个结果,就得自己多表示多付出了。等到四弟开了窍,就是你的好日子。”
零露捂着通红的脸,闷闷道:“可他不明白我的心意,还说我笨,骂我是野丫头。王妃,你说我是不是不像女孩子……”
元辰劝道:“他才不喜欢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呢。”
“王妃你知道吗,那天我看见他领着手下打猎,箭术精准,百发百中,他专注时的神情让我看呆了。他那么善良,箭头上涂了粉,擦着猎物的皮毛留下痕迹就算是猎住了。我从没见过像他那样狩猎的人。后来他发现我是女的,第一反应竟是命令手下人不准声张。那时我就决定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跟着他。刚开始我只想日日能看见他便好,可是……”
“现在想法改变了是吗?”
“恩。”她老实答道。
“零露,”元辰握住她的手,“我和王爷会帮你的。不如,你先喊我一声‘嫂子’听听?”
零露把脸埋在胳膊上,扭捏半天在嗓子里喊了句“三嫂”后,扑哧一声笑了。
女人之间总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平王殿下亥时才得准回房。平王妃犹自沉浸在刚才的话题中自娱自乐,慕廷渲“咳咳”两嗓子,仍不见动静,乖乖换衣上床,侧躺着打量坐在梳妆台前的王妃。
元辰偶然看了床榻一样,惊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磨磨蹭蹭挤出两个字:“刚刚。”
“我都没有听到声响,你的轻功越发好了。”
他朝里移了移,拍拍身前的床,元辰笑着坐下。他轻柔地抚着她的肚子道:“这孩子真乖,一点儿也不妨碍你。我记得大嫂怀轻雨时什么也吃不下,大哥没少和我抱怨。孩子,千万不要闹你娘,爹会心疼的。”
元辰拍打他的手笑道:“你是心疼孩子还是心疼我?”
“当然是……”欠身在她耳畔道,“你了。”
“我听进心里去孩子自然也听得到。怎么办夫君,孩子伤心了。”
他扶她躺下,环着她的身子:“我就告诉他,他爹爱他娘才有的他,所以自是要爱他娘更多一些。”
“歪理。”元辰口中嬉笑,但心里头着实甜蜜,也紧紧抱住他,不多会儿便沉沉睡去。
莫箫凛回宫做了王,慕廷淙本以为少了他整日的找茬,日子会枯燥。可眼下他没心思烦恼这些,一个阑零露早让他难以应付了。
他对三哥吐苦水:“镝金大皇子刚走,紧接着就来了一个圻土郡主。你说我怎么这么操劳没有消停时候呢。”
慕廷渲想了想:“阑郡主每日陪你练武、为你烧菜、陪你研究兵法,变着法子为你解闷你不喜欢?”
“她还收买军心!现在谁不在我面前说她一声好,我都没威望了。三哥,你就不管管?”
“她又没烦到我,我管她做什么。你头疼的真的就只有这个?”
“四殿下?慕廷淙?”
零露的声音打断了慕廷渲的话,在院子里回响。
慕廷淙抱头道:“啊……救命……”罢了又扬起头喊道,“爷在这里,有事说事!”
零露腰间挎剑,着了男装,笑眯眯地进来,道:“王爷,零露想邀殿下比比马上功夫,请王爷恩准。”
“干嘛问三哥,问我不就好了吗。三哥别理她。”慕廷淙扭头不理。
慕廷渲拍着四弟笑道:“准了,快去,你在这我没法分身陪你嫂子。”他朝外吩咐道,“重英,把你主子的马牵来。”
慕廷淙瞪着掩口偷笑的姑娘,恨道:“算你狠。”说罢拉过她出来屋子,边走边道,“别留在这让三哥看笑话。”
零露笑道:“那我们办我们的事情去。”
两骑来到军营操练场,慕廷淙坐在马上低头看着刚下马的零露:“野人,我赢了你便听你说件事情如何?”
信物
零露心砰砰跳的吓人。难不成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终于要有所表示了?但还强装着满不在乎道:“好啊,如果我赢了,你也听我讲一件事情怎样?”
“哈哈,我怕是听不得了。”
慕廷淙翻身下马,重英把弓箭递上,他又道:“限十箭,射中红心多者为胜。”
零露心猿意马,手指颤抖的使不上力,有一支甚至飞到了靶外。她颓然的搁下弓,道:“你赢了。”
慕廷淙不急不慢地拉弓出箭,目光直视靶位:“你心思浮躁。心乱会让对手有机可乘,再来。”
零露沉默,而后又拿起弓,把最后的三支箭连着射了出去,两支正中红心,一支插在了红心的边缘。慕廷淙指着自己的箭靶说道:“现在才算是我赢了。”
“你想说什么?”
他道:“野人,你回圻土吧。”
“你赶我走?”
“不是,你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陪陪你的家人了,他们……”
“我的家人都死光了,我没有家人!”零露大吼,跑到马前,抹着泪骑马跑走。
慕廷淙原地喃喃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心情不好,坐在马上竟走到了行馆。沿着曲廊走近,见三哥房里灯火通明,他经过窗下时听见里边的夫妻俩在闲聊。
他三嫂道:“这个颜色好,男孩女孩都可以穿的。”
“蔡先生不是说了是男孩吗。”
“恩……那就留着以后再用。”
“好,下回咱们生女儿。”
慕廷淙听了墙角,垂头丧气地正想离开,忽听屋里三哥喊道:“四弟,进来。”
他忙跑到门口推开门,谄笑道:“三哥,嫂子,我只是经过。”
元辰放下手里的小衣裳,笑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和零露吵架了?”
慕廷淙道:“没有啊,我让她回家,她就生气了。”
“好端端的让她回去做什么?”
“我回宫了,她一个女孩子留在这里怎么好,她当然要回去了。”
元辰和丈夫对望一眼,又道:“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她可以不用回去的。”
慕廷淙在屋里踱来踱去,摇头道:“不行不行,不能带她回宫。”
“为什么?”元辰疑道。
“她是圻土的郡主啊。”
“你嫂子还是涘水的公主呢。”慕廷渲幽幽插话。
他语重心长道:“四弟,你去和阑郡主说说清楚,没头没尾的就说让人家走,能不生你的气吗?”
慕廷淙磨磨唧唧的出了屋子,慕廷渲又在背后道:“离入春还有五个月呢。”
慕廷淙回到军营,立在自己的营帐前,突然返身朝回走。蔡军医帐子后面临时搭出一个小帐篷,远离士兵又安静。他看着帐篷里透着的微光,挑帘钻了进去。
零露趴在桌子上抽泣,听到动静回头吼道:“谁!”
见着来人,忙躲到屏风后面去,悉悉索索一阵声响后,说道:“你过来做什么,看我有没有走吗?殿下放下,零露有一个好处就是知进退,我现在就走,不给殿下添麻烦。”
“你先出来。”
“不,这样挺好,男女授受不亲,殿下避嫌吧。”
慕廷淙气急败坏地绕到屏风后面拽着他的胳膊把她拉出来,罢了又软下声音道:“零露,我不是要赶你走。”
她揉着胳膊瞪他。他道:“明年入春,我就该回宫了。”
“回宫?你为什么要回去?”
“该三哥接管军营,我没理由继续留在这。这是我们炎火的规矩。”
“王爷不是在这里住的好好的,为什么你一定要走?”
“这不一样……我是想,我走了以后,你再闯祸就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了;三哥有妻儿,我怕他顾不上你。所以你还是回去的好。”
“你是这个意思?”
“不然呢。你虽然疯疯癫癫的不像个姑娘,但没人护着留在军营里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零露嘴角露出点点笑意,思及眼前的石头脑袋明白了他在护着自己,又肯替她考虑,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但仍冷了脸道:“好啊,那我走了,殿下不要留我。”说罢作势往帐外冲。
慕廷淙忙挡住她的去路,磕磕绊绊道:“野人,我……我是这样想的,反正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你不用急着走。先……先留下吧。”
“留?我为什么要留?”
慕廷淙挠头,皱眉思索道:“三嫂快生了,你不想看看小孩子吗?”
“这样啊……”
零露转身走了几步,再回头时笑得媚态横生:“慕廷淙,我是为了王妃留下来的,可不再关你什么事了。”
他喜滋滋的应了声好,步履轻盈的回到自己帐子里。重英打趣道:“主子,您有什么喜事了?”
“什么喜事都没有,爷我心情好而已。”
重英挤眉撇嘴退了出来,心道主子明明去了零露姑娘那里,以往每次过去都不如今儿这么开心。难道是自己琢磨错了?
隆冬的一个下午,行馆乱做一团,慕廷渲抓了长安直问:“里面怎么没有动静?”
两个稳婆跪在床榻上求道:“王妃,你就喊出来吧,待会儿会更疼,您别忍着了。”
元辰松了口里的布条,琉璃忙得给她擦落脸上的汗水。
她喘着气道:“王爷会担心,不行……琉璃!”琉璃忙把布条让她重新咬住。
一直折腾到天黑,屋子里传出元辰撕心裂肺的叫声,慕廷渲身子一晃,却见琉璃兴奋地跑出来禀道:“王爷,母子平安,是个小王子。”
身边的下人纷纷停下脚步给王爷道喜,慕廷渲一个箭步冲进屋子,门留了一条细缝,一个稳婆见着边跑边道:“王爷,王妃现在见不得风。”
慕廷渲愣愣地“哦”了一声,亲自回身把门关严实,才到床边坐下,望着满面憔悴正闭目睡着的爱妻,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手轻柔地抚着她被打湿的面颊和发丝,似是在抚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两个月后。
零露小心地托住小孩子的脑袋和屁股把她环在自己怀里。
“小孩子的身子都这么软吗,我都不敢使力,怕伤着他。”
元辰笑道:“我第一次抱轩儿时,也是担心的要命。”
零露轻轻摇着怀抱,点点孩子的小手道:“小寂轩,要记着姨娘啊,记住了没?”又道,“王妃,小殿下长得像王爷。王爷取的名字真好,他长大了一定是个温文尔雅的美男子。”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他健康长大就好。”
孩子啊啊哭了两声,元辰把孩子接过来,问道,“零露,明日就走吗?”
“恩。我答应了他会回去,就一定要回去的。”
元辰低头对怀里的孩子讲:“轩儿,姨娘要回家了,让姨娘再抱抱你。”
零露又笑着伸过手,小寂轩勾住她的几根发丝,勾的紧紧的,零露抬高了头把头发拉出来,眨眨眼睛,滑下了一滴泪水,却仰着头道:“这孩子力气真大,拽的我好疼。”
零露在清晨时分给蔡军医的帐子里塞进一封留书后方踏雪离去。出了军营几里,她从包袱里摸出一条穗子自言自语:“你身边什么小物件都没有,只能拿这个留做纪念了。你若是想要,就亲自来讨吧。”
慕廷淙在军营外的小树林里现身,右手习惯性的握着剑柄,笑道:“野丫头,我这剑穗可是母后亲手打的,白让给你了。”
他转身回营,仍自说自话:“本想日后送给我的王妃的。”突然停住脚步,他猛地回头盯着前路,口中念叨:“阑零露……那是我的信物啊。”
三日后,慕廷淙领了一批近卫告别军营。他离去的背影中满是年轻人的豪气。
转眼又过了一年,五皇子慕廷洛来到军营接了三哥的班。重英也随后赶来,说是奉了四殿下的令,来请平王尊驾。
归程中,慕廷渲打开重英带来的书信,白纸黑字书着慕廷淙的四个字。
“速速回宫。”
回宫
慕廷淙悠哉的做回闲散皇子,下棋、听曲,睡不着时便练剑,偶然也会摸着剑柄发呆。
慕廷渲把信甩到他面前:“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呵呵笑道:“三哥,我就是想让你赶紧回来,别再带着嫂子四处转了。我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
慕廷渲转身就走。他忙喊道:“我说!”
他低声道:“大哥的身子不太好,太医院诊不出来病症,一直拿药养着。”
慕廷渲皱眉道:“一会儿随我去看看”。
他继续道,“我发现后宫的账目在让王后过目前都先送去太后那。”
慕廷渲端起茶杯闻着茶香,冷了声音道:“继续。”
元辰带着寂轩在太后的净园小坐。太后搂着孙儿乐不可支,看了天色,便问道:“轩儿,今天住在祖母这里好不好?”
元辰忙道:“母后,轩儿还小,离不了娘,晚上闹起来儿臣怕会扰到您。”
“男孩子是该闹一些。轩儿,想不想和祖母住在一起啊?”
“轩儿,祖母问你话呢,快回答。”元辰催着儿子。
之前的一年在宫外,平王夫妇没有让寂轩像其他皇子那般正正经经地喊“父王母后”,只教他喊了爹娘。寂轩早早的就能口齿清晰的叫“爹爹”,只有在哭闹的时候才肯喊“娘”。
他看着面生的祖母,莫名其妙地叫了声爹爹,太后哭笑不得。元辰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说道:“轩儿,祖母喜欢你,你喜不喜欢祖母?”
他小声道:“喜欢。”
“那今天晚上轩儿和祖母睡好吗?”
寂轩往娘亲的腿边拱了拱,扭捏半天才说:“好。”
“好孙儿,快让祖母再抱抱。”寂轩乖乖地走过去让太后把自己抱住。
元辰起身道:“母后,那儿臣明日再来接他。今晚劳母后费心了。”
待出了净园,琉玉见四周无人便悄声问道:“公主,您放心吗?”
“有什么放不放心的,一晚上而已。明天我们早些过来把孩子接走。我担心他早上起来会找王爷。”
元辰谴了其他随侍的宫女,带着琉玉琉璃在宫里转了半天才慢慢摇回寝宫。
她边走边问道:“王爷回来了吗?”
外间伺候的小太监答:“还没。”
经过慕廷渲书房时,她转了脚步进去,环眼一周,看见书桌上放了一个纸卷。她摊开来看竟是自己的画像,只剩周围的景色缺了几笔尚未填完。她审视半晌,笑着卷起来原封不动的摆回桌子上,又随手翻了垒在旁边的一摞册子,瞥见一本册子中夹了几张纸,一眼带过却在上面看到几个字眼。她抽出来册子细细翻看后忽然跑出书房吩咐道:“快,去净园!”
元辰坐了软轿回到太后住处。来回的功夫天色已经暗下,两个宫女守在小门口只说太后不见任何人,硬是把一行人给拦住。
元辰推开二人,快步走了进去。女官的搀扶着太后从后堂走了出来,埋怨道:“你怎么又过来了。哀家正要歇下,都被你吵醒了。”
元辰稳住心绪,笑道:“母后,儿臣想起今早王爷出门前交代过晚上要给轩儿讲故事,儿臣怕轩儿想父王再吵到母后,就想着今晚还是先把他接走,明日再给母后送来。”
太后身边那女官开口道:“王妃多虑了,小殿下玩了会儿便累了,太后亲自哄了他睡着,现在睡得可安稳了。”
“母后有所不知,轩儿这个时辰从来不睡觉的,现下睡多了,晚些时候会哭闹,旁人根本哄不住。”
“哀家是旁人吗?那是哀家的孙子。既然都在这了今天就别折腾了,再累着孩子。王妃回吧。”
太后离了座位朝后面走去,元辰口中喊着“母后”,手足无措之际,却是平王从屋外过来,撩起衣襟跪地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道:“平王这个时辰来给哀家请安吗?”
慕廷渲笑道:“儿臣回了寝宫,听说寂轩送来了母后这里,过来接他回去。”罢了又对元辰怨道,“寂轩晚上哭闹总得要我哄,你还真省心把他放在母后这里。”元辰一脸委屈站在一旁不出声。
太后道:“你们夫妻还真是有默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约着来哀家这里要孩子。孩子好好的,在这里睡上一晚又不会少几两肉,你们至于这么舍不得吗?都回去吧。”
元辰一步上前,慕廷渲突然伸手拉住了他,微微摇了摇头。太后才走出几步,净园里忽然响彻了寂轩撕心裂肺的哭喊:“娘!”
寂轩很少这般凄惨地叫自己。元辰眼泪瞬间奔出了眼眶,也不禁喊了一声“轩儿”。
寂轩还在大哭,太后不耐道:“乳娘呢?怎么不哄着孩子。”
一个嬷嬷抱着寂轩来到太后面前:“太后,奴婢该死,小殿下不知怎的突然哭了起来,哄也哄不住。”
元辰忙抢过孩子,搂在怀里脸贴着孩子哭红的小脸轻声哄道:“轩儿乖,娘亲在,轩儿不哭。”
孩子又哭了几声声音才小了下去。慕廷渲伸手:“爹爹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