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撇着小嘴,乖乖伸出手抱着自己爹爹的脖子,趴在肩膀上继续抽泣。元辰站到慕廷渲身后给儿子擦眼泪,看了眼太后,问道:“轩儿去找祖母好吗?”
孩子又“哇”的哭着喊爹爹。慕廷渲拍着儿子的后背道:“母后,您看……”
“罢了,你们抱回去吧。孩子离不了你们,哀家就不留了。”
平王夫妇忙谢过太后,抱着孩子匆匆离开。回到清泠殿里,元辰问道:“你怎么来的那么巧?”
“我们轩儿哭的也巧。”
元辰交代琉璃把儿子先带下去,又问道:“你派人盯着太后?”
慕廷渲笑而不答,她又低声道:“我在你书房里看见了,都是净园的动静,不然我也不会去把轩儿要了回来。”
“日后少去那边就好。”
她应了一声,叹道:“还好轩儿哭了,我都准备硬抢了。”忽然觉出不对来,她拽住他问道:“是你弄的是不是?”
“我让归海去吓了吓他。”
元辰生气地拍打他:“那是你儿子!他从没哭的那么厉害。”
她说着话眼里又蓄了一包的泪。慕廷渲忙捧着她的脸把眼泪抹去,安慰道:“好了好了,我错了,下次不这样了。”
“哪还有下次!”
“是是是,夫人说的是,我这就去向儿子赔罪。或者你替儿子来罚我也行。”
“谁要管你。”
元辰推着他的胸膛嗔道,抹抹眼眶,眨眨眼睛止住泪看着他,道:“以后我会看紧儿子,不让他离开我们的视线。”
是夜,一个身影越过院墙悄然无息地落在净园里。
“禀太后,现在终南宫里任何从外面送进去的东西都近不了王妃的身。”
“是吗?”
太后把一件物什放在那人手里:“把这个放过去,她一定拒绝不了。”
小产
这一月,炎火宫中双喜盈门,王后和平王妃前后脚的又有了身孕。永昌王宣布等王后和平王妃诞下麟儿后便大赦天下。
王宫内一片喜气洋洋,平王殿下的终南宫内,太监们把贺礼都搬进了库房。
琉玉抱着一个布包进来,转到隔间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一摆在桌面上。
琉璃问:“有没有查仔细了?没有检查过的可别放进来。”
“看过的看过的。”
她拿起一面镜子摇晃着:“什么问题也没有。我看这几件东西挺好看,可以把旧的换下来了。”
“你当心着点儿。”琉璃在旁边嘱咐。元辰从内室出来,因笑问道:“你们两个做什么呢?”
两人略略行了礼,琉玉道:“公主,你看好看吗?”
她伸了手衬在一列东西下面,元辰随手接过那面镜子照照自己,道:“从哪儿弄来的,倒是精致。”
“公主在说自己吧。”
元辰啪地塞回琉玉手里,笑道:“我夸我的好琉璃呢。”
琉璃急道:“你们可别把我参合进来。”
眼光扫过镜子支脚,元辰忽然愣住。琉玉琉璃忙止住笑,因问:“公主,可是觉得不舒服了?我给您叫御医去。”
元辰拉住琉璃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寒叔说幻花镜上的八个字是什么?”
琉璃垂首想了片刻:“观之且异,心之幻矣。”
元辰猛地夺过琉玉手中的镜子,颤抖着把它抱在胸前:“就是它,就是它……我找到了。琉璃,快去把东西取来,琉玉快去把门关了。”
琉玉忙跑去关上殿门。琉璃低声道:“公主,要不要先通知了王爷,王爷交代了有任何事要先和他商量的……”
元辰抢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快去啊。”琉玉推推琉璃,她才去偏殿抱出一个小箱子来。
猫妖的心头血只有一瓶。元辰握着它半天,才滴出几滴到罐子里,随后等自己呼吸平稳后,才把指尖划破,捏紧了指尖滴了自己的血进去。
两种血在罐子里慢慢晕开铺满了罐底,她小心的把幻花镜放到罐子口,喃喃道:“求求你……求求你……”
镜子里现出来一片火海,元辰瞳仁微收,亏得琉玉在后扶着才站稳了脚步。她目不转睛地盯了镜子,轻声说道:“怎么没有人呢……”
镜中隐约显出一个人影来,那人站在安全的地带冷冷看着。元辰咬紧嘴唇,强忍着不让情绪翻腾,可终究没有忍住,失手把面前的东西一推,跌坐在地。
琉玉看去,镜子已成了白茫茫一片。寒叔曾说过,用幻花镜窥探往事时,一旦心绪不稳便会失效,她急得连声喊着“公主”。
元辰撑了地面想站起来:“也许是我看错了……我再看仔细些”。却又跌了下来,脑袋昏昏沉沉的,一头栽到琉璃的怀里。
梦里是一片明艳艳的火光。
元辰胡乱的抓了东西想挡住眼前的光亮,却是有人温柔的把自己的手按了下来。才刚刚躺稳,胃里翻腾起的一股力逼着她歪在床边吐了起来,直吐的喘不上气。慕廷渲一下下的顺着她的背,拿水来让她漱了口,又叫了宫女来收拾地面,方把她按在自己怀里。
她带了丝哭腔道:“我看到了湛王。”
他不说话。元辰想看看他的表情,想抬起头来,却听他道:“我不替叔父辩驳,我会想办法向他问清楚。御医说你必须静养,所以交给我好不好?为孩子想想。”
她听话的点了点头,似是倦急了:“廷渲,我想睡会儿。”。
“好,我守着你。”
他放她躺下,也就势靠在床边,闭目沉思。他不相信与世无争的叔父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但他也信自己妻子。他想,哪怕是父王也好,可以自己来还……
元辰也是思绪翻飞。哪怕看见的一个陌生人也好啊,虽然难寻,但也好过见到一个和自己相关的人……
梦里还是漫天飘扬的火星和烧的黑焦的殿墙……还有宫人们的哀嚎。慕廷渲用力摇着、唤着,把元辰从噩梦里唤醒。
已经是第三日了,她一睡下便做起噩梦,睡不安稳又醒不过来,那镜子好似把隐藏在心底的恐惧全部照到了明面上。这不止劳人体力,更是劳心。
元辰浑身脱力地仰面摊着,眼神迷离,靠近床边的那只手无意识的抓了慕廷渲一根指头。
慕廷渲问道:“御医,就不能喝些安神的药吗?”
御医低声答道:“王爷,王妃精神压力太大,精神过度紧张,眼下若用药必须下重量,这会影响到胎儿的。”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先让王妃能睡下。”
交代完了御医,他打发了所有人出去,心疼地抚着吻着她消瘦苍白的脸庞。
元辰道:“陪我说说话吧。”
“别说话了,省省力气,想听故事吗?我讲给你听。”他尽力让面上保持了笑容,元辰手指动动,他忙反手把她的手握在手里。
她道:“刘御医给你说了什么?孩子怎么样了?别瞒着我。”一句话说完她又歪头喘气。
“孩子很好。”
“轩儿呢?”
“在二姐宫里。”
“他看见我这幅样子会难受的。这孩子心事重,暂时别让他回来了。”
“都依你。”
慕廷渲低下身子与她额头相触:“别硬撑着,实在困了就闭上眼睛。”
她轻轻摇摇头。三日没能合眼,眼睛熬的透红。长安在屏风后悄声喊 “王爷”,慕廷渲不耐地撑着身子问道:“何事!”
长安战战兢兢地答道:“王爷,二公主那边来话,说小殿下找不见您哭得不停,让您得空去看一看。”
他低头看向她,她使力抬手推他道:“快去啊,我现在也不睡,不会有事的。”
“我快去快回。不舒服就叫人,别忍着知道吗?”他嘱咐了几句,边走边把守殿的宫人们连带着吩咐了一遍,仍是不放心的走开。
元辰独自躺着。眼皮很沉,眼睛睁的生涩,奈何刚一闭起就又是一幅幅自己不愿再看到的画面。
她就张着眼睛,像自己当年浸在水里,眼睁睁看着水面外的火光一般。她把手放在微微凸起的肚子上:“娘亲怎么感觉不到你的存在了呢……”
慕廷渲匆匆走进内室,元辰只朝他牵了牵嘴角。他把手伸进被子里,把她敞开的寝衣合拢了些,笑道:“轩儿哪里是找我,是想你了。我对他说娘亲在照看妹妹,他才不闹着过来。”
元辰眼里润的湿湿的,声音轻的几乎没有:“轩儿就亲近你,听你的话。今天你去书房睡吧,不能也扰你睡不成。”
“我什么错也没有犯,王妃就罚本王去睡书房,这是个什么道理?”她极浅的笑了笑,这一笑似是牵动了痛处,不自主地皱了皱眉。
他吻吻她疲倦的眼睛:“我真想替你把这罪给受了,看着你的样子,比让我受伤还难受。敢闭上眼睛吗?”
眼前的人突然没了声响,他疑惑的腾开身子检查自己有没有压住她。刚掀起被子便惊呼:“来人!快来人!把御医都给我叫来!”
琉玉当先一步闯了进来,被元辰月白寝衣上透出的血吓得捂住嘴巴,眼泪唰的流了两行。琉璃呆愣了片刻,被随后跑进来的宫女一撞才回神,忙趴到床边,连声道:“公主,您别昏过去,御医马上就来,您别昏过去,不然您和孩子都危险啊公主。”
慕廷渲推开琉璃,捧着元辰的脸,神情痛苦,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断断续续地开口:“廷渲,我睡一会儿……要叫醒我……”
终于不见了那些令人痛彻心扉的画面了。元辰舒心的闭了眼睛。她看见了曾经的涘水家园,父王母后哥哥姐姐,还有她的寝宫外的梨花。
这样的梦真美,只是没有廷渲,若是他也在,不醒来才好。
“泠儿……”
他唤着她的名字。医婆进来收拾残局,有大胆的婢女想上前来请王爷暂时离开,琉玉拦住她强烈地摇头,可怜兮兮的阻止婢女的动作。
慕廷渲靠在元辰耳边喃喃道:“泠儿,你若是敢撇下我,上穷碧落,地府九天,绑也要绑你回来。”
太后
平王妃小产,昏迷数日才转醒,精神恍惚。平王殿下闭殿不出,见不到人影。王后怕自己的肚子刺激到王妃,不敢去探望,愁眉紧锁。王上每日早朝也是愁眉苦脸。
王宫上下才欢喜没多久便又笼上一层阴云。
这日慕廷洑早早散了朝会,朝服未换,直接来到平王的终南宫里。
“三弟。”
刚踏进清泠殿他便喊。慕廷渲匆匆从里间出来,“嘘”了一声。他仰脖子望望刺了绒绣的绨素屏风后的玉人睡影,低声问:“还没好吗?”
“老样子。”慕廷渲叹道。他示意大哥去外间说话。
慕廷洑在外间西面的矮几前坐下,一招手,随他一道进来的太监薛远奉上一个盒子。
慕廷洑道:“梫木的使者今天送来一块琥珀,说是可以入药,安神、镇定上面特别管用。给元辰用了吧。”
慕廷渲忙道:“多谢大哥。”薛远又上前来接过盒子,仔细捧着送往太医院。
慕廷洑叹道:“三弟,我们都希望元辰早日好起来,可你把不让我们来探视,我们也很急啊。特别是你二姐,急成了什么样子,隔三差五的来我这里闹,我头都大了。其他的咱们不论,就让廷浅进来看看吧。”
“可是大哥,不管谁来,都会引得泠儿再想起难过的事,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我不想让任何事再刺激到她。二姐那里我会去解释。”
“用的着道歉?都是为元辰好。廷浅那里我再安慰安慰好了。只是三弟啊。”他侧身靠近慕廷渲,低声问道,“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小产呢?”
慕廷渲倒了一杯茶塞到大哥手里,淡淡道:“身子太弱。”紧接着反问,“你不是前段时间精神头也不好吗?不如待会药熬好了,大哥也喝一碗,都是安神的,喝了也无妨。”
“我可不喝那苦玩意。”慕廷洑厌恶的朝后撇着身子,起身道,“我去看看王后,你别送了。”慕廷渲仍把他送至殿门前,见来人走远,唤来长安吩咐道:“把四殿下叫来。”
慕廷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赶到。长安关上殿门,慕廷渲直面便问:“太后那里有什么动静?”
慕廷淙肃容道:“照旧。我派人暗中日夜盯着,但没见可疑的人出入。你真的确定是太后害的三嫂?”
他冷哼一声:“那人很狡猾,镜子过了十多个人的手才送进来,但第一个接触它的是净园的人。让你的人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慕廷淙一一记下,忽然说道:“对了,我让刘御医每天诊脉时留了意,最近大哥身体无恙,我想是下毒的人被别的事情耽搁了,没时间分神在大哥这里。会不会也是……”他指指净园方向。
“如果真是她……就算是五弟六妹的生母,我也不会轻饶。”慕廷渲面色狠厉,“害我大哥,算计我妻儿,我慕廷渲让她加倍偿还。”
元辰服下琥珀冲好的汤药后,又躺了半天,神色便有了好转。她干躺了一会儿,又翻身睡了。慕廷渲直问御医是不是那药出了问题,刘御医只道是琥珀的效果甚好,王妃睡下只是困了,日后只要情绪没有大的起伏,便不会再做恼人的噩梦。
临走前,他又悄悄说道:“王爷,微臣的猜测,王妃前阵子有可能是服了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药物。”
慕廷渲道:“刘御医,你对我王室忠心耿耿,王妃的身子一直都是你在料理,这件事上本王连陛下都瞒着,唯独没有瞒着你。有什么话你便直说。”
刘御医又道:“王爷,微臣以前治过精神上受了刺激的病人,有的因刺激过大心绪不宁无法入睡,但像王妃这般连续数日不见好转的情况却从没出现过。臣查遍医书,认为唯一的可能就是因为药物。能让人精神迷幻的药物有很多种,微臣学识浅薄,一时还未能确定下来,还请王爷恕罪。”
“刘御医,你有此心,本王代王妃先谢过了。”
他向刘御医郑重地弯下腰背,刘御医忙跪地道:“王爷不敢啊,微臣没能保住王爷的骨肉已是失职,王妃又是靠着梫木的药材才好转的,微臣什么都没有做,微臣愧不能受。”
慕廷渲道:“刘御医,王妃的身子这次受了重创,本王命你还出一个健健康康的王妃来,你可做得到?”
“微臣定尽全力。”
慕廷渲笑着扶刘御医起来,谴人送了他回太医院,返身回了卧室。挑开兰帐,元辰安安静静的面向里侧睡着,肩膀随了呼吸均匀的微微起伏,没有不安、没有惊慌。
满屋子胭脂色的垂帘隔着阳光,把屋子映上浅浅地粉,真是个舒心的颜色。慕廷渲从未觉得寝宫里如此刻静谧,紧绷了几日的心弦突然松了下来,倦意涌上,他脱了外衣,从身后轻轻揽住熟睡的妻子,扯出一个舒心的笑容,自己也闭上了眼睛……都过去了,日后的风浪,为夫为你阻挡,定不让你再受苦了。
“三嫂,你还是要注意养着,我就不打扰你了。”
慕廷浓从进殿到离去花了不到一刻钟,元辰靠坐在床上傻了眼,慕廷洛忙笑道:“三嫂……”可是哼唧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替妹妹说话的词来。
元辰笑道:“她肯来看看我便是极看重了我这个做嫂子的是吗?”
“是是是对对对。”他忙不迭的答应,趁了低头抓头发的空档,还骂上一句,“死性不改,又得我来收拾摊子。”
元辰转移了话题,招手让他在椅子上坐下,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我回来看看你,后天就回去。”
元辰笑道:“真是招人疼,谢谢你了。来回路程要走几天,好好歇歇,歇足了再走。对了,见过母后了吗?她近来如何?我好久没有过去看望她了。”
慕廷洛笑道:“母后参禅养性都过了头了。”
他手舞足蹈道:“大前日晚上我经过净园,见有人翻入,忙进去看母后有没有事情,她说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就赶我走。我说去告诉皇兄增加园子的守卫,她就说我小题大做,还不准我把事情声张出去。我也是为了她好嘛。三嫂,你说母后她是不是参禅参的过头了?等三哥准你出门的时候,你可得去劝劝母后,可不能把外面的儿女给忘干净了。”
她正沉思,闻言抬手打他:“我出门哪用得着你三哥管,竟是胡说。”
慕廷洛笑着避让:“王宫上下都知道您病的时候三哥放了话,只有得了他的同意才能进出清泠殿,您说您要出门的话要不要三哥的同意?”
元辰抓住了他的衣角,把他往身前拽:“真是该打。”
慕廷洛哀嚎:“嫂子,我说句实话也要挨打吗!”
“胆敢和你嫂子顶嘴,就该打。”
慕廷渲说笑着从外间进来,元辰松了手,挤眉弄眼、故作凶相地指指五弟。慕廷洛拱手向三哥揖了三揖,朝元辰眨眼道:“三嫂,管你的人来了,我改日来看你。”说罢便快步出了寝宫。
慕廷渲回头看着元辰,因方才嬉闹了一番,面色微红,盈盈含泪,加上大病初愈,一幅弱柳扶风的娇弱模样。
笑着坐在床边揽住她,抚着青丝道:“看你大好,我总算是放下心了。”
元辰在他胸前蹭了蹭,只露出两只眼睛,嘴巴鼻子仍闷在他怀里:“我的好夫君,泠儿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今世得了你这么一个心疼人的好夫君。”
慕廷渲被她嗡嗡的声音振的胸膛发颤,一时情动,松开些身子低头寻了她的唇便是深深一吻。元辰只笑笑的慢慢躺倒在床,他手已经探进她的上衣,忙撑住身子,挡住她的眼睛,罢了又颓然地埋首在她肩侧,道:“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再过一个月罢。”
元辰掰开他的手,嘴轻轻擦过他的耳廓:“廷渲,待会儿我的药熬好了,我们一人一半。治心绪不宁的,喝些对你没有影响。”
他品着话意带着一丝熟悉,好似谁对谁说过,坏笑着打量眼前精神头十足还在偷乐的人儿,可眼底却是一片透亮清明。
元辰抬臂抱住他的背,左右思量,悄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就势也搂住她,低声道:“我自有打算。”
阻拦
炎火慕氏的四兄弟聚在五弟慕廷洛的寝宫里。慕廷洛身着便装向兄长辞行,长安慌慌张张进来回话:“陛下,湛王府上来人,说是湛王没了。”
四人俱是一惊。他们这位叔父身子不好众人皆知,慕廷淙常与湛王府上的堂兄来往:“我昨日才去看过叔父,他还和我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怎么说没就没了?”
慕廷洑道:“事不宜迟,我们去看看。五弟,你先别回去了。”
慕廷渲神色担忧,待随着大哥出殿后召来长安嘱咐道:“你去告诉王妃一声,别让她待会儿慌了阵脚。”
湛王是王族里最后的长者,就是当今王上也要在灵前叩上几个头。王后苏月挺着肚子不方便出宫,元辰代她领了内命妇在灵前哭了一番,可她实在掉不出来泪,只有木然的盯着黑漆漆的棺材。
耳畔都是嘤嘤的哭声,一直到掌仪宣了外命妇进来,她才扶着琉璃的手慢慢挪出来。一个小侍从悄悄跟在元辰身旁,琉璃正疑着想问上一句可是跟错了主子,却听他道:“王妃,世子请您到后堂一叙。”
琉璃握紧元辰的胳膊,元辰拍拍她的手,道:“在这里等我。”又道,“带路吧。”便随着小侍从走了偏门重新回到灵堂后面。
慕廷汜缟素坐在椅子里,见有人进来忙起身。
元辰看着他,上一次见面时还是在军营里。都这么久了啊……算上这回,她和他总共见过三回的面,说过的话若是使劲想想都能一字不差的背出来,少的可怜。她想,他这个时候找自己来做什么,搞的不可见人似得。
慕廷汜道:“前些日子王妃身子不适,廷汜要照顾父亲无暇分身,没能去探望,王妃见谅。”
“元辰也没了爹娘,丧父之痛早就亲身体会过,世子不必客套。世子此时邀我前来,不单是为了说这些吧。”
慕廷汜紧紧盯了她:“我希望王妃不要在追查凶手了。”
元辰抬眸,寒声道:“你什么意思。”
他踱近几步:“父王去世前,给我讲过一些有关涘水的旧事。他说他没能救了涘水族人,他很为此事后悔。我父亲一生清白,伤人性命的事他做不出来,我希望你不要怀疑他。”
她难以置信。这个湛王世子能掐会算还是怎的,便道:“无稽之谈。外面停着的是湛王的灵,世子说这话可得有理有据。”
他避过她审视的目光,道:“你的眼神。你的眼神里只有恨。有什么能使元辰公主恨之入骨?”他轻轻一笑,“不言而喻。”
“世子真是细致入微。”
元辰嘲讽道,“你相信你父亲,而我却信不过他。如果不是他最好,我根本不希望炎火的任何人与凶手沾上关系。湛王爷清白一世,我爹娘何尝不是一生清明。你不能容忍你爹受人诬陷我更是不能容忍我爹娘枉死。这个凶手,我一定要抓出来。”
元辰语气激动,慕廷汜微提了声量道:“王妃,我爹和先王已经因此丢了性命,你还执迷不悟吗。”
“你什么意思。”
元辰有些呆呆的瞧着他,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凭什么说先王与湛王是因自己丢的性命。
只听他道:“伯父在查冒充你的假公主时遭人毒手,我父亲搜集了他知道的所有内情,还未来得及交给我就归了天,他的东西也跟着不见。你以为我父亲真是病逝吗?他虽然常年疾病缠身,但还没到能要了命的地步。王妃,那真凶的势力强大,他在暗,我们在明,他能轻而易举的灭了知情人的口,我怕你再查下去……”他犹豫了一下,仍是硬下心肠把嘴边的字眼说了出来,“就轮到你了。”
元辰大力的喘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可双手却颤抖起来。慕廷汜不忍,背过身去。
元辰道:“世子的意思,是我害了父王和叔父吗?”
他不可置信的回转身来,见元辰有些站立不稳,忙扶住她,清楚的触到层层衣料底下瘦弱的胳膊。
元辰昏昏沉沉,见他突然靠近了自己,一时间面面相觑。慕廷汜率先松开手退后一步,不自在地转眼看向别处。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这样想。父亲后半辈子时常在后悔,但他死前为涘水尽了最后一点力,我想他走的甘愿。伯父……也是如此吧。”
慕廷汜瞥见她背过了身子,索性大大方方地望着她。她一直在沉思,而后苦笑道:“世子真是厉害,牵扯上人命,我再做什么决定前都得仔细权衡了。”
慕廷汜仍是盯着她,元辰回身坦然对上他的目光:“世子的话我记在心上,元辰相信世子,相信叔父。可是家仇不报,我做不到。”
慕廷汜张张嘴,她忙抢道:“有平王帮着世子料理叔父的后事,我就不添乱了。多谢世子实言相告,世子保重。”言罢匆匆出了房间。慕廷汜忽然说了一句什么,但屋子里空荡荡的已经只剩下自己。
元辰脚步不停,快步出了灵堂。她本就没什么气力,此刻倦的真想躺下不起。
但她不容自己慢下脚步。慕廷汜最后的话她偏偏听到了去。他说“我不希望你出事”。
她当然不会出事,她会好好的,以前是为了家族,现在有了夫君和儿子,她一定会好好活着。
“廷渲你在哪儿”。
她嘴里嚼着话,待看见琉璃后忙问:“王爷呢?”琉璃回说王爷刚刚经过这里去到书房,她掉头跑去。琉璃急的边追边喊:“王妃您不认识路,我给您带路!”
慕廷渲正在听湛王府的管事们确认出殡的事宜,余光看见元辰跑来,忙道:“泠儿你怎么了?”
元辰上气不接下气,喘息声带着哭腔。琉璃想公主一定是着急到压根没看见杵在一旁的管事们,就直接扑进王爷的怀里哭了起来。
慕廷渲轻声哄着。管事们也是人精,悄无声息的告退,出了房门还和站在门外的世子请示:“殿下,平王爷都交代好了,就等您示下。”
慕廷汜看着恍若无人相拥的二人,只道:“去吧。”
没多久他也出了后院,世子妃立在院门口。他鬼使神差的望了眼身后,问道:“你怎么在这站在?不是让你休息去了吗?”
世子妃道:“休息够了,过来寻寻殿下。”
她先前一直在忙着招呼过府的夫人们。慕廷汜看着自己的妻,柔声到:“彤照,辛苦你了。”
世子妃安安静静的依在他身前,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也不知想到什么,轻笑出声。燕燕飞来,几时得见,隔着一处院墙,两对相拥的夫妻。
天意渺渺,相思几何,珍惜眼前人。
清泠殿内。
慕廷渲在元辰熟睡后悄然起身,取出她珍藏的那一套物什出来。他端详良久,使出灵力在镜面上一抚而过,镜面竟比先前清亮了许多。
他按照琉璃讲述的步骤,滴了自己的血进去,对着幻花镜念念有词。果然镜子上现出腾腾火海,只是没了湛王的身影。
足足盯了有一盏茶的时间,他笑道:“原来如此……”
猜疑
且说慕廷渲发现幻花镜被人动了手脚,第二天晨醒,便把此事告诉了元辰,她所见的都是假象。里面真实显出的其实是一个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男人的身影,难辨其貌。
元辰坐在床上揉着被子角,略去慕廷汜劝阻自己的那段,为难道:“那天在湛王府上世子和我不是叔父做的。当时我将信将疑,这下确定了。我真不该那般轻易怀疑叔父的。”
他道:“你当时慌着想找出个人来,已经没有心思分辨是非了,这不是你的错,别和自己过不去。”
“廷渲,”她想了想,还是大着胆子问了出口。如果不是慕廷汜提了个醒,她真没想到过这方面来。
“你怨我吗?你就不认为父王是因为我才遭人毒手的吗。”她声音低的近乎没有。
慕廷渲凝神听出个大概来,戳戳她的额头:“你明知嫁给我会淌进宫廷的浑水里,你后悔了吗?你之前吃了那么多的苦,你会怨我非要娶你吗?各人各命,父王虽然丢了性命,但他不会怨任何人。父王不会这样想,我更是不会。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
元辰紧紧搂了他,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还是那个“好”字能表达清自己的心情。
她又问道:“会是她谁动的手脚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实在想不出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高处不胜寒,偏没人相信。”
“我信。”她莞尔一笑,“我夫君也信。”
慕廷渲失笑:“这点你倒是看的透彻。”
她翻出他的怀抱,平躺在床上,得意道:“那是。”
他拖着她起来:“一会儿我去湛王府,大嫂那边还得劳王妃分担了。”
元辰下了床,边披上衣服边道:“大哥的后宫只有大嫂,我也没太多事可做。炎火真是传承了一个好传统。”
他从后揽住她的腰笑道:“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她倚在他怀里,侧仰着头望着他好看的下巴:“既见汝,云何其忧。”
湛王仙逝,湛王府上的日子还得过下去。世子慕廷汜承继了父亲的名号,成了新的湛王爷。只是他上书道要为父守丧三年,丧仪过后,任谁都见不到新王爷的身影。
王后苏月就要临产了,只敢在寝宫内呆着,不敢轻易外出,元辰得空就去她那里陪着。
刚开始苏月见着她特别别扭,生怕自己的肚子让她再想到失去的孩子。元辰倒是没有在意,反倒安慰她说:“我们没有做母子的缘分。我那孩儿太优秀了,连阎王都喜欢,不让我看上一眼就收了去。”苏月看她不像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讲的这话,渐渐放下心结,安心养胎。
元辰这日没让太监传报就自己悄悄走了进来,见大哥大嫂分别躺在两张并肩放着的躺椅上,神容惬意,便打趣道:“世人爱临窗赏月,大哥大嫂是在赏日头吗?也不怕晃了眼睛。”
苏月笑道:“是泠儿啊,快过来坐。”
宫女在王后身旁摆了张座椅,元辰坐了过去,因问:“大哥不舒服吗?”
慕廷洑迷迷糊糊地道一句“没有的事”,苏月打断道:“你们还没有回宫的时候你大哥就常常这样。说是没有气力,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好了,现在又开始了。”
元辰问:“御医怎么说?”
苏月叹道:“天天诊脉,就是找不出毛病在哪儿。”
元辰思量片刻,拍手道:“嫂子,我帮大哥瞧瞧吧。”慕廷洑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她,苏月笑问道:“你也会医术?”
“那倒不会,可是我是水性的灵力啊,最适合疗伤用了。”
她起身到慕廷洑身边,道,“大哥,你把手给我。”
慕廷洑把左手搭在躺椅扶手上,元辰把他的衣袖撩到手腕以上,隔着衣袖握住他的小臂,手腕相贴,运出一股子灵力,延伸到慕廷洑体内。
不多会儿她就收起了手,苏月忙探过头相问,元辰笑道:“嫂子放心,没有大问题,大哥恐怕是操心太多,突然放松下来病痛才冒出来的。”
苏月道:“我整日呆在宫里,竟不知道你这么辛苦。”
慕廷洑拍拍她的手:“好了,别担心了。我得过去书房,三弟一人在,我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压给他。”
元辰搀他站起来:“我和您一块儿过去,我正想去找他呢。”
苏月笑道:“我都替你两个害臊,这才分开多久就舍不得了。”
“好嫂子你可别气,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苏月笑了笑,也不起身,目送二人出门,便让宫人把帘子都放下,把殿内弄的暗暗的,闭目养神。
薛远已经把步辇备好。慕廷洑道:“朕走走,你们远点跟着。”元辰跟着他,听他说:“没人了,说吧。”
她酝酿道:“大哥,你是被人下了药了。”
“药?”他疑道,“探出是什么药了吗?”
她摇头。慕廷洑道:“去陪月儿吧。别让她知道了。”
元辰又随着走了几步,才道:“大哥,眼下看来,那药只是在消磨你的灵力,所以你才会觉得累。我刚才渡给你一些灵力补上,这两天你不会再觉得没力气了。平日你要小心些啊。”
慕廷洑停下脚步,朝她点了点头,召了随行的太监过来,叹了口气,坐着步辇走了。元辰到花园里闲逛了个把时辰,才回到王后的寝宫,净捡着好玩话讲给苏月听,其他的一概不提。
书房里只有慕廷洑、慕廷渲和慕廷淙三个亲兄弟。慕廷洑道:“你们说说看,太后对我们如何,对父王如何?”
慕廷淙道:“她对我们很好啊,对父王当然也很好,父王那么喜欢她。”
慕廷渲警觉问道:“大哥为何突然提起太后来了。”
慕廷洑自言自语:“我想来想去,她还是有嫌疑。”见四弟表情惊愕,三弟神情紧张,他低声道,“元辰说我被人下了药消磨灵力。你们怎么看?”
慕廷淙低声道:“大哥怀疑太后?”
慕廷洑语气森冷:“你们不在宫中的时候,她暗地里做了不少的事,朝中她都暗自插上几脚。五弟年纪还小她就让他到军中。前几日又有人奏请让太后主后宫事。我敬她是太后才没有声张,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四弟?”
他见四弟似是有话。慕廷淙看看三哥,慕廷渲便接道:“四弟发现她私查宫中的账目,我让四弟的人盯着那边。她的情况我们多多少少也知道些。”
“竟然瞒着我。”慕廷洑横眉指着两个弟弟,罢了又叹道,“我们想在一起了。三弟你说说看,她要的是王位吗?如果图王位,就算我不坐,也轮不到五弟啊。她不疼不痒的耍些小手段是要干什么,我真是想不明白。”
慕廷渲想说元辰的小产也和太后有关,但终是忍住了。火上浇油的事他不屑的做。
慕廷洑又道:“她侍奉父王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和她撕破脸。四弟,如果没什么情况,就把你的人收回来吧。”
慕廷淙诺诺,慕廷渲问道:“大哥,你的身子……”
“少点灵力嘛,没有关系。”
“大哥!”
“好好,这样,我的膳食、用具的统统让御医验过再用,怎么样?”
慕廷淙道:“大哥,灵力说不要就不要了,你真的想的开。”
三人又放开声音聊起了旁的政事。书房外的后墙角处长了一丛野花,因王上喜它生的自然,宫人并没有除去,巡视的侍卫经过时也从不往里瞧。慕廷洛趁了侍卫巡逻的空荡静悄悄翻出了书房的院墙……
内情
慕廷洛直朝着母后的净园而去。他真没想到自己来给大哥请安竟听到了墙角。
他在净园门口四处望望,察觉无人埋伏后方推门进去。太后坐在小凳上,亲手拿了小瓢从水桶里舀出水来浇在面前几株花的花根下。
枝上的花朵生的甚是灵巧。
“洛儿。”
慕廷洛蹲下身子,问道:“母后,这是什么花?你每日都要亲自照料。”他用指头夹着一朵花凑近了嗅着,“不香。”
“快放开!”
太后使劲打落儿子的手。她道:“这是飞燕草。你看它开的花像不像一只燕子?它太金贵,不易成活,在娘的母族,但凡有些地位的世家都爱养它。它意味着自由,母后这辈子就是太不自由了。”
“那您还种它,看着不就更不自在了吗?”
“但它是个好东西啊……”
太后放下水瓢,一个女官走过来搀扶着她起来,递上一块浸过香的干净帕子让太后净了手后复又站到一旁去。
太后道:“洛儿,你可别去闻它碰它。好看的东西都是毒,碰的多了,人就痴了。”
他慢悠悠道:“我有灵力护体。”
“它会吞噬掉你的灵力的。听母后的话,快过来。”
慕廷洛眉头艰难的拧着。太后又问道:“你怎么还没回军营?”
他看着一旁立着的女官,太后冷笑:“芍药比你和你妹妹都让母后放心。”
芍药忙跪下叫了声“太后”,慕廷洛只得压低了声音说道:“母后,我还是不去军营了。我不喜欢那里,再说皇子年满十六才能掌东南大营的军权,我太小,就是去了将军们也不服我,您还让我去收服右上将军……我办不到。”
“平王十三岁就去了军中,凭什么你不可以。炎火的规矩只给婉后的儿子破例吗!”她厉声指责,罢了又柔下神色安慰道,“洛儿,你不能什么也没有。你是父王疼爱的皇儿,是母后的长子,有哪个将军会敢不服从你的?听话,你哥哥们现下无心军营,你要替他们掌好了军权。日后,你会得到更多。”
他觉得母后今日的笑容万分的刺眼,沉默后郑重说道:“母后,儿臣在外放心不下您,但想到还有兄姊能在您身边照顾,儿臣就放心了。母后保重身体,儿臣明日就启程,今日就当是给母后道别了。”
他跪下磕头,万分真挚道:“儿臣祝母后安康长寿。”
太后不动,任他自己起身。慕廷洛又道:“母后,既然飞燕草有毒,您就不要养了。”
太后冷冷道:“交代你的话记清楚就够了,哀家不用你操心。”见儿子走远,芍药上前来搀扶了她,因道:“太后,五殿下不知道飞燕草有剧毒吗?一旦误食了可是会要命的。”
“哀家没打算让他知道,他心肠太软。再说了,这飞燕草又不是给他准备的。”
慕廷淙在园外直等到净园内没有了声响才走开。掩去失落,他朝了大哥的书房而去……
翌日清晨,一人一骑出现在王宫门口。来人被风帽遮的只能瞧见鼻子嘴巴。他掏出玉牌丢给了守卫,头领见是五皇子的腰牌,忙得指挥人开城门放行。
慕廷洑后半夜都呆着书房,一直若有所思地立在窗前。
薛远道:“陛下,四更了,要不要先歇一歇再上朝?”
“都这么晚了。”
声音带了些嘶哑,他咳嗽几声清清嗓子,薛远奉上一杯热茶,他只抿了一小口便搁下了。薛远小心地问道:“陛下,您信吗?”
慕廷洑眉头轻蹙,道:“信,他是朕的弟弟。”
“月儿快生了,孩子出世前,必须把一切都解决掉。朕要给皇儿一个干净的世界。”
是日入夜,屋檐被树荫遮的只露出了尖尖一角,芍药拿着一张字条从外间进来交到太后手上。
“派出去的人在殿下入军营后都被挡在了路上,他们说是殿下的吩咐,他的事情不需要母后插手。所以奴婢让他们撤了回来。”
“好,做得好,哀家的儿子懂事了。”太后把字条团成一团递到芍药手上,芍药趁了太后不注意把纸团展开又折好,收进了自己的袖笼。
太后问道:“崔嵬怎么还不来回话?他做事越来越没有效率了。他若是再耽搁哀家的事,暗卫的执事他休想再做!”
芍药忙道:“之前咱们外面有人埋伏,现在突然撤走,想来崔嵬也是怕有诈。多几分小心总是好的。”
太后笑着拉住她的手道:“孩子,哀家看你比可哀家的两个孩子都要好。等洛儿做上王位,哀家要让天子立文,收你做哀家的干女儿,永享荣华,让你比公主还要风光。”芍药笑道:“谢太后。”
“哀家再让洛儿立你做王后,你可喜欢?”
芍药闻言愣住,脸上方才因喜乐而涌上的潮红未退。太后以为她是羞红了脸,笑着转身到一旁去。芍药悄悄抓住袖口,紧咬了下唇,而转眼她便喜笑颜开道:“太后从没和芍药说过这事儿,芍药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呢。”
“你的终身大事哀家早就替你安排好了,踏踏实实的替哀家做事,哀家不会亏待了你,知道吗?”
芍药微笑着应了,又道:“太后,您先歇下,奴婢等着崔嵬,他来了以后,奴婢先替您教训了他。”
“好,不过记住,有情况一定要告诉哀家,千万别拖着。”
芍药待太后睡熟才悄声来到院里墙角的树荫底下。这里黑,站在光处也发现不了这里藏着一个人。
崔嵬一把抱住她:“未来的王后娘娘,你还有心思关心崔某?”
芍药挣扎了一下,急道:“太后乱点鸳鸯,我能说个‘不’字吗?倒是你,要是再不好好办事,我看你怎么保你的小命。”
“我今天被耽搁了。我保证日后不会了。有你在,我还怕太后杀了我?”他凑到芍药脖子里胡乱蹭着,芍药躲闪不成只得任他动作,咬紧了嘴不呻吟出声。
她艰难出声道:“陛下那里有没有什么动作?”
他只胡乱敷衍:“他一心扑在王后身上,早忘了这边了。”
“你……你轻些。”芍药好容易搬住他的头,连忙问道,“药你收好了吗?那可是剧毒,你别碰到了。太后一有吩咐你就要下手,可别出差错。”
崔嵬早就和芍药偷偷摸摸的好上了。他今日按例来回话,因比往常晚了半刻,听到太后给芍药指婚的话,便气上心头。眼下也不听芍药说了什么,只想找个地方把气撒出来才舒服,因而手下动作重了些。芍药轻呼出声,他忙停了手捂住她的嘴巴。两人环顾周围,不敢继续,慌忙整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