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戏》与《连城璧》共保存了十八篇小说,连同《十二楼》十二篇,共得三十篇,这可能就是目下所能看到的李渔拟话本创作的全部了。以上对于李渔在中国小说史上地位的衡估,乃至整个中国小说史的研究,其价值自不待言。
话本钩沉
在明代通俗类书中辑入了若干单篇话本,这些话本大多保留了宋元旧本的原始形态,不啻是研究中国小说史的重要资料。在日本时经多方搜觅,蒐集了以下篇什:
从东京大学文学部所藏孤本《万锦情林》(万历二十六年双峰堂余文台刊本)中辑得《柳耆卿诗酒玩江楼记》、《张于湖女真观记》、《裴秀娘夜游西湖记》等。
从蓬左文库所藏孤本《轮回醒世》(万历间金陵聚奎楼刊本)中辑得《五鼠闹东京》、《假尼恣奸》等。
从东洋文化研究所所藏《骚坛摭粹嚼麝谭苑》(明金陵世德堂刊本)中辑得《月明和尚度柳翠传》等。
从日本内阁文库所藏林近阳编《新刻增补全像燕居笔记》(明余泗泉萃庆堂刊本)、宫内厅书陵部所藏冯梦龙编《增补批点图像燕居笔记》(明刊本)、内阁文库所藏何大抡编《重刻增补燕居笔记》(明金陵李澄源国盛堂刊本)等三种《燕居笔记》中辑出了《柳府尹遣红莲害禅师记》、《绿珠坠楼记》、《郑元和嫖遇李亚仙记》、《杜丽娘牡丹亭还魂记》等。
此外,还发见和蒐集了若干种为孙楷弟《中国通俗小说书目》未曾著录或者著录错误的拟话本集,兹分述如下:例如,佐伯文库所藏《龙阳逸史》,系明崇祯五年刊本,凡二十篇,醉竹居士作拟话本集。《中国通俗小说书目》明清小说部甲类话本篇未著录,
仅据刘廷玑《在圆杂志》卷二所叙及的书名而误植于明清小说部乙类烟粉小说篇内,并注云:“未见”。此书刻绘俱精,惟专写南风,媟亵备至,表现了作者的卑下趣味,然对于明季社会的淫靡,吏治的黑暗,士风的颓放,宵小的横行等等,仍不失一定的认识价值。
属于孤本之列的尚有《幻缘奇遇》,亦系佐伯文库所藏,清初爱月轩刊本,十二卷十二回,每回演一故事。国内仅大连图书馆藏一残钞本,只存第二、第七两回。另有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双红堂文库所藏《一片情》亦系孤本,清顺治间刊,题“沛国樗仙”作,此人疑即为李渔《巧团圆》传奇作序之樗道人。四卷十四回,每回演一故事。国内只有中央美术学院藏一仅存三回的残本。此外,尚有《飞英声》、《再团圆》、《载花船》、《警世奇观》、《四巧说》、《八洞天》等孤本与罕本,兹不赘述。
值得一提的是国内绝无传本的《拍案惊奇二集》(别本),亦为佐伯文库藏本,凡三十四篇,第一至第十卷与《二刻拍案惊奇》同,后二十四卷疑系用陆人龙所编纂的《型世奇观》旧版刷印。《型世奇观》原印本今已不可见①,赖《拍案惊奇二集》与稍后的《三刻拍案惊奇》保存了该书三十八篇,距四十篇全帙亦已相差无几,藉此亦可得窥此佚作的大概。
此外,无穷会织田文库所藏《换嫁衣》、《移绣谱》两种拟话本集,皆隶属于《纸上春台》丛书,亦为天壤间仅存的孤本。还有些话本集虽然并非孤本,然较国内藏本刊印早、版本佳,例如东洋文化研究所所藏《欢喜奇观》山水邻原印本,内阁文库所藏崇祯四年袭氏刊本《鼓掌绝尘》原印本,皆系极珍罕的版本。
① 此文作于1988 年,时陈庆浩博士尚未在韩国汉城大学奎章阁发现《型世言》原刻。
尚有话本集《照世杯》,过去仅知日本有钞本流传,并有明和间和译本,而国内亡逸已久,至1928 年由陈乃乾以董康自日本携归之抄本排印,作为《古佚小说丛刊》之一,始在国内流传。据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年12 月《照世杯》新一版《出版说明》云:“本书传本极少,在日本有传钞本,共收四卷四则,是否全帙,已不可知。孙楷弟《中国通俗小说书目》著录有日本明和间刻本,即据钞本付梓者。”此中因未见原本,不免有失察之处。我在佐伯文库见到了《照世杯》的原刻本,书衣题:“谐道人批评第二种快书照世杯酌元亭梓行”,“酌元亭”的“元”字有明显剜改痕迹,《序》中的“酌元主人”之“元”字亦然,这显然是康熙改元时为避玄烨讳所采取的措施,则其书成于顺治间可以肯定了。原刊本刻绘颇精,所附精图四帧,人物神采飞湍,场景绘写逼真,绝非后来依样画葫芦的“绣像”所可比肩。正文写刻,每半页八行,行二十字(行款、字体与李渔《无声戏》初集十分相似,时间俱为清初,地点同在杭州,此中关系,似可探究)。我将原刻本与日本明和二年孔雀道人和译本、海宁陈氏《古佚小说丛刊》本,以及现今排印本作了比勘,发现有若干不同之处,举其荦者而言,即和刻本与国内排印本的《序》皆漏刊了一段文字,以致造成文句不通、义不可晓。其原序第二段为:今冬过西子湖头,与紫阳道人、睡乡祭酒纵谈古今,各出其著述,无非忧悯世道,借三寸管,为大千世界说法。(其中标有著重点者,即为和刻本与国内排印本所误夺部分——引者)
举此一端,可见寻觅、查对原刻本的重要,不然,人们将永远讥诮《照世杯》的作者酌道人连篇短序也写不通顺了。1988 年5 月8 日
《型世言》探溯
在日本访书的重要收获之一是得睹了别本《拍案惊奇二集》,此书原以为仅巴黎国家图书馆庋藏,学界数十年来皆认为这是海内外仅存的孤本;当我看到了佐伯文库所藏的同一版本时,为有幸目睹这明代重要的话本集而雀跃不止。
《拍案惊奇二集》三十四卷三十四篇,篇演一故事。前十卷系袭用尚友堂《二刻拍案惊奇》旧版,每半页十行,行二十字;卷十至卷三十四,每半页九行,行二十宇,显系利用了另一书的版片。至于后一部分的“来历”,颇有不同的看法。
最早著录别本《拍案惊奇二集》的中国学者是小说史家郑振铎,他于1927年所写的《巴黎国家图书馆之中国小说与戏曲》一文中则已引录了它的子目,然而是当作凌濛初《初刻拍案惊奇》的续书来著录的;稍后,到1930 年写《明清二代的平话集》时,郑才对“这部世间流传得绝少”的拟话本集作了“细审”,方认为它“并不就是二刻拍案惊奇”,不过对它评价甚低,判断其为“杂凑各书而成的一部坊刻伪本”。刘修业于五十年代出版的《古典小说戏曲丛考》中亦曾考释此书,辨认此书有十五篇是“采用《幻影》的”,结论是“则是书实尽拼凑之大观”,同样轻视此书的版本价值。以上是两位曾亲睹是书学者的看法,他们的实地调查研究,使国人得知了流失在外域的孤本小说的信息,其功是不可没的;其他未曾目验的学者所撰有关小说史著述,如孙楷第《中国通俗小说书目》、胡士莹《话本小说概论》、谭正璧《古本稀见小说汇考》等,亦大都沿用了郑、刘二位的说法。
然而,我细检此书,发现它并非如以上前辈学者所考定的其大部分篇什系取自《幻影》,实际上其刷印年代较《幻影》为早。
别本《拍案惊奇二集》卷十一至卷三十四,凡二十四卷,每卷卷末均有署名“雨侯”的评语,雨侯系明季钱塘人陆云龙的号,故我认为它与陆云龙所刊刻的拟话本集《型世言》有密切的承袭关系。王重民《中国善本书提要》集部总集类著录了美国国会图书馆所藏明崇祯间陆云龙所编《皇明十六家小品》,并钞引了该书所附徵文启事内拟刻书名,其中有“刊《型世言二集》〔徵海内异闻〕”一项,王加按语云:“所谓《型世言二集》者,后似刻为《二刻拍案惊奇》,余在巴黎曾见之。”《型世言二集》是否刊刻,我认为尚成疑问,而《型世言》初集据此徵启即可断定其于此之前早已行世,不然何来拟刻二集的启事。据我在东京所见之《皇明十六家小品》,卷首《序》未署有“癸酉仲夏钱塘翠娱阁主人陆云龙雨侯甫题”,按癸酉当为崇祯六年(1633 年);由此可推定《型世言》初集当刊行于崇祯初年。
别本《拍案惊奇二集》诚然是将《二刻拍案惊奇》(尚友堂版,刊刻于崇祯五年,即1632 年)与《型世言》初集(刊刻于崇祯六年,即1633 年之前)两书的版片拼接成的,然其刷印年代当在明王朝覆亡以前,即崇祯十七年(1644 年)之前,最迟也当在南明鲁王朱以海灭亡之前(清顺治三年,即1646 年)。而《幻影》,绝非是有人所说的“明末刊本”,而是入清之后利用《型世言》初集版片经过剜改而刷印的。
之所以认为别本《拍案惊奇二集》为明印、《幻影》为清印,在于:一、《幻影》虽也同样利用了《型世言》初集的版片刷印,然而进行了较大的剜改与剔除:一是将全部标目改为五言对仗句。二是将陆云龙署名雨侯的评语全部删落,而这些评语剜去的原因只能是因为有清廷严禁的违碍字样。如别本《拍案惊奇二集》第十八卷《老衲识书生于未遇忠臣保危主而令终》卷末评语:“雨侯曰:国破家亡,更望谁怜其忠?靖难中一干死节行遁诸君子,真忠臣也!然业为君臣,听其流离道路,每一念及,能无怃然乎!
则程编修之间关卫主,固一忠之尤耳。”这种彰明忠贞于故国旧主的议论,显然不会为入主中原的异族统治者所容,故亦可作《幻影》系入清以后刷印的佐证。三是将若干涉及抵御外族侵略、张扬民族气节的篇什剔除殆尽,如别本《拍案惊奇二集》第二十四卷《无福官叛而寻死有才将巧以成功》言及外族对明的攻掠骚扰:“目今为乱、为患中国的,东有建酋,黥有安位、奢安明、奴酋之事不必言……”所谓“建酋”,即指位于建州的清王朝前身后金政权,此等字样在清代是要遭灭族之祸的;又如第十九卷《卖富差贫夫妇拆散寻亲行孝父子团圆》则更直接写到了“宋国公征哈纳”之役,诸如“大兵已至辽阳,点兵调将,出师北伐,以定辽挥使全武备为前锋将军,部下三千人马先行冲阵”等等,这些写明王朝抗击努尔哈赤的故实,更要被清统治者目为“大逆不道”,《幻影》的辑者当然不敢编入了。
二、据郑振铎原藏《幻影》残存七回本来看,每回开首均有“明·梦觉道人西湖浪子辑”字样,标明前朝名号,更是入清重编刷印的铁证。
三、别本《拍案惊奇二集》卷首有图十七页,《幻影》无图,问题不在图的有无,而在于是否为《型世言》初编的原图。关于前者的图,刘修业曾说:“此书插图,亦系拼凑而成”,并指明其来源之一为《今古奇观》。我认为并非拼凑而成,前三页图也不是《今古奇观》插绘;我见过明版《今古奇观》,其图为圆形,而此则为满幅方图;另外第四至十七页图,我均找到了与之相对应的作品,如图四为第十二卷插图,图五为第十七卷插图,图六为第十八卷插图,图七为第二十卷插图,图八为第二十二卷插图,图九为第二十一卷插图,图十为第二十四卷插图,图十一为第二十七卷插图,图十二为第二十九卷插图,图十三为第卅卷插图,图十四为第卅一卷插图,图十五为第卅二卷插图,图十六为第卅三卷插图,图十七为第卅四卷插图。从中可以看出刻绘俱精,绝非草率之作,而这些正是《型世言》初编的原版插图。
四、藏于宫内厅书陵部的《舶载书目》第十七册(编号二十五)系享保十一年(即清雍正四年,公元1726 年)所记录者,有《幻影》壹部十本,凡八卷三十回的著录(孙楷第《书目》卷三《幻影》条谓“日本享保十二年〔吾国清雍正五年〕《舶载书目》曾著录此书”,有误。),其时距明亡已八十多年,亦可作《幻影》非明末刊本的旁证。
总之,别本《拍案惊奇二集》是在明代刷印而最接近《型世言》原作,在目今《型世言》初编原本未发现之前,它可作为我们研究的主要依据。
我认为自《型世言》初编以下的版本沿革是:《拍案惊奇二集》——《幻影》——《三刻拍案惊奇》,梦觉道人与西湖浪子均系清代的选辑者,而决非作者。日前法国科学研究中心陈庆浩博士莅舍下晤谈,在述及以上观点时,我们的意见竟不谋而合,为此我感到十分欣慰。
陆云龙作为一个重要的明季通俗文学家,我们所了解的实在太少了。关于他的身世,仅在其师李清(字心水,号映碧,晚号天一居士,崇祯进士,著有《澹宁斋集》、《三垣笔记》等书,归安姚氏所刻《禁书总目》载有他所著的《赐环疏》与所撰的《甲乙编年录》二种)在为陆云龙编《明文奇艳》所作《序》中见到:“湖上陆雨侯,为诸生,有名,博古搜奥,几同耑愚,已刻有《文归》、《行笈》,及《十六家小品》”,虽寥寥数语,亦弥觉珍贵了。陆云龙校辑、评选、刊刻的书籍,所知见的有:《翠娱阁评选明文奇艳》(卷首有崇祯丙子〔1636年〕陆云龙自序)、《皇明十六家小品》(有崇祯癸酉〔1633年〕自序)、《皇明八大家》、《翠娱阁评选行笈必携》、《翠娱阁评选锺伯敬先生合集》(有崇祯丙子陆云龙序)、《合刻繁露太玄大戴礼》(有天启乙丑〔1625 年〕陆云龙序),惟其评选的《明文归》,迄今未见有传本。
陆云龙所刊刻的小说,除拟话本集《型世言》初集外,尚有章回体的时事小说两部:一是《峥霄馆评定出像通俗演义魏忠贤小说斥奸书》(题“吴越草莽臣撰”,崇祯元年〔1628 年〕峥霄馆刊本,北京图书馆藏),一是《新镌出像通俗演义辽海丹忠录》(题“平原孤愤生戏笔”、“铁崖热肠人偶评”,卷首有崇祯壬申〔1632 年〕翠娱阁主人序,日本内阁文库藏)。王重民在《中国善本书提要》中曾言及:“不知峥霄馆为谁氏斋名?”我认为“翠娱阁”为陆云龙书斋名,“峥霄馆”则为其刻书处名,如同袁于令之“剑啸阁”。
“峥霄馆”所刊刻的小说,日本日光轮王寺还藏有一种,即清溪道人(方汝浩)所著《批评出像通俗演义禅真后史》,卷首有据手迹摹刻的翠娱阁主人(陆云龙)于崇祯己已(1629 年)所撰序。
有关陆云龙的生活与创作轨迹,笔者所知甚少,敬希海内外学者赐教。
这是一位富有浓烈爱国思想与正义感的作家,其小说创作的成就足可与同时代的冯梦龙、凌濛初相颉颃,我们有责任不要让他的业绩被历史的尘沙所掩埋。
附记:此文发表数年之后,法国科学院陈庆浩教授在韩国汉城大学奎章阁藏书中发现佚失了四百多年的《型世言》,后由台湾中央研究院中国文哲研究所影印出版。承陈教授惠赠一部,至为感谢。拜读导言,复按原书,再观拙篇,见所为“探溯”基本符合其版本演变过程,不免颇感欣慰。惟《型世言》署“钱塘陆人龙君翼甫演”,即陆云龙之弟人龙所作,这是我未见原书无法预测的——不过我仍怀疑陆云龙可能也是作者。
《龙阳逸史》之类
清康熙间人刘廷玑于《在园杂志》卷二评议“近日的小说”时,除列举了《野史》、《浪史》、《河间传》等“流毒无尽”的秽书外,还特别指出:“更甚而下者,《宜春香质》、《弁而钗》、《龙阳逸史》,悉当斧碎枣梨,遍取已印行世者尽付祖龙一炬,庶快人心。”后三种专写“南风”的小说,经过有清一代的严禁,皆已传世甚鲜,尤其是《龙阳逸史》,恐早已湮没无存,同治七年(1868 年)江苏巡抚丁日昌明令应禁小说淫词书目中,只有《宜春香质》、《弁而钗》,而不见有同类性质的《龙阳逸史》,可见在十九世纪中叶,《龙阳逸史》亦已久不流传于世了。
《龙阳逸史》等专演“南风”的三种拟话本集,皆刊刻於明季崇祯一朝,正是那淫靡颓放的世纪末式社会的产物,然而作为或一历史时代的文化形态,自有其特殊的认识作用与文学价值,即使被历代封建卫道者目为“淫书”者也不例外。
以上三种传世极稀,甚至已成孤本的明代小说集,我都是在日本访书时寓目的:
《宜春香质》,拟话本集,四集二十回,题“醉西湖心月主人著”、“且笑广芙蓉僻者评”、“般若天不不山人参”。每集五回,各以风花雪月为名,集演一故事,崇祯间笔耕山房刊本。日本天理图书馆藏,原为我国小说史家马廉旧藏,书衣有“鄞马廉字隅卿所藏图书”印,正文首页有马氏书斋“不登大雅之堂”室章。刊刻颇精,有图十六页,正文每半页八行,行十六字。
《弁而钗》,拟话本集,四集二十回,题“醉西湖心月主人著”、“奈何天呵呵道人评”。每集五回,各以情贞记、情侠记、情烈记、情奇记为名,集演一故事,崇祯间笔耕山房刊本。图存十七页,正文每本页九行,行十八字。该书系特别买上文库的藏本,我是在距白金台寓所不远的都立中央图书馆内读到的。
《龙阳逸史》,拟话本集,不分卷二十回,题“京江醉竹居士浪编”,回演一故事,崇祯间刊本。首有圆图二十页(刻工为洪国良,即系刻崇祯本《金瓶梅》、峥霄馆本《禅真后史》等插图者),各系以赞。正文每半页九行,行二十字。卷首有蔗道人作于崇祯壬申(1632 年)的《题辞》与新安程侠同年所作《叙》。佐伯文库藏,恐为硕果仅存的孤本。兹将其标目引录如次,以供小说史研究者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