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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茫茫大地上一叶孤舟滚滚怒涛中几个童子  第二回逢生路撞着一洞天争问题俨成两政党  第三回放暑假航海起雄心遇飓风片帆辞故土  第四回乘骇浪破舟登砂碛探地形勇士走长途  第五回如真如梦无人乡景色凄凉忽喜忽忧探险队精神抖擞  第六回荒洞穷搜怆怀故主遗图展视痛语前程  第七回移漂民快撑寒木筏怪弱弟初审闷葫芦  第八回勇学童地辟豺狼窟荣纪念名从父母邦  第九回举总统俄敦初被选开学会佐克悄无言  第十回兽人竞力显我优强草木效灵成他造化  第十一回叹望洋群儿猜百点忏造孽呆子泣黄昏  第十二回三条票风波掀醋海五里雾烽火闹冰天  第十三回巨熊石四童子析居陷阱林一美人僵卧  第十四回经无量劫弱女陈情感再生恩故人握手  第十五回解船缆佐克勇自供驾纸鸢武安争上达  第十六回燕子重来空疑喜报狗儿一吠作合救星  第十七回老伊范智擒双奸细勇杜番力战一水手  第十八回歼众魔同学庆更生驾片帆群儿还祖国.2

负笈东瀛沉浮稗海

1986—1987 年度,经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所长尾上兼英教授与东京大学中文系主任丸山昇教授联名推荐,由日本文部省学术振兴会聘请赴东京大学研究与讲学。在此期间与日本汉学界朋友进行了广泛的切磋,并在日本的中国学会年会上作了《中国现代文学研究概观》的学术报告及《我的近现代文学研究历程》的讲演。

在日本最大的收获是:多见平生未见之书。中国古典小说中若干珍本秘籍散藏于日本各公私文库,本世纪以来,许多前辈学者前往扶桑探觅这一部分国内久佚的民族文化瑰宝,可谓辛苦备尝,功不可没,诸如杨守敬《日本访书志》、董康《书舶庸谈》、孙楷第《日本东京所见中国小说书目提要》、傅芸子《白川集》、王古鲁《稗海一勺录》等,都在在铭记着他们在东瀛访书的劳绩。趋步以上前辈学者的后尘,丰实与拓展中国小说史的研究是不佞多年的夙愿,故在任东京大学外国人研究员期间,工余全是在图书馆度过的,先后到过二十余座公私文库,竭力搜集中土已佚的古典小说之逸典。由于得到日本文部省高等教育部部长阿部充夫,东京大学尾上兼英(其父尾上八郎为日本近代著名俳句诗人,曾任天皇裕仁的文学教师,故有较广泛的社会关系)、丸山昇教授,东京女子大学伊藤虎丸教授等友人的帮助,所有公私文库都为我提供方便,从而有可能作了三万多页的扫描与复印,将国内久佚的近百种小说悉数拷贝,以作小说史暨小说史学史的研究。

在日本访书,经历中若干片断至今难忘,例如东洋文库是国际知名的东方学资料中心,其文库长渡边兼庸是丸山教授的学生,当然给予我特许入特藏书库的方便。甫入门就如进入珠玑满目的宝库,其璀璨与丰饶,令人咋舌,就在普通的书架见到几大巨册《永乐大典》,当我轻抚那黄绫装裱的书面,浏览其中不知名钞胥所写工整的字迹,面对历经五百多年劫难而幸存的珍籍,真是百感交集,难以言喻。在彼处还见到明宫内府所藏手绘《杨家将演义》的彩色插图,流湍生动,巧夺天工,可惜流落在异邦的文库中。

自日归国后,为《明报月刊》撰写了一系列访书文章,介绍中国小说史资料的新发现,其中有冯梦龙所作中篇集《三教偶拈》,陆人龙的拟话本集《型世言》,尘封五百载的《花影集》,从未见诸国人著录的明代小说总集《轮回醒世》,堪称《聊斋》先声的明末传奇小说集《幽怪诗谭》,第一部文人独立创作的明万历版长篇小说《三教开迷归正演义》等,后来结集为《东瀛访稗录》。对于填补中国小说史研究的空白,也许不无意义。

披沙沥金聚成诗史

香港回归是中国历史上一件湔洗国耻的大事,每一个有民族感情的国人无不欢欣鼓舞。多年来我一直在思考这一问题,即自己能为这一民族盛典做点什麽。后来我决定编纂一部书,即是不久将由香港朝花出版社出版的《历史的跫音——历代诗人咏香港》。

编纂该书的立意很简单也很明确,即从历代的典籍中寻觅有关香港的诗歌,以此显示我们的先人千百年来一直在这块土地上休养生息,栉风沐雨,而这块土地是中国版图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是对陈寅恪大师“以诗证史”的稚拙仿效,但设想容易,实行起来却困难重重,因为中国历代典籍浩如烟海,没有任何索引可资依傍,要在茫茫书海中钩沉谈何容易。自揣驽钝,笨人只好用笨办法,即硬着头皮去钻故纸堆。近年来在北京、上海、广州、南京、合肥、西安、东京、香港等地的图书馆泛览了历朝,尤其是道咸以降迄于民初的诗文集不下千种,以“寻章摘句老雕虫”的最笨拙的方式,从繁浩的卷帙中勘探、搜索、寻觅有关香港的诗篇。想不到皇天不负有心人,所获也颇不菲。数载寒暑爬罗剔抉、■榱觅桷,竟获自唐以降的诗词数千首。

从中精选了一百三十八家的数百首诗词编成是书,已足以形象地显示香港的渊源、沿革乃至民情风俗,以及她那卓荦不群的迷人风姿。其中不乏第一流作家的第一流作品,它们从尘封中重见天日,正可为回归后的香港增光添彩。

最后说一下“柘园”这一敝书室名的缘起。八十年代初,赖少麒先生为敝书室题额,颜曰“柘园”,旁以小字注云:“一木一石之意”,并钤有“一木一石之斋”的篆文印章,我曾将题额悬于作为书房的斗室之中,每当寒宵夜读之时,或值子夜驻笔之际,略一仰视,即可瞥见豪放的“柘园”二字,由此油然想起当年鲁迅在致赖少麒函中所昭示的:“巨大的建筑,总是一木一石叠起来的,我们何妨做这一木一石呢?”南迁岛隅,仍携来悬于壁间,并常以此自励。在谣诼与蚊蚋齐飞,白眼共奸笑一色的逆境中,谨记“一木一石”的箴言,有裨我挺直作为一个中国学者与中国作家的脊梁,绝不为那些在庇翼下跳踉的“变色龙”与“肉食者”所吓倒,他们连标准的西崽也不够格,因为不过是“茄花色”(沪语)的货色而已。

还是回到读书上来罢,抄一段自己过去的话以作尾声:“每当细雨潇潇的薄暮,抑或一灯荧然的午夜,手持一卷,舒目浏览,陶然于智者的汩汩文思之中,笑傲于愚者的滔滔梦呓之上,岂非人间至美至乐之事乎?!”

1997年2月13日

●选编后记

胡从经

当获知拟将拙作列入“现代书话丛书”,内心欣喜与惶愧交织。欣喜的是,“丛书”名家林立,不佞忝陪末座,与有荣焉;惶愧的是,“丛书”中佳作连翩,相形之下,难以藏拙,不免忐忑。不过既然受命滥竽其间,自当倾注心力而为之,一报主编错爱,二报责编劳神,三报读者垂注,故而即使简陋浅薄如南郭先生,也只得斗胆上场了。

我们徽州人最热衷于续谱,图书馆里最厚、最重,且纸墨精良的族谱、家谱之类,大多是徽州人刻印的,千百年来乐此不疲,为的是饮水思源。如要言及不佞与书话的渊源,至今也駸駸三十余年了。六十年代初甫出校门,即以书话习作向《人民日报》副刊投稿,承蒙姜德明先生大力奖掖,赐予发表的光荣,并不断鼓励我写下去。能在国内最权威的报纸副刊上连续发表书话的习作,是我尔后长期研习与关注这一新兴文体的重要诱因。姜先生在我学步时的指导,攀缘时的勉励,沉寂时的鞭策,均使我在在铭感。

近二十年前,在一本书的《小引》中我曾这样写道:年青时很为阿英、唐弢等前辈作家文情并茂的书话所吸引,“因为其中既有学术性的论辩,又有絮语式的抒情,亲切如叙家常,于涵养知识、陶冶文章而外,也可获取美的享受。”其实,又何止青年时代,至今双鬓斑白,仍然挚爱钱、唐二公的书话,并铭记着他们的关爱与诲导。阿英师不仅审阅与推荐我稚拙的论文,

而且还亲自润饰我如同描红的书话(如刊发于《中国现代文艺资料丛刊》第

三期上拙文《浓暗中的烛炬——〈白华〉》,就由阿英师提供资料并加改削),

另外赠我以《麦穗集》、《夜航集》、《剑腥集》、《小说闲话》、《中国

俗文学研究》等三四十年代的绝版著作,如今成为寒斋柘园的珍藏;唐弢师亦诲人不倦,常为我治近现代文学指点迷津,并屡次为我开列进修的书目,

曾将其处女作《推背集》暨《识小录》、《海天集》、《短长书》、《落帆

集》等三十年代以来的著作赠我,当然还有《书话》与《晦庵书话》,后者更是我学写书话的范本。事实上,阿英、唐弢等前辈作家的书话,自己一直奉为从事同类写作的圭臬,亦力求所作既有学术性的论辩,又有絮语式的抒情,甚至追求形成一己的风格,然而为学养所囿、为笔力所制,欲达彼岸,谈何容易。

“丛书”中尚有鲁迅、周作人、郑振铎、巴金、夏衍、胡风、叶灵凤、曹聚仁、陈原、黄裳、孙犁、姜德明诸先生的力作,厕身其间,使我顿有处于森林之中的感觉,昂首四望,周遭皆系森天的乔木,不免自惭形秽。不过,既有卑微感,亦有安全感。承蒙诸公庇荫,方好滥竽充数。他们的书话曾经疗慰我的精神饥渴,如今行箧中仍储有《西谛书话》、《知堂书话》、《文

笔散策》、《书林漫步》、《榆下说书》、《余时书话》、《耕堂书话》之

类,在耳濡目染之中,总有所陶冶,有所教化,故即使东施效颦,但愿不要丑得离谱。

回溯学写书话的历史,除要感谢上述前辈与师友的引导栽培而外,尚要对三十多年来鼓励乃至怂恿我写书话的编辑先生们致以衷心的谢忱,诸如:上海《文汇报》副刊《笔会》的余仙藻,《解放日报》副刊《朝花》的张世楷,《读书》的倪子明,《文艺报》的陈丹晨,《光明日报》副刊《东风》的黎丁,《羊城晚报》的林遐,香港《开卷》的杜渐,《明报月刊》的黄俊东、董桥,《大公报》的杨奇、马文通,《新晚报》副刊《书话》的冯伟才,《香港笔会》的胡志伟……至今,仍在为《读书人》(冯伟才主编)写“柘园书话”专栏,为《开卷有益》(胡志伟、王锴主编)写“香港诗话”专栏,也算与书话结了不解之缘罢。

面对三十余年来所写逾百万字书话,选编起来也颇为踌躇。因为我是一个地道的“杂家”,这当然是为我的职业所决定的,曾笑谓是绝无仅有的“两岸三地”编辑(除曾在上海、香港任编辑,还担任过两年台湾商务印书馆的特约编审),编辑需要广博的知识面,因而为学颇为庞杂;又一度混迹于学

苑(曾任上海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和讲坛(曾任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

授),于治中国近现代文学而外,还旁骛俗文学及学术文化史,同样紊乱而浅薄(曾将一本论文集题为《榛莽集》,即自承芜秽陋劣)。正因为兴趣广泛,目标散乱,读书亦多读古今不经之典、九流三教之籍,所写书话也就五花八门、七彩杂呈。延宕再三,交稿在即,只得勉为其难,迭经汰选,厘为八辑。

第一辑七篇自近百篇有关新文学的书话中选出,写于七十至八十年代,希望读者可以隐约谛听到新文学在艰困中迈步的跫音。

第二辑两篇(后一篇包含十九则)系近年所写有关香港文学史的劄记。

目下得到香港艺术发展局的资助,编纂了《香港近现代文学书目》,并拟写《香港近现代文学史》。以上两篇书话可视作文学史的资料准备。

第三辑七篇系从数十篇有关翻译文学史的书话中选出,大多作于八十至九十年代。

第四辑六篇所写皆为近现代文学期刊,它们是我撰述《中国文学期刊史》的“副产品”。

第五辑五篇皆关乎学术文化史,鉴于“书话”领域此类文章不多,亦算是一种尝试与提倡。

第六辑十二篇是从一组题为“东瀛新稗录”的文章中选出来的,它们是我八十年代中在东京大学研究与讲学时探访中国小说佚本秘籍所作的劄记,此类书话的前驱是阿英师的《小说闲谈》、傅芸子的《白川集》等,不佞步先哲之后尘,妄图有所赓续与廓大。

第七辑五篇皆为有关中国儿童文学史的劄记。青年时代曾计划撰写《中国儿童文学史》,为此蒐集了成筐成捆的资料,不久此一梦想为“史无前例”

的武化革命所碾碎。尔后曾掇拾炉余,写下若干有关文字;今从中择取一二,亦有“立此存照”之意。

第八辑二篇则不妨看作一个书痴的呓语罢。

其实全书可看作一个普通读书人的娓娓心曲,其中有求知的苦辛,刈获的喜悦,思辨的艰涩,创造的欢愉,字里行间也许羼有智慧的微粒,但更可能满纸是谵妄的梦呓。沪谚云:“癞痢头儿子自己的好。”还是无须自夸,也不必自贱,让她走向社会,接受读书人的检视与评判罢。

爱书之癖,在知识分子群中代不乏人,宋代诗人尤袤曾就其藏书说过这样的话:“饥读之以当肉,寒读之以当裘,孤寂而读之以当友朋,幽忧而读之以当金石琴瑟也。”此话虽然“痴”态可掬,却也道出了爱书心切的肺腑之音。不佞嗜书成癖,八十年代中上海《文汇报》记者郑逸文小姐在一篇采访我的“学者专访”中称之为“爱书如命”,九十年代初香港《大公报》记

者钟蕴晴小姐在《胡从经的书海旅途》专访中则写道:“颇有学者风度的胡

从经笑称,家无长物,最宝贵的就是卅年为涓滴所积的两万册藏书了”,事实也庶几如此,我总觉得:在书海里浮沉,在书林间徜徉,在书苑中撷华,在书城内游弋……神驰于书籍的字里行间是一种无可替代的慰藉与幸福。十多年前,我在一本书的序中曾这样写道:“每当细雨潇潇的薄暮,抑或一灯荧然的午夜,手持一卷,舒目浏览,陶然于智者的汩汩文思之中,笑傲于愚者的滔滔梦呓之上,岂非人间至美至乐之事乎?!”如今仍作如是观。

1997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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