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美景不可思议的摇头:“如果你是白家的人,如果你去海成是为了帮助方洵俭,为什么之前中宁重科的事你不提醒方洵俭?”
章瑜的目光十分坚定,语气也平缓,根本不像是撒谎。她说:“因为白老先生要方洵俭跌到谷底,他就是要让方洵俭去找他帮忙,他希望方洵俭的心变得更狠、更坚硬。只有这样,方洵俭付出一切得到海成集团之后才会对那些所谓的亲人下得了手。”
项美景既震惊又无法理解:“为什么白老先生不自己动手打击海成集团?”
章瑜说:“他年纪大了,而且他觉得自己女儿的仇,应该由外孙去报。”
项美景觉得这一切都太过于戏剧化,她无法接受,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片混沌。
章瑜料到项美景会是这样的反应,并不急着逼她,而是静默了一阵,才重新说:“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让自己陷入危机,可我还是选择告诉你。因为我和你一样,我们都看到了方洵俭的努力,我们都不希望他每次努力之后得到的都是失败的结果。他不是一个活的轻松的人,真正关心他的人少的可怜,他不轻易相信别人,也很难和别人交心,甚至连真实的情绪都很少在人前显露。如果不能将海成集团夺回到手里,他这一生都不可能会过的轻松。”章瑜的声音也带着些哽咽,停下来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之后,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要去洛杉矶,也许是你想他了,也有可能是他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他对你有对旁人没有的感情,所以你能成为他的动力。可你应该清楚,自古以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要成功,不是一定要放弃你们的感情,但如果他继续坚持不同意白老先生的条件,那他通往成功的这条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项美景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害怕一松口,眼泪就会绷不住落下来。
章瑜看着项美景眼红的模样也觉得难受。她说:“你也许会认为我狠心。但如果能料到他对你的感情会这么深,当初我一定不会同意你进宝雅,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关系。”
项美景木木的看着章瑜。
章瑜叹气,劝她:“他那样的性格,对你能做到现在这个份上,已经是奇迹了。我不是劝你离开他,现在这个社会,男女之间为了利益而嫁娶的事例屡见不鲜,如果你真的爱他,真的希望他能达成心愿,就不要去给他增添负担。他是个异常坚强的人,一定可以挺得过去。”
广播已经开始提醒旅客登机。
章瑜缓缓起身,最后对她说:“美景,不要怪我。人生本来就有很多的无可奈何,我们不过是漂浮在大海里的小船,看天色过活罢了。”
项美景在候机厅坐了很久,广播里重复念着她的名字,那声音明明环绕在耳边,她却觉得像是从很远的天边传过来的。
咖啡馆的侍应生好心拿了纸巾过来给她,她才发觉原来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那么早来到机场等飞机起飞,结果只能将自己订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飞机飞向漆黑的夜空。原来希望落空的感觉比从云端坠落还要绞碎人心,可她又能怎么办?不顾一切去到方洵俭身边吗?她真的好高兴能成功他的动力,也真的很难过将会成为他的负累。她不过是个平凡的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想和那个男人长相厮守。但老天爷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最初是他的秘密情人,也许到最后的最后,也只能是他永远不能公开的一个秘密。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平复好自己的心情,确定声音已经恢复正常,然后拿出手机给方洵俭打电话。
方洵俭以为她已经上飞机了,还笑着叮嘱她千万别喝咖啡,免得越发兴奋,一整晚都睡不好。
她听到他的声音,差点又要落泪,将手机拿开耳边,静了两秒,才重新贴到耳边,告诉他:“我舅妈刚打电话来说舅舅住院了,我现在得赶回三亚,不能去洛杉矶了。”
方洵俭没有疑心她的话,担心的问她:“是不是复发了?”
她害怕说的越多,他越容易听出破绽,胡乱答了两句,就借口要去改签机票挂断了电话。
机场里永远都是熙熙攘攘的,悲欢离合轮番上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身不由己的悲伤。
入戏太深(7)
项美景改签回到三亚时已经快一点,她怕这个时候回家会打扰姚立忠和舅妈休息,所以去到夏樾酒店三亚店住。
她要了酒店的行政套房,将行李箱的东西全部翻出来摊在床上,然后去泡澡。
浴缸大的不可思议,她倒了一整瓶沐浴液在里面,搅出很多泡泡,然后钻到水里。
房间太大,夜又深,真个环境安静的让人害怕。打开浴室的电视机,正好是电影频道,播的是她前不久和方洵俭一起看过的那部王家卫的老电影。
金城武开着冰淇淋车带着被他强迫请来的一家老小一边吃冰淇淋一边夜游城市。
她看着觉得堵心,急急忙忙拿着遥控器换台,可往前、往后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想看的节目,还是回到这部电影。
她始终难过,看到最后李嘉欣坐在金城武开的摩托车上一起穿过隧道的画面,没忍住掉了眼泪。眼泪有很多滑过她的嘴角,味道真的很咸,咸的发苦。
她在浴缸里泡了很久,身上的皮肤都有些发白发胀了才出来,随便用浴巾包住自己,然后侧倒在床上。湿湿的头发披在枕头上也没有心情去管,只想努力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过了一阵又觉得冷,于是从摊在床上的那堆衣服里找出睡衣穿上,胡乱用毛巾包住未干透的头发,重新钻到被子里。
这样的折腾,差不多到四点才真正睡着。但这样的困倦也没能一觉睡到十二点,才七点不到,项美景就觉得头疼。她猜着是感冒了,于是从床上爬起来,从房间的药箱里找到感冒药吃了两颗,又回到被子里眯上眼。
可惜再睡不着,她眯着眼反而眼睛肿的觉得难受,也更容易胡思乱想,于是睁开来看着靠窗帘边的橘色小沙发发怔。然后她觉得肚子饿,挣扎了一阵,最后决定去吃早餐。
她知道此刻的模样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去洗漱间刷牙,看到镜子里从头到脚都是乱七八糟的自己还是忍不住惊呆。她强迫自己理智的对着镜子自我反省,告诉自己,情况不一定就是那么糟糕,她要相信方洵俭,更要坚信,就算情况真的那么糟糕,他必定也是不想看到这样的自己。
调整好心情之后,她重新洗了个澡,选了条黄红色的裙子穿上,忍着鼻子不通气的难受,去餐厅吃了早餐。
餐厅是落地玻璃窗,被暖暖的阳光直射的同时能看到正在涨潮的大海。
面对大海,心情多少能舒畅一些。她在餐厅坐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回房间收拾好行李,叫了车回家。
市里的房子越来越贵,房价炒的最厉害的时候,人工岛上那些房子的售价都是过千万,与本身的价值相去甚远。
姚立忠是项美景的表舅,在她这只凤凰为落难之前,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位亲戚,但确实是这样一位靠着在海边卖烧烤的亲戚搭救了她。赚了钱之后,她几次提出要给姚立功和表舅妈换套房子,可他们更愿意住在老房子里,所以她将自己心意加倍用在了姚蓓蓓身上。
房子离市区不近,但因为靠海,所以做点烧烤的生意是能维持生活的。项美景一年回来不过一两次,今天是突然回来的,自然让姚立功和表舅妈分外惊喜。
在外生活的孩子,回家见到亲人,总是感觉分外亲切与暖心。姚立功与表舅妈又都是朴实的好人,一个忙着收拾房间,另一个急着去买菜加餐。项美景心中本来就聚集了很多苦楚,看着他们的举动又是想哭。
表舅妈心肠软,见她这样,也掉了眼泪,拉着她的手说她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还提起她四年前向同学东拼西凑借钱给姚立功治病的事。
她有意回避这件事,只得讲起别的事,顺道找了个合理的理由解释自己怎么突然回来了。姚立功和表舅妈不太懂她的工作,所以她说什么他们都相信,没有产生怀疑。
坐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的小床边休息时,她觉得回到这里,心中安宁了许多。每顿饭按时吃,下午在以前常去的地方转转,晚上去烧烤铺帮忙,上午睡到十点多。一天下来,最难挨的反而是方洵俭打电话过来。
她想听到他的声音,但又怕听到他的声音,他问姚立忠的病怎么样,她还得小心翼翼瞒着他。有两次她差点就要忍不住,可她不晓得自己应该告诉他,不要顾忌她去追求他的成功,还是请他不要离开她。她过的很矛盾,也很纠结。
在家住了五六天,临回上海的前一夜,林启湘给项美景打电话。
林启湘不晓得她不在上海,叫她晚上出来喝酒。
他这么快又回来了,她觉得诧异,笑问他是不是顶不住家中的压力,最终只能‘弃暗投明’。没想到他真的告诉她:“今天是我第一天正式到林氏上班。美景,我终于明白,原来有些责任是无法逃避的。”
她“啊?”了一声,问:“怎么这么突然?”
他一向活的轻松愉快,所以讲话的口气总是带着些羡煞旁人的自在感,可此刻他的声音低沉而抑郁,他说:“我妈得了老年痴呆症。”
她又“啊?”了一声,不敢置信的说:“开玩笑的吧?你妈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得老年痴呆症?之前怎么一点迹象都没有?”
他不想说太多,只带着无可奈何的笑容告诉她:“她的记性会越来越差,而我却什么都还没有学会。今天是我第一次主持开会,可我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林启湘的情况的确是人算不如天算。
项美景回到上海之后,立马就与他见面。
两人坐在黄埔江边的店里喝酒。
林启湘显得有些颓废,对项美景敞开心扉的说:“我活到三十岁,才发觉从前的许多日子都白过了。我只顾着追求自己的理想,追求自己的爱情,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我妈。她一个女人,守着我爸留下来的家业,我不但没有为她分担劳苦,还在后院给她点火惹麻烦。现在她病了,我赶回来了,只能从头学起。她就我一个儿子,我却这么不争气。”他说着说着,眼圈已经红了,他不太敢直视她,像是恨自己的软弱,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曾经的软弱,他说:“我排斥这个圈子,鄙视这个圈子里为了利益什么都会干的人,可我自己就存在于这个圈子中。我以前假装自己活得很高尚,其实如果没有家庭的庇佑,我根本不可能活得这么自在。我以前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家庭为了争夺地位而引发大战,可我现在也觉得如果有人要从我手上夺走林氏,那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把那个人从高处拉下来。美景,你信不信,这个世界其实是一张巨大的网,它网住了我们每一个人,我们谁都逃不出去,哪怕遍体鳞伤,最后也只能死在这张网中。”
项美景从没见过这样的林启湘,他的自我谴责,引起她心中的纠结。她很想发挥自己能说会道的长处去安慰他,可又觉得那些成套的说词太过于空洞,她也想问他,他会怎么对待他的爱情,但眼前的他已经这么痛苦,她怎么能再去戳他的伤口?
夜空的色彩美丽而不实,秋风来得快、来得急,拂过人面,凉在内心。
林启湘又连着喝了几杯酒。他的酒量一直不行,项美景以为他就要醉倒在桌上了,没想到他沉了口气,然后问她:“美景,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项美景一怔。
林启湘看到她一怔,立马靠在沙发椅的后背上狂笑起来。
她多少觉得尴尬,蹙眉看着他不太寻常的举动。
他笑了一阵,终于向她解释:“我妈说让找你结婚。我知道你有爱的人,就算没有,也不可能会和我结婚。我的事都传遍整个上海滩了,想找个人结婚来补救,只怕更会引起大家的笑话。”
她只好说:“结婚和工作是两码事,你不用太在意别人怎么想。”
他喝了酒,本来也是借着酒劲才敢与她说这么多事,现在就更加不怎么顾忌了,笑咯咯将重点放在:“原来你真的有爱的人了。是上次在你脖子上咬了一口的人吗?”
她哭笑不得:“你的记性能不能不要这么好?”
他笑的更加放肆,引得不少人往这边看。
她不想打扰他这一刻的心情,也就没有劝阻,只是笑笑的看着他。
他笑了一阵,停下来,看了看江景,又看了看她,叹气问:“我霸占着你男朋友的名号这么久,他一定很恨我吧?”
她无奈摇头。
他定定看了她片刻,猜测说:“你一定很爱他。”
她沉默着不给他答案。
他却越发认定:“你真的很爱他。”
她被他问得不好意思,低眉笑着说:“怎么研究起我了?”
他端起杯子敬她:“在能爱的时候放肆的去爱,等以后回想起来才不会觉得后悔。”
她晓得他这话其实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可他不晓得,这话却也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放肆爱方洵俭的机会,她怕被他丢弃,怕失去他,而他们的快乐那么短暂。就像章瑜说的那样,他们都是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刮风下雨就会将他们打翻,结局或许是沉入海底,或许是飘向不同的远方。
入戏太深(8)
项美景提前回到工作岗位,给钱敏缓解了不少压力。
她对这份工作谈不上热爱,但至少是真心对待,遇到刁难人的客户也只当是锻炼自己容人的本事。一个长假下来忙得人仰马翻,连电话都没主动给方洵俭打过。
方洵俭大概也是忙,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总透着说不清的疲倦感。
她从前总是特别高兴能接到他从外地打来的电话,因为那代表他在乎她,心里记着她,可近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她的心就已经发痛。
她不问他那边的情况,也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们谈话的内容十分有限,不提起过去,也不涉及未来。
他偶尔说说遇到的可笑的事情,但他不擅长这些,说起来的感觉越发让人觉得苦涩。
她不能向任何人诉说心中的难过,忙到深夜回家,蜷缩在床上却辗转难以入眠。喝上半瓶酒,有些迷醉倒也还好,可最怕就是半醉半醒间觉得浑身发冷。她想念他的体温,想到落泪。
章瑜来找她。特意挑了咖啡店最不显眼的角落坐着。
她将自己的情绪控制的很好,仿佛一切都如最初那样,章瑜是她入行的师父,她是个尊重师父的徒弟。
章瑜了解她的脾气性格,没有多说客套话,只真心对她说:“方洵俭不知道我在机场遇到你的事。美景,你是个好女人,知道怎么做对他而言是最好的。”
她摇头,自嘲的苦笑:“我是为了钱才这样做。你并不知道我和他是怎么开始的。”
章瑜也叹气摇头,顿了片刻,告诉她:“白老先生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对象确定是徐希黎。他这两天就会回国,你要有心理准备。”
她强忍着心中的难受与冲上泪腺的湿热,微微低头,刻意轻松的说:“也没什么可准备的。”
章瑜晓得她难过,也不逼她,而是说:“我带你出道,也算清楚你的脾性。如果换了别的女人,我可能会直接开一张支票给她,可你不同。你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选择留下,我不会告诉白老先生。但你要知道,爱情其实是很自私的,你一时能忍受他娶了别的女人,不代表这一世都可以忍受。女人将爱情当做自己的全部,而对于男人来说,爱情只是他们人生中的一部分。”
她果断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章瑜最后劝她:“如果他真的和徐希黎结婚,那他们的婚姻只能是牢不可破,因为利益的链接永远是最牢固的链接。”
章瑜走了,项美景一个人在咖啡店坐了很久。
钱敏来买下午茶,见到她在发呆,便走过去,故意笑着说:“看来你这分手的伤到现在都没养好啊?我见林启湘都开始接手林氏了,想必是回到正轨了吧?你要真舍不得,干脆与他重修旧好得了。谁没个不堪回首的过去啊,最重要是能开开心心活着往前看嘛。”
项美景懒懒白了钱敏一眼,像是牵着嘴角笑了一下,然后突然说:“我们去逛街吧?”
作为公关,逛街买衣服打扮自己是必修课,但像今天这样,丝毫没有目的性,看到店面就进,瞄上漂亮衣服、鞋包就试,试着好看就买的疯狂式购物对于项美景来说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钱敏起先还能自己也试一试,到最后就只够时间当项美景的参考人。她年纪略大,经历的事情也比项美景多,吃穿用度上从不曾亏待过自己,也有卡刷爆的情况,可见到项美景这样没截止的刷卡却不爆,少不得好奇问:“你前男友会不会对你太好了些?到现在还供你这样乱花钱?”
项美景被钱敏这样一问,才惊觉自己失误,但立马将卡收起来显得太刻意,想了一想,说:“是啊,所以我才舍不得和他分手。”
钱敏听她的语气真是带着难过的劲儿,催着她:“那赶紧趁着还没被注销,多买几件大衣。我看今年冬天肯定是冷。”
项美景便从极有眼色的导购手里接过新上架的羊毛大衣来试。
她皮肤特别好,鼻子眼睛长得也分明,身材又高挑,虽然眼圈是黑了些,但总体穿什么都是好看。试了几件,件件都觉得好,也不用导购多说什么,就都要上了。
包里的手机终于响起来,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趁着钱敏去看秋款新意,自己拿了手机去到安静的角落接听。
她以为方洵俭会问她怎么有这么好的兴致刷卡购物,毕竟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真正刷那张卡的次数不超过一个巴掌。
可方洵俭压根没有关心这个问题,而是告诉她:“我大概明晚两点到,你来接我。”
她猜到他的归来代表什么,嘴唇经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以为是收讯不佳,问了声:“美景,你在听吗?”
她回过神,急忙说:“嗯,我明晚去接你。”又提醒他:“最近天气有些凉,尤其晚上。你最好带着外套在身上。”
他说好。她不敢再与他说下去,怕一时控制不好情绪,借口有事要忙,很快挂断电话。
她将手机攥在手里,然后回身去看钱敏,见到钱敏还在挑衣服,一颗心才放下。
大购物之后又去狠狠吃了一顿日料。
呛人的芥末送到嘴里,终于找到光明正大流眼泪的理由。
两人又喝了些酒,但这次比上次要节制。
仿佛是过了充实的几个小时,拎着十几个大小袋子回到公寓,看到空荡荡的房间,项美景觉得连心也空空的。
她将新买的衣服和鞋包一件一件拿出来试,搭配了十几种,然后决定明晚穿那件乳白色连身裙搭配水红色长外套和银白色单跟鞋去接方洵俭。可在镜子前照了很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最后想起拿出保险柜里放着的大小钻石耳钉,一一试过之后,选了一对菱形款戴上。
大半夜的,打扮的这么精致,连方洵俭看到她都有些诧异。
她的心情似乎被这一身打扮带动,竟有些大胆的主动抱住他,还在他怀里笑着说:“哇,你是不是长胖了?”
他因为听了她的话,穿了宽大的外套,身上肯定是有些臃肿的。而头一回被她在公寓以外的世界抱住,他先是一怔,而后很快腾出手抱着她的后背。他深深吸了口气,也学着她那轻松的语气,说:“你好像瘦了很多。”
她抬起头看他,故意挑起眉说:“我觉得你应该夸我今晚特别好看。”说罢就主动吻上他的薄唇。
他没做好亲热的准备,但被她这样一吻,他一颗心竟狂跳起来。大手沿着她的后背不断向上,最后按住她的后脑,更进一步加深这个吻。她刚清洗过的长发被他揉着,伴着夜风散发出阵阵幽香。他喜欢这种气味,也喜欢她柔软的身体,只觉得再这样下去会一发不可收拾。
她感觉到他动情,脑袋向后仰起,离开他的嘴唇,很有些开心的笑了笑,咬着自己的下唇,故意问他:“去车上好不好?”
机场外的路灯从很高的地方照射下来,往来的人车不多,他不受外界的影响,凝视着她。她眼里眉间满满都是要诱惑他的意图,他不晓得她今晚怎么会这么大胆,他只清楚的知道他想要她,此刻就想。
项美景不知道自己把车开到那里了。从高速第一个路口下来,停在某个路灯找不到的地方,她就像是脱了缰绳的马,完全抛掉了一切矜持,将方洵俭扑倒在后座。
方洵俭不比她好到哪里去。在洛杉矶的每一个日夜都异常难熬,他想她,有太多的话想告诉她,却又害怕告诉她,而此刻她就在他身上,妖艳极致的诱惑着他。他完全忘记了他的那些习惯,什么不能化妆,什么必须洗澡,统统都丢弃。他的吻像是野兽的啃咬,不断舔著她的红唇。滚烫的呼吸吹拂著她的发梢,他舔着她的耳朵,脸颊,然后是脖子和锁骨。
她的外套早就扔在前座,连身裙也被他利落的剥下来。他贪恋她每一块的肌肤,在上面落下数不清的碎吻。那些吻像是烙铁,一寸一寸的熨烫著她的心,像是要将她烧成灰。她不甘心自己被剥干净了,而他却还穿戴完整,与他调换了位置,然后伸出双手去脱他的衣服。
他被她弄得浑身发热,索性把她抱起来,从後方捏揉抚摸著她的大片裸肌,然后将她拉向自己,让两人最私密的部分轻靠在一起。
她妖冶的勾唇,俯身将他压住,主动的分开双腿跨坐在他的腰部,两只手臂牢牢地攀住他的臂膀。
他托起她的臀缓慢而坚决的挺腰,然后开始律动。
紧密贴合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嘤咛声。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伴随著一声快意的尖叫,她全身颤抖着达到了高`潮。
项美景从来没想过这样放纵自己的内心,至少在今晚之前她没有想过。因为方洵俭爱干净,而且能很好的控制欲望,而她只有方洵俭一个男人,所以她以为他们的亲密永远只能在公寓,在夜晚。但现在她筋疲力尽的窝在方洵俭身上,身上的汗都未干。
方洵俭拿了衣服盖在两人身上,似乎也有些运动过量的疲累。
她右耳贴在他心口,双手挂在他脖子上,他一手搭在她腰间,一手搭在车窗边。
他们从前在一起,沉默的时间也多,但那时的沉默都不似现在这样空洞。
她忽然笑了笑。
他低头看她,嘴唇贴在她额头落了个深吻,问她:“笑什么?”
她又往他身上靠了靠,说:“我们去旅行好不好?随便哪里,附近的城市就可以。两天,我们去玩两天。”
夜里的风果然是凉,一小缕一小缕挂进车里让人的心都忍不住颤抖,夏虫已经消亡,听不见任何的虫鸣声,世界仿佛很安静,安静到只有她的心跳声在他脑中回荡。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答应说好。
入戏太深(9)
项美景知道方洵俭一定会答应她去附近的城市玩两天。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她几乎没向他提出过什么要求。因为成长经历,她不敢贪心,太过于美好的东西也不敢贪恋。但现在她想要一个旅行,就他们两个人,哪怕时间再短暂,只要能逃离片刻便好。其实她并没有想好去哪里,她习惯于按着他的喜好生活,去什么地方也要等他来决定,她不是没在心中嘲笑自己,可她已经站在失去他的边缘,还有什么别的可在乎的?
这个时候,方洵俭不比她果断多少。回到公寓,他在便利贴上写下不同城市的名字,然后将便利贴折成一样的形状,让她抓阄。
她看了看他摊开的双手上堆起来的小纸块,又抬头看他。她以前总觉得他是在狂风中暴走都不会露出一丝狼狈感来的人,而他现在的模样却十分的孩子气。她不晓得该高兴还是难过,只怕再盯着他看就要露出悲伤的表情,一边捡起他手心里的一个小纸块慢慢打开,一边刻意笑着说:“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很多同学都去旅行,我那个时候特别羡慕他们能去。”
“厦门?”她的音调突然抬高了些,带着不可思议的小笑声看着他:“怎么会是厦门?”
他耸肩,故意蹙眉问她:“为什么不能是厦门?”
她十分高兴,告诉他说:“我同学他们毕业旅行就是去的厦门。”
他欣然点头,先将其它那些小纸块扔到垃圾篓里,然后拿起她手指间夹着的那张写着‘厦门’的纸块,轻笑着说:“你的毕业旅行居然迟到了四年半。”又有些催她的意思:“目的地确定了,是不是该订机票和房间了?我不擅长这个,所以这项工作只能交给你,我先去洗澡了。”
她起身要去给他拿睡衣,他拦下她,然后把笔记本电脑拿给她,说:“我没去过鼓浪屿,不如我们住在岛上?”
她连连点头,抱着电脑开始忙活。
他放心去洗澡。
水流声很快从浴室传出来,她又等了几分钟,确定他不会那么快出来,然后弯腰从垃圾篓里捡出几张小纸块。打开一张,写的是‘厦门’,打开另一只,写的还是‘厦门’。她的手慢慢抖起来,到打开第三张写着‘厦门’的纸块时,飞出眼眶的眼泪‘啪嗒’落到那两个字上。她一直觉得他的字写的好看,笔挺、力道、有风骨,被热泪打湿了,也只染开一小点。她伸手擦掉眼泪,然后将纸块按照原先的纹路叠好放回到垃圾篓里。
夜很深了,房间的落地灯和台灯都开着,光线不算暗,耳边有哗啦啦的水声,仿佛还有别的什么声音,可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她永远不会让他知道她其实已然了解。
订的最早的一趟航班,收拾完行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两人就往机场赶。
一大早,机场里就已经是兵荒马乱,过安检的人排成长队,前进的速度十分缓慢。
项美景时不时瞄向VIP过道,然后再去看看方洵俭的表情,她晓得他不习惯排这样的长队,心中就格外敏感些。
方洵俭被她瞄到第三回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抬手将她的头转了个方向。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带着轻轻笑意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他问:“是有帅哥吗?总是往那边看?”
她抬头看他。太阳刚刚升起,盛大的光亮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他正面迎着光,五官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她看得出神,他又笑起来,说着十分寻常的话:“我真是饿了,早知道应该先吃几个小笼包垫垫肚子。一会儿飞机上的早餐会是什么内容?”
飞机上的早餐内容永远不会有什么惊喜。但方洵俭是真的饿了,将一盒黏糊糊的面条吃完之后,又吃起餐包。
项美景本来吃不下,见他吃的这么有劲,便也慢慢将食物吃完。
飞机落地,出站也才九点不到。直接打车去到轮渡码头,坐船上岛找到极具岛上风情的酒店,办理完入住手续,两人的同感都是困倦,先是倒在床上,连动也不想动。
项美景挣扎着爬起来收拾行李,方洵俭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回来,说:“先睡一会儿。”
她的头靠在他胳膊下方,十分听话的不再动弹。她也觉得身体疲累,但闭上眼却睡不着。一手横搭在他身上,一双眼睛微微上抬,只能看到他小半张脸。
房间里很安静,欧式窗户的窗帘放了下来,从海面刮过来的风偶尔能吹起一小块窗帘脚,外面的阳光洒了一些进来。她的心在微微颤抖,仿佛是想抓紧这一切,却又心知肚明这世上没有什么人事是能徒手抓住的。
不知他怎么也没睡着,揽住她胳膊的手将她整个人往他这边挪了一百八十度,让她半趴在左侧身,低侧着头看她:“怎么不睡?”
她伸手隔着衬衫轻抚着他的胸膛,抬起脸,嘴唇贴向他的下巴,然后轻舔过他的唇,故意笑着说:“因为我想吻你。”
她的话音刚落,他就轻咬住她的唇,舌尖探入她嘴里,手掌勾住她的腰,用力回吻起来。
她经不住轻哼,很快感觉到他紧贴着她的灼热。
他咬着她的唇,黑眸紧盯着她。
他的吻让她几乎不能呼吸,她一直轻喘,双眼因情欲而盈着勾人的妩媚,小手缓缓往下,唇瓣勾起一抹明艳的娇笑。
他翻身将她压在自己身下,狂烈地吻住她,双手开始急切的褪去她的衣衫,撩开她的裙子,指尖熟稔地挑起她的敏感。
她微微拧眉,抗议地轻吟:“轻点。”
“是你惹我的。”他故意分开她的下肢,身躯挤进双腿之间。裤头早已被她解开,他只消往前一些。
锐利的快意瞬间冲上她的大脑,她毫无顾忌的呻吟,扭着臀,双腿不由得环住他的腰。
他往后退出,又猛然深深贯入,规律的动作不断重复,撞击的力道一次比一次狂烈。
房间里只剩下激动的喘息声。
项美景这回是真的累了,方洵俭抱她去浴室,她只想挂在他身上不要再动弹才好。
迷迷糊糊睡到三点多,还是因为肚子饿才肯睁眼。
方洵俭比她醒得早。他正在整理行李,衣服带的不多,可他一件一件拿出来用衣架撑好放到衣柜里,就好像是普通的居家男人。
她很难才克制住自己想冲上去帮忙的念头,侧卧在床上向他笑说:“方先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他耸肩回笑:“没办法,田螺姑娘刚才运动过量,现在瘫在床上起不来。”
她随手抄了枕头向他扔过去,他单手接住,一边笑说:“看来体力已经恢复了。”一边朝她走过来。
她急忙将手臂收回到被子里,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他:“我肚子好饿。”
他本来是直直朝她走,但转而侧身将枕头放好在她旁边,十分正经的挑眉说:“你以为我想干吗?”
项美景觉得自己被方洵俭涮了,可她被涮的高兴。出门去寻食物,一路上都表现出一副极好的心情。
方洵俭没见过她穿平跟鞋砰砰跳跳的样子,像是怕她忽然间就蹦不见了,所以一直拉住她的手。他也没怎么牵过她的手,握住她四指的时候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力度。她开始还能忍一忍,可时间长了,她就忍不住了,抗议说:“方先生,有你这样牵姑娘家的手的吗?”
他不明白,反问她:“那应该怎么牵?”
她双手拉住他右掌,分开他的五指,然后将自己右手的五指套进去,握紧之后抬起在他面前晃了一晃,笑着说:“这是示范动作,你要记清楚。”
他笑了一笑,牵着她继续往前走,问:“你有没有搜一搜这岛上有什么好吃的?”
好吃的很多,她噼里啪啦报了一长串,可具体的地址还是得一家一家去找。实在顶不住饿,她又见他今天一直随意,于是先在路边买了烧烤来吃。看到他拿了串烤肉坐在沿海路边的沙滩上吃的模样,她心里总觉得对不住他,一边伸手去拿他的肉串,一边说:“我们还是找家餐厅吧。”
他躲开她伸来的手,从另一边将肉串凑去她嘴边,笑说:“味道挺好。”
她看了他片刻,高兴的张嘴咬了一口,然后在口中夸张的搅动起来。
两人走一路,吃一路,等到了原本想好要去的餐厅,肚子已经撑得圆滚滚的。
长假刚过,岛上的游客不太多,到这时夜幕快要降临,有不少人已经乘船返回市区。
项美景在店铺买了一个本子,学着一般的游客那样,去到一个店就往一张纸上盖一个印戳。大部分店铺的印戳都是免费盖,也有一小部分老板十分爱惜自家的印戳,一定要进店消费才肯拿出印戳。
项美景碰了两回壁之后要求方洵俭去盖印戳,方洵俭做事干脆,也不问店家能不能免费盖印戳,一进店就先买东西。
她批评他花钱大手大脚,他坐在木偶店的沙发上,故意悄悄声说:“万一被老板黑脸拒绝了,很丢人。”
她觉得他这是玩笑话,想要教育他,他却在买单的同时请来老板帮他们照相。
她从来没与他合影过,忽然间被他揽住面对镜头,一时间有些僵硬。他感觉到她的不自然,在她耳边轻笑:“放轻松点,不然照出来成了美男与野兽你就亏大了。”
他的话倒是不假,手机拿回来看,他在满室黄灿灿的灯光下笑的灿烂,她的神态就明显紧张许多。她要动手删掉照片,他不同意,拉着她起身,说:“还有很多家店,你的表情可以慢慢练习。”
她又以为他这是玩笑话,可接下来的每一家店,他都请老板帮忙照相。她渐渐放松了心情,等到第二天早上被他从床上拖起来的时候,哪怕披头散发没洗脸也能在刚升起的太阳底下对着镜头猛笑。
他一直帮她照相,又录下她在街边小店吃鱼丸的样子。她心情特别好,张着红红的双唇要去亲他。他灵便的躲开,待她笑嘻嘻往回缩的时候,敏捷的凑上去咬住她的下唇。她一阵吃痛,毫不示弱的反咬住他的上唇。
如此亲密的举动,引得其他客人害羞的侧目。
她越发高兴,往岛中心漫步的时候一直拽着他的胳膊。
他的衣衫被她拉扯的往一边倾斜,但他没有去整理,由着她高兴。
两人经过山中的茶庄,停脚歇息,顺道喝茶。
她在屋子里四处转悠,看到墙上挂了一些照片,大约是上世纪末时期的,大多是景物,很偶尔才出来一两张人物的。
他见她看的起劲,便告诉她:“这茶庄的主人曾是这个岛上最富有人家的小姐。”
她回身看他,蹙眉笑问:“你认识?”
他摇头,耸肩说:“她避世十几年,见过她的人大多都已经长眠于地下了。”
她十分好奇:“她年纪很大了?”
他又摇头,压低了声音说:“岛对面那栋白房子是为她建的。”
她倒吸一口气,也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她是萧烨的?”‘女人’这两个字她没有说出口。
他点头。但显然这个话题到这里就打至了,因为有导购注意到他们,他十分自如的改口说:“我看这个贡茶味道不错,给我们拿上半斤吧。”
她知道他在转移别人注意力这方面手段了得,出了茶庄就表扬他。
他一本正经的笑叹:“谁知道茶庄里有没有萧烨的旧部,万一被他们盯上,后果还是挺严重的。”
她咯咯笑:“我一直觉得你打架应该很厉害。”
他笑着辟谣:“我从来不打架。”
她故意鄙视他:“没有打过架的童年还叫童年?”
他反问她:“你打过?”
她十分正经的点头,回忆说:“我刚去三亚的时候,不会讲当地话,甚至连普通话都不太听得懂。他们把我当外来妹,经常欺负我。大多数时候我都忍着,后来忍不住就出手了。”
他十分惊讶:“你把他们都打倒了?把男生打倒了?”
她见他信了,忽的笑出声来,眯着眼说:“这你也信啊?”
他抬手要去掐她的脸,她急着扭头躲开,却“哎呀”了一声,脖子似乎扭到了。
“怎么了?”他走到另一面去看她。
她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脖子扭到了,动不了。”
他抬手拖住她的下颚,想将她的脖子扭回原位。可他一动,她就哇啦哇啦叫的厉害。
他有些着急。
她装不下去,弯了腰笑起来。
他发现自己又被她骗了,伸手在她腰上用力掐了一下,她疼的跳开,一边举手表示投降,一边说:“我刚想起来我们还没去环岛路骑单车。”
入戏太深(10)
十月中,四点多的太阳已经不再灼人。
租了辆自行车,项美景十分自觉的坐在后面抱住方洵俭的腰。
环岛路上的轿车很少,到这个点骑自行车的人大多数都已经往回走。项美景坐在后座,看着与自己方向相反的那些骑车人一点一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潮汐更改,海浪一波一波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浪花高低不同。她闹腾的大半天,这时有些疲倦了。她将头贴靠在他后背,静静感受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暖。
他没有回头看她,只问:“是不是累了?”
她摇头说没有,又说:“我给你唱歌。”
他轻笑着说好。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然后慢慢唱起来。
“海风吹呀吹了多少年,流浪的心从来没改变,浪花带走所有的思念,只留下谁眼泪中的盐……海鸥飞呀飞过多少年,想要飞越大海的彼岸,听说最美风光在海角,你是最想到达的天边。不管天色会有多么晚,要把这梦想走完,不管一生有多短,要活得浪漫。”
她一句一句唱着,竟将一首歌完整的唱了出来。她不自觉的流了眼泪,却不敢松开抱住他的手去拭擦,怕稍微有一点小异动就会引起他情绪的波动。唱完之后,她很快就笑起来说:“这首歌叫《海风吹》,有次和欧娜去听演唱会的时候听到的,在海边唱是不是很应情应景?”
正好是下坡,他双脚搭在踏板上没动,双手也没有去拧刹车。车速有些快,一大片一大片海风略过他的脸,他十分克制自己的情绪,努力轻笑的夸她:“原来你唱歌这么好听的。”
她咯咯笑起来,自夸道:“在香港的时候,我可是学校合唱团里的领唱。要不是家道中落,说不定我现在是个家喻户晓的歌手。”
她说起过往的时候似乎并不怎么难过,但他完全明白在那个年纪遭逢巨变的心情,便将自己的经历抬出来告诉她:“我小时候很喜欢踢足球,有次在花园里自己踢着玩,不小心把球踢到隔壁人家的玻璃窗上,砸烂了他们家的古董花瓶。那家人过来找麻烦了,我妈护着我,说我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然后把司机叫出来顶包道歉。当然,古董花瓶的钱肯定是我妈赔的。那时我觉得我妈很爱我,现在想起来,其实她太溺爱我了。”
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白选仪,惊讶之余安慰他说:“母亲大多数都会溺爱自己的孩子。”
他点头,异常认真的说:“无论她在别人眼中是好是坏,她永远都是我妈。”
她怕他想起白选仪悲惨的结局,很快就说:“你就好了,有个这么疼你爱你的妈妈,我妈对我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我现在想起来,觉得她其实十分不负责任,我才十岁,她居然能抛下我去自杀。”
他只好说:“你妈太爱你爸了。”
她点头,说:“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继续相爱。”
两人一路说着些往事,差不多骑到一点人烟都没有的地方才掉转头。
在市里的小吃街填饱肚子,坐轮渡返回岛上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
这雨来的太突然,没人带伞在身上。方洵俭说去小店里买,她不让,非拉着他在雨里跑。
天很黑了,路灯在雨中显得十分朦胧。他们拉着手在长街奔跑,暗处的那一头有什么,他们都不想知道,唯一想的,是将此刻的感觉牢牢记在心中。
雨越下越大,打在头上、身上开始发疼前,他们赶回了酒店。
他有未接来电要回,她十分聪明的拐去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从头顶灌下,顺着肌肤的纹理流到冰凉的脚底。她一直闭着眼睛,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她明白这大概是他们最后的一夜,她想温柔的对待她,就像第一夜,他曾温柔的对待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