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洵俭挂断电话的时候,正好看到项美景从浴室出来。
宽大的T恤刚刚盖过她的大腿根,头发是半干着的,一张脸在落地灯的照应下显得十分剔透。
他一直喜欢她干干净净的样子,此刻低笑着问:“所以是要引诱我吗?”
她笑而不答,一步一步走向他,伸手将他推到床上,然后张腿跨坐在他身上。
他闻到她身上的清香。他从前闻不得半点香气,可这时却觉得这气味格外好闻,忍耐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她慢慢俯下身子,软软地偎在他怀里,侧脸枕着他的胸口。
他淋了雨,没来得及洗澡,衣服还湿着。
她并不觉得粘,一直贴在他心口,像是期望从他跳动的心中听到些什么。
他任由着她贴在自己身上,抬手圈住她的后背,也不出声去打扰这一刻的宁静。
屋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凉风从未关紧的窗户从吹进来,空气有些冷。她在他怀里蹭了一下,终于开口说:“方洵俭,我累了,不想再继续下去。”
他明显颤了一颤,但没有更大的动作。
她很快接着说:“当初你帮了我,后来也一直在帮我,而我用这四年多的时间回报了你。我们算扯平了。”
他听到她轻声的叹气,他无法启唇,答应她或是不同意,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她开始流泪,一行一行落到他心口上。他的衣服很凉,但她的眼泪灼热,像是要烫伤他的心。
“我没管住自己,我不应该爱上你的。”她幽幽道,声音飘渺,却一一敲进他心里。
他无法抑制情绪,声音微哑的唤她:“美景。”
她害怕被他打断之后就没法再继续言语,只得吸了口气,快快地说:“离开香港那年我只有十岁,从那个时候起,我最羡慕的就是那些家庭完整的孩子。我一直跟自己说,等我长大了,我就和一个普通的人结婚,然后过些平凡而快乐的日子,不用太多钱,也不用住什么大房子,只要一日三餐能吃饱就行。后来发生那么多事,你走进我的生活,然后带着我走进另一种生活。我不是后悔现在走的这条路,也不是不愿意留在你身边,我只是害怕有一天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会渴求更多的你,会期望与你并肩站在镁光灯下的是自己,而不是某某家的小姐。我的爱会一天比一天自私,我会像其他女人一样费劲办法破坏你通向成功的路。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我要趁着自己还能抽身前离开你。我不想真的等到那一天到来,惹得你厌恶我,憎恨我,甚至恨不得从来不认识我这个人。”
他紧紧搂住她的后背,湿润已久的眼眶溢出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到洁白的床单上,他反复说着:“不会的,美景,不会的,我怎么会那样,我一直。”
她摇头,抬手用手指挡住他的嘴,阻止他将那几个字说出口。她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坚强,不想因为他破口而出的‘爱’就被击碎。她轻轻说:“你不要误以为我是为了你才做这样的决定,其实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只不过是想要你永远记得我的好。你也不要误以为我爱你比海还深,女人是一种谁对她好,她就会跟谁走的动物。当初你对我好,以后也会有别的男人对我好,我现在爱你,以后也会爱别人。我不是比翼鸟,离开你,我可以照样生活。况且我现在有房有车,有一份薪水可观的工作,还有一堆钻石傍身,我会过的更加自由、更加精彩。而你也应该为了一直以来的目标继续努力。这个世界一直很公平,付出才会有收获,无论这个付出是什么,我都期望看到你成功达成愿望的那一天。”
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眼泪也不再急切的涌出,她轻轻呼吸了两口,确定他不会插话才将手指从他嘴上挪到他侧脸。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泪痕,心中一阵难过,轻轻帮他擦掉之后,徐徐说:“你如果觉得心里不好受,那就给我一笔钱。我这个人比较贪心,一年一百万,就算四年,你给我四百万吧。不要打在卡里,那样太招人注意,你给我现金,就像以前买房子那样,给我现金,我自己一点一点去存。”
他不答她的话。
她抬起头,伸手捧住他的脸,定定地望着他。
她从来没见过他流泪的样子,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可她不敢再哭,闭上眼的同时往上挪了身子,然后轻轻地吻住他的唇。
她吻得很轻很轻,如蝶羽轻拂而过。她闻到苦涩的味道,觉得撑不下去想要撇头离开。
在她要离开时,他却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吻住她的唇,舌尖探入,轻缓地舔吮。
她轻喘,张手环住他的脖子,探出舌头与他交叠。深深的吻,紧紧的缠绵。
两人的身体缓慢的磨蹭着,他脱下她身上的T恤,她解开他湿润的衣衫,解开他的裤子。她缩着身子往下,一点一点亲吻着他的皮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他渐渐粗喘,她抬起身,然后缓缓坐下。
他进到最深处,她的紧窒地将他包围,磨人的快感让两人同时发出低吟。 他扣住她的腰,缓慢地往上。他的动作轻缓,可力道却一次比一次重。而这种缓慢的进入,比热烈的索求更让人崩溃。
而她一直低头看着他笑,他觉得这种感觉十分迷离。他忽的起身吻住她的笑,将她反身压倒在床上。他不再轻缓,动作变得越来越激烈,勾出她难耐的呻吟。
她不甘示弱,在他猛然向前的同时,张嘴用力咬住他的肩。
他觉得痛,可又觉得有这样的痛才好。
雨不知道是何时又开始下起来,淅淅沥沥的,与屋内的一小点灯光作伴,显得十分孤单。
方洵俭卧在床上。项美景的后背贴着他前胸,她已经睡着了,弯着脖子,留下一个漂亮的后劲给他。
他到现在都没去洗澡,浑身都是黏黏的,可他不想放开她的身体。
他一直觉得自己眷恋她的身体,从一开始就是,而这样眷恋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味,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产生了与她过一辈子的想法,可惜天不从人愿。他想对她说的‘我爱你’到头来只能换成‘对不起’。他知道自己自私,想将她留在身边,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成功,可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她等不了那么久,当她开口说要离开,他甚至连挽留她的资格都没有。他能给她什么?无数钱财?还是无数个夜黑?他终究要和别的女人结婚,而他爱的她,只能活在秘密之中。
他难过、心痛,也恨自己的无能和妥协,为什么他一定要借助白家的势力?为什么他一定要答应白先念的要求?为什么他一定要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可他的每条路都被方定泽封死了,除了投奔白家,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他也不是一定要夺回海成集团,可如果他就此放弃,那前面二十年的努力算什么?白选仪的死又算什么?
他不是没预想过成功之后会有多寂寞空洞,但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事你不得不去完成,哪怕是失掉一切有意义的去换取那无意义的一个结果,也要朝着那个方向迈步。
入戏太深(11)
项美景五点多就醒了。
因为害怕看到方洵俭的脸就下不来决心离开,所以她一整晚都是背对着他睡。
她小心翼翼抬开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然后下床,将一切动作都放轻放缓。她没敢洗澡,只悄悄刷了牙,用湿毛巾擦了把脸,然后套上昨天的衣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包,就预备出门。
拧开房门,她又不舍,回身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睡得很沉,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露出来的另外半张脸显得十分详静。她从前没什么机会看到他睡觉的模样,只怕以后也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她的心一阵绞痛,咬着唇不让自己掉眼泪,转身开启房门,迈出去之后,轻轻将门带上。
她知道走这一步是很艰难的,却没想到会这么艰难,出了门,仍只能依靠在墙边,颤抖的身子根本抬不起脚。
有清早退房的客人路过见到她这样,正想上前来询问需不需要帮忙。她害怕吵醒房内的方洵俭,先一步起身,转身离开。
大清早,下了小雨,天没完全亮开,坐轮渡的人很少。
项美景站在窗户边,妄想那座一点一点变小的岛,有海风吹着小雨落进来,散在她脸上,冰凉凉的。
她一直没有出声,上了飞机,空乘问她要吃面条还是米粉,她也只摆手以示拒绝。她十分疲倦,可靠在座位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回到上海,也是阴沉沉的雨天。等出租车的人排成了长龙,于是转去搭地铁。地铁里沉闷闷的,她的精神不太好,早饭没吃,腹中空空,这样狭窄且有些昏暗的感觉让她十分难受。她半路下了车,从地铁口出来,闻见夹着雨水的新鲜空气,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她没带伞,就近找了家早餐店,要了白粥和小笼包。吃了两口,胃里好受了许多。
也就那么巧,刚从洛杉矶回来的容玉兰这时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哪里,有没有时间。
她此刻需要忙碌来填充自己的时间,于是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公寓,洗了澡,给自己选了套颜色鲜艳的衣服,化了妆之后又马上去到夏樾酒店,正好赶上吃午饭。
容玉兰在电话里没与项美景说太多,可她去到餐厅,见到和容玉兰坐在一桌的是蒋靖允和偶尔才出现在公众场合的许月光,当即做了猜想。
容玉兰刚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徐希黎父亲过世的影响,整个人的穿着打扮都十分简约。
兴许是因为许月光在,蒋靖允给人的感觉要比平日温和许多。项美景最终的注意力还是落在头发已经长到过肩的许月光身上。严格来说,她只见过许月光两回,如果说易晓雾是灿烂的玫瑰,那许月光就是幽静的兰花,开在空谷,被蒋靖允细心收藏着。
这座城市从不缺八卦,更不缺发现八卦的眼睛。许月光这个女人也曾被大家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时兴了一段时间。项美景通常不太信那些闲言碎语,只觉得蒋靖允是真心待许月光,许月光也是真心爱蒋靖允,那就已经足够了,何必非要事事都与钱财拉扯上关系?欧娜自然也是十分羡慕许月光的,想起来的时候就在她跟前哀叹:“世上财貌双全的男人那么少,怎么就让她们遇上了?老天爷真是相当不公平!我那么多年的生日愿望都白许了。”她那时笑话欧娜寄希望于生日许愿,可轮到她自己吹蜡烛前,她也忍不住许下心愿,现在想来,所有的生日愿望果然只能是想一想的愿望罢了。
蒋靖允和许月光要举行婚礼,因着各种原因,许月光希望这个婚礼低调而又甜蜜。他们不想找外面的婚庆公司,也不愿意交给不相熟的人去办,所以找上容玉兰。容玉兰推出项美景,许月光听说是在前阵子慈善晚宴上唱过歌的公关,觉得有眼缘,便同意了。
项美景没有机会拒绝,而实际上,这也是她的工作之一。她从前帮人承办过婚礼,基本的流程大概还记得。婚礼的日子距现在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她也有很充裕的时间去准备。
她将蒋靖允和许月光的要求喜好一一记录下来,下午看场地的时候林启湘打电话约她吃晚饭。
淅淅沥沥的小雨让这座城市显得阴冷昏暗,她想到吃火锅,便说去锅德。
林启湘是当老板,时间自然比她宽裕,她匆匆赶到的时候,他已经点好菜等她来过目。
她瞟了一眼菜单,立马就说:“今晚你请客。”
他打趣道:“我以为你买房又买车,应该是有不少存款的。”
她回敬他:“我以为你大周末的叫我来吃饭,应该是闲得发慌。如果我现在起身走人,你得有多寂寞啊。”
他轻声笑起来,说:“如果我早几年遇到你,说不定会走正常的感情路。”
她耸肩,笑道:“你应该庆幸没那么早遇到我,不然都没有机会走不寻常的路。”
他口才一般,说不过她,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道:“你今天的妆化得很浓,是想遮掉点什么?”
她不想被任何人看出任何端倪,一边端起茶杯,一边随意的说:“当然是想遮掉年纪。”
他恍然大悟的点头:“原来你是在间接提醒过两天是你的生日。”
她其实压根没记起自己的生日快到了,但被他误打误撞一说,她干脆承认,笑着说:“所以你自觉点给我备一份厚礼。”
他笑说:“我怕礼送的太厚,会让人产生误会。我是不怕大家以为我在重新追求你的,就是怕你男朋友会不高兴。”
她面不改色的否认:“我没有男朋友。”
她的表情与口气都十分认真,他不知道该信她还是不信。
她很快又说:“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有男朋友,一直都是你在胡猜。”
她这样忙着解释,他反而觉得此刻她的说法不可信。但她既然这样说,总有她的理由,他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尤其事关私人感情,便也就当她说的是真话。重新笑着问她:“那是不是代表可以借着你生日的理由疯闹一个晚上?”
她受不了安静独处,答应说好。
吃完火锅,又去酒吧。
他们都不算这座城中顶尖出名的人,但认识的人也不少,这样成双的大摇大摆出现在闹市区的酒吧,很快就有人带着明显的讥笑气息过来打招呼。
项美景几杯酒下肚,什么都懒得去理会的。林启湘的名声横竖已经毁了,更不在意。
坐在成片的喧闹之中,五光十色的灯以极快的速度旋转着,迷离了人的双眼。项美景觉得各种声音不断在耳边放大,那些声音合着她的心跳,像是要将她融化掉,可最后她又被投入到了无尽的海水中,身体变得很轻飘,不晓得哪里才是方向。
她难得放纵自己一晚,隔天中午吃饭在餐厅遇到钱敏。钱敏将她拉到一旁,小声与她说:“不是我爱管事,可昨晚有人看到你和林启湘一起去酒吧,这算什么?他在演‘回头是岸’的戏码吗?”
她一边往盘子里打菜,一边浅笑着说:“他是我的男闺蜜。有这么一个大土豪做闺蜜,别人盼都盼不来,我怕什么?”她说着,又无意识的抬头去看墙上挂着的电视机。
正好播到财经新闻,中利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新的亚洲区总裁上任,画面里的人不少,但主要镜头集中在方洵俭身上。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搭配了深红色领带,整个人看上去十分锐气。他忽然从海成集团的世子变成白家所有的中利集团在亚洲区的代言人,这样的新闻爆炸性十足。现场的记者和镜头都追着他走,想一求原因,可他没有作答的意思,保安将记者们拦下,电视屏幕上的镜头也被切换到主播台。
钱敏也被这新闻镇住了,怔了好一小会儿才蹙眉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方洵俭跳槽了?”
她低着头继续往盘子里夹菜,努力表现的寻常,慢慢说:“他这个槽跳的挺好。”
钱敏赞同的点头:“那是啊。虽然中利集团在国内的业务这些年发展的一般,可在南亚能源开发那一块可是下了重本的。现在全世界的产业结构调整,能源探索研究的前途无可限量。而且我听说方洵俭特别有生意头脑,海成集团那几个特别赚钱的项目都是他牵的头,假以时日,中利集团在国内的势力不一定就比咱们集团弱。”说着说着,她想起来问项美景:“你看了前年的世界财富排行榜没?白先念的资产总值还排在容淮德前面呢。”
项美景胡乱答看了,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放下夹子,端着一盘满满的饭菜回到座位。
她吃饭不赶,细嚼慢咽的,将盘子里的东西都吃完,整个餐厅就没再剩下多少人。她静静坐了一小会儿,又起身去倒了杯橙汁,喝完橙汁,将肚子撑得圆鼓鼓的,才离开餐厅回到公司。
下午是敲定蒋靖允和许月光婚礼的用花。玫瑰自然不能少,但花种太单一,再加上百合那些又显不出特别。她想起可以用大丽花,便收集了很多个品种的照片给许月光发过去。许月光也觉得这类花特别又好看,选定了其中两个品种。她又忙着给花卉公司打电话,花卉公司那边问她要不要看看实物。她有大把时间,便开车去实地带了两盆拿去给许月光看。
来回忙到五点。
许月光留她吃晚饭,她本来是答应,可忽的想起来公寓的房卡落在办公室,便没留下。可这个时间点在开车在路上,最后走不动的。她不想让自己的心情因为堵车而产生烦躁,所以打开电台听广播。
音乐台,前一首歌刚巧放完,DJ介绍下一首歌是黄耀明的《越快乐越堕落》。她是头一回听这首歌,因为周遭的环境安静,红灯前堵得厉害,她一直踩着刹车,全部的精神几乎都放在这歌上。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太投入到歌词和旋律中,可听到那句‘难道你以为我能够想爱就爱,除非我们都学会了想忘就忘。’还是忍不住落泪。
她咬牙抬手关掉电台,然后抹去眼泪。
红灯交替成绿色,整个世界都在缓慢的向前移动着,她也不能例外。
入戏太深(12)
项美景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七点多。
她只是上办公室拿房卡,十分钟就能搞定,所以将车停在大厦后门平地的临时停车位。结果她从楼上下来,竟然看见容智恒一个人站在侧门门口。她十分后悔没将车停到地下停车场,犹豫了片刻,还是自如的走上前。在距离容智恒两米处的侧后方有意咳嗽了一下,等他听到声响,回头看她,她才礼貌的向他问好:“容先生。”
容智恒的面部表情一直很单一,忽然见到项美景出现,他也没有任何的惊讶感,只点了一下头。
项美景没指望过容智恒会对自己笑,也没想过问他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但他不偏不倚站在大门中央,她要是就这样若无其事的从一旁溜走,于情于理都有点不尊重他的感觉。可她左想右想都不知道该与他说什么,正打算直接对他说‘再见’之类的话,他却回过头看她。
她被他忽然的回头惊了一下。
他神态自若的问她:“你是不是有车?”
她一口气有些没接上,怔了一下之后连忙点头。
他又问:“有没有时间?”
她继续点头。
他确认了这些才向她表明真正的意图:“我现在要赶去致真会馆,但是司机刚刚告诉我说车坏了。我等了几分钟都没有出租车过来。你送我过去。”
她从来都觉得容智恒是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的,可他现在站着的位置完全不是出租车能开进来的地方,这简直就是缘木求鱼。
他见她没有马上给出反应,问了句:“不愿意?”
她怎么敢不愿意?她就是担心坐惯了几百上千万豪车的他会觉得她的CC太小家子气。当然,她与他有过几次接触,晓得他待人的方式,倒也不可能会当面让她难堪。
她就是一司机,在前面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开车,而他是大老板,坐在后面养神。司机自然是不能主动和大老板说话的,所以她一直没开口。
开了摸约十分钟,他想起来问她:“那两瓶冰酒味道怎么样?”
她没打算骗他,先是对他的客气表示非常感谢,然后如实说:“寄放在酒庄了,还没时间去喝。”
他似乎是轻轻“嗯”了一声,隔了片刻,又说:“你们的工作量比较大。”
她想答是,无奈她与他又不是特别熟,贸贸然在大老板面前说工作辛苦,这可不是聪明的员工该做的事,所以她保持沉默。
他的手机响了。他从西裤口袋中掏出来接听,两三句话,她就认定是饭局那边的人问他到哪里了。
她趁机从后视镜中瞟了他一眼,觉得他大概要催她开快些,于是主动说:“这个时间点很堵车。”
没想到他却说:“不用急。本来就是约的八点半。”
她认为他计算的能力一定很强,人家约他八点半吃晚饭,他竟真的八点二十五到。
到了会馆,有负责接待的经理帮忙开车门,项美景十分感谢这位经理,不至于让她像个真正的司机。
容智恒下了车却站着没走开,等了两秒还没见项美景下车,才终于忍不住敲了玻璃窗,告诉她:“一起去吃饭。”
他没在‘一起去吃饭’后面加‘吧’字,所以这是一句指示而不需要她同意或不同意。
她只好快快的下车,跟上他的步子,由经理领着往会馆的包房去。
她是公关,虽然陪酒吃饭的事情干得少,但毕竟也是干过的,所以接下来的场合她觉得应该比较好应付。
可事实是,走进包房后她才发现沙发圈那边在谈天说笑的四个人种,竟然一个女性都没有。她站在容智恒侧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想,他的反应大概和她差不多。这些大老爷们什么时候改吃素了?
在她杵在原地,往前往后都不是的时候,容智恒已经上前与人打招呼。那四个人中有三个她都熟悉,叶至谦,任翼,邵江涛,剩下那位陆柏友她见过两回,但还从未近身认识。
今晚做东的应该是邵江涛,待他们打过招呼之后,邵江涛没忘记还有项美景在,一边朝她招起小手,一边得体的笑道:“Theresa,刚才人经理一直给我推荐他们的银杏芥蓝炒花胶。我说我们一帮大老爷们吃什么花胶啊。原来是因着你会过来。”
几双眼睛全部盯着这边,项美景觉得自己的处境十分尴尬。如果解释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缘由只会是越描越黑,干脆大方回笑说:“我今天走了好运,竟能和这么多位人杰坐在一起吃饭。”
这一阵的尴尬总算晃过去。项美景知道他们都是人精,即便心里会臆想她和容智恒的关系,但嘴上是半点不会提的。
落座的时候,她自然是被安排在容智恒旁边。邵江涛问她喝白酒还是红酒,容智恒回答说:“她开车。”
这般光明正大,倒让在座的其他人有些疑惑。
但项美景仍然觉得这顿饭吃起来十分不容易,他们谈话的内容动辄波及股市,她却连左耳进、右耳出的形式都没有,只盼着时间能早早的过去。
挨到快十点,这顿饭总算吃完了。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是扮演司机的角色,项美景十分迅速的将CC开出来,可事实上,当邵江涛几人倚在自己的豪车边,看到容智恒居然上了一辆CC,第一反应都是愣住。
喝了些酒的容智恒就好似浑然不知,上了车就对项美景说:“回山庄。”
她没想都他会坐副驾驶的座位,但他已经靠在那里不动,她就只好提醒他:“容先生,你的安全带还没系好。”
他“嗯?”了一声,然后抬手去拉安全带,扣好之后,眯着眼睛问她:“你吃饱没?”
她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表明:“吃饱了吃饱了。他们的红烧肉是用金华两头乌做的,特别好吃。”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喝醉了,她答完之后,他安静了很久。她以为他睡着了,就觉得要是睡着了也好,不然从这里去容连山庄半个多小时,她得找多少话题和他聊才能避免尴尬?
可惜他没有睡着,忽然说起:“我刚才一下子忘了,就邵江涛一个人和他们不一样,想来是不会带人的。我从前总是一个人,去了显得格格不入,这回竟还是格格不入。”又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挺尴尬的?”
他的问题太直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正好胃里反酸,她打了个气嗝上来。
他轻笑了两声,说:“你果然是吃饱了。”
这会儿她就是真的挺尴尬。好在他没睁眼,还是靠在原处闭目养神。
她是真的没信心主动与他交谈了,他也好像倦累了,没再说话。
去到容连山庄,项美景的车被拦在大门外,她只好朝门卫指了指在副驾驶座上睡着的容智恒。
门卫很快将她放行,并通知管家。车开到洋楼外的时候,管家已经在门口候着。
她唤了两声“容先生”,容智恒迷迷糊糊醒过来,见已经回到山庄了,抬手揉了揉眼睛,说:“这么快就到了?”
管家很快开启车门,容智恒下车的同时,项美景也从另一边下车。
容玉兰从屋内走出来,见到是项美景送容智恒回来的,不免惊讶。
容智恒上了两层台阶,已与容玉兰齐肩,他回身看了一眼毕恭毕敬站在车边的项美景,觉得有些好笑,然后就真的笑了起来,他告诉容玉兰:“明天给她放假补休。”
容玉兰见他喝得有些醉,示意管家先扶他进去,然后走下台阶,到项美景面前,说:“这么晚了,你要不就在山庄住下?”
她趁机解释说:“容先生的车坏了,我是正巧遇上,就载他去吃了顿饭,然后送他回来。”
容玉兰重复自己的重点:“现在快十一点了,你一个女孩子开车回去不安全,就住下吧。”
她连忙摇头,说不需要的同时,手已经伸去开车门。
容玉兰没有勉强她。
她像是做了亏心事的贼,开车自己的CC一溜烟闪出容连山庄。
项美景是真心想找个机会向容玉兰解释自己与容智恒的关系其实十分纯粹,可无奈容玉兰一点提这事的意思都没有,她如果硬冲上去说,反倒显得她心虚。而她其实愿意为了这点小事不断自寻烦恼,因为至少在她投入精力去想这件事的时候,她可以暂时不去想方洵俭。
然后,项美景把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早上姚立忠和表舅妈打电话过来,她才记起来。
接着就是姚蓓蓓的电话。项美景听得出姚蓓蓓还在床上睡懒觉,猜她大概是被姚立忠催着才会这时打过来。项美景说邀请她参加晚上的生日派对,她的精神立马就振奋起来。
因为公司同事都收到林启湘的邀请卡,知道她今天生日,所以一进公司,她就被她们喷了好几罐彩带、金粉在身上。
钱敏对林启湘的态度已经明显转变,搂着她笑说:“有个愿意在游艇会给你开生日派对的前男友,还真够走运的啊。”
她向钱敏回笑:“我接受你的羡慕嫉妒恨。”
远在美国的容智逸也打电话祝她生日快乐。
她好奇他怎么会知道她的生日。
他哈哈笑的十分夸张,说:“我无所不知。”又向她许诺:“等我回去一定补一份贵重礼物给你。”
她笑说:“贵就行,重就不要了。”
这一天过的快,不到四点,容玉兰就催着大家下班准备晚上大玩一场。
项美景还从没过过这么热闹的生日,不止姚蓓蓓和公司的同事,平时关系好的人也被林启湘请来了。一群人从五点疯到十二点,唱唱跳跳、吃吃喝喝,最后是吹蜡烛许愿。
她明明已经不信,可到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闭眼在心中默许。
朱丽丽追着问她许了什么愿。
欧娜借着酒劲大力将朱丽丽拦回去,说:“说出发就不灵了!”
派对到一点也没散场。项美景喝多了,林启湘比她喝得还多,他让司机送她回去,又找来经理帮忙整理她收到的礼物一并放上车。钱敏见她有些醉,说送她,她习惯性的拒绝公司的人知道她住在哪里。几袋子礼物也没有劳烦林启湘的司机帮忙,都是自己拖上楼的。
她知道掉了几件在走道和电梯里,但她实在没力气去捡回来,从口袋里掏出房卡开了门,将放在地上的袋子踢进房间,才算是松了口气。
房里的落地灯是亮着的,她虽然喝醉了,但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关了灯。她心中一惊,连呼吸也顿住了。她明知道不应该有期待,可仍是忍不住唤了声:“方洵俭?”
没有人回应,只有这三个字在房间里孤单的回荡着。
她往房里走了几步,看到客厅和卧房之间的台阶上放着一个白色的手提保险箱。她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子。保险箱没有锁,她轻轻打开扣就能开启。她以为里面装的会是钱,结果打开箱盖,里面只有一层黑丝绒布,上面使用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钻石耳钉拼凑成的一句‘生日快乐’。
她低头捂住自己的嘴,害怕哭声会传出来,传到自己耳朵里。
那天在岛上,她说要他给她钱。其实她只是想让他知道,她和一般的女人没什么两样,都是能用钱打发的。她也想努力的告诉自己,与他的关系,能被钱买断。可他送了这些钻石耳钉来,就像他以前送她的那些一样,她以前总是高兴,可现在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在今夜喝得这样醉,就是不想记起过去四年的每一个生日,都是他陪她过的。他们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可从那时起,这个房间就装载了她全部的快乐。
她跌跌撞撞起身,去找包里的手机。
她想听到方洵俭的声音,想见到他的人,想的都要发疯了。她现在就要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她爱他,一点都不愿意离开他。
可等到真的把手机找出来,在屏幕上打出那一串数字,她又后悔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是要毁了他吗?这一通电话打出来,前面那些难过算什么?她怎么能这么自私!
她咬了咬牙,抬手将手机扔到厨房,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看着箱子里亮的刺眼的那四个字。
眼泪已经淌满了她的脸,可她始终没有哭出声。
入戏太深(13)
项美景是在早会结束后正式向容玉兰提出离职申请的。
她昨晚在电脑上写好辞职信,早上最先到公司将其打印出来,折好放进信封里,等跟着容玉兰进到办公室,就拿出来。
容玉兰还以为是寻常的信件,笑着接过手来,随意的瞟了一眼信封上的三个字,脸色立马沉下来,抬眼看着项美景:“这是什么情况?”
项美景拉开容玉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笑着解释:“一是毕业之后一直在工作,也没什么时间学习,看到很多同学都出国进修,很羡慕他们。二是最近的状态不太好,怕一根弦绷得太紧反而容易断,万一哪件事没办好,对个人、对公司都无益。所以想给自己放个长假,出去充充电。”
容玉兰听完她的解释,稍稍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将辞职信退回到她跟前,十分理解的说:“那也不用辞职,停薪留职就可以了。”
项美景没去接那封辞职信,而是笑着向容玉兰强调:“我没有具体的计划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没准在国外遇到合适的人就不回来了。”
容玉兰含笑睨了她一眼,说:“你不是总拿不接受外国人的理由拒绝Bill吗?”
项美景本来想说国外也有很多华裔,但觉得问题的重点并不在那里,所以改口表示:“我走的时间长,一直占在这个位子不好。”
容玉兰先是说:“可以让欧娜接你的位子,她干的不错,我也正有打算升她职的意思。”然后又表示:“公司人手一直不宽裕,我还打算多招几个人进来,等你游学完回来,还会是senior account manager。”
项美景没想到容玉兰会这样挽留自己,一时有些为难。
容玉兰见她略微动摇,紧接着说:“当初章瑜招你进公司,我还觉得你太青涩,估摸你三个月的试用期都过不了。可你一路干下来,几乎一点错都没出。现在这一行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评个几大名花,但宝雅的Theresa 名气却是不小的。公司培养了你,你帮公司挣了面子,我个人也是很欣赏和喜欢你的。你觉得压力不小,想出去放松放松是好事,但实在没必要辞职。”
容玉兰这一番话讲的十分温和,还一边观察项美景的表情,循序渐进的表示:“再说实际点的,公司的待遇与同行相比是数一数二的,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事。你在外面休息够了回到这里,总还是得再找份工作,何必要从头开始呢?我现在留你,一是真心为了你考虑,再者也是不想你被挖到别的公司去。我这个人其实最见不得分手那样的场景,你在我这儿干的好好的,忽然去到别人那里,我心里才不好过呢。”
项美景见容玉兰说的诚恳,尤其最后那两句,说的分外真切。谁愿意看到自己培养起来的人转过来去到别人的公司展翅高飞呢?她没办法视容玉兰的挽留为无物,只能退一步说:“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容玉兰觉得自己的劝说成功了,顿时松了一口气,一边故意蹙着眉笑道:“总不能等我回纽约养老了你才回来吧?”一边拿起那封辞职信递回给她,问:“走的时间定了没?”
项美景将辞职信接回来,说:“等办完蒋先生和许小姐的婚礼。”
容玉兰问:“第一站去哪里?”
项美景其实没想好,胡乱说:“可能去印度,有大学同学在那里。”
容玉兰点头,又说:“走之前同事一起吃顿饭。”
项美景不想高调行事,摇头笑说:“那样的话,离别的气氛太浓重,我会难过的。”
容玉兰也觉得是这样,便说:“那就小范围聚一聚。”
项美景的辞职申请没获得批准,但无论如何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反正容玉兰没有限定她的归期,一个月、一年、十年,或者一辈子不回来,也不算没有事先交代过。
但是这事很快被容智逸知道了。
容智逸守诺带着贵重礼物给项美景补过生日,礼物才一脱手送出去,他就问:“怎么突然要去游学?”
项美景忽视他的提问,一副心思好似完全集中在他送的宝石手镯上的模样,又是“啧啧”称赞漂亮,又是拿起来试戴,折腾了很一会儿,最后才高高兴兴问:“这个送去变卖应该够我在国外好吃好喝上很长一段时间吧?”
容智逸做出要收回礼盒的动作:“如果你就这样对待我的心意,那我还是把心意收回好了。”
项美景连忙将首饰盒藏到自己包里,笑嘻嘻说:“这么有钱的人怎么能收回送出去的礼物?太掉价了。”
容智逸继续刚才的问题:“你这突然交辞职信是为了什么?”
项美景这下认真回答起他的问题:“为了实现环游世界的梦想。”
容智逸明显不相信,狐疑的问她:“林启湘杀回国,还成了林氏的掌门人,你该不会是为了逃避他吧?他是不是想重新追求你?还给你办Birthday party?”说着,眉毛蹙的十分难看,表情也难看:“这样不行。被掰弯了的男人没有几个能真正重回直男的队伍。我看还是算了。你跟他当当姐妹得了。”
项美景本来也不想解释太多,便故意模棱两可的说:“也不光是这个原因,反正我工作的时间也够久了,想给自己放个长假去外面见识见识也没什么不妥的吧?”
容智逸羡慕她,十分公子哥做派的叹气道:“遥想当年我也是个能说走就走的美少年。”
项美景斜眼看着他,笑说:“你现在要是真想走,也没人能绑得住你。”
他认真摇头,认真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认真说:“有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再美的风景看在眼里都是黑白色。”
她笑话他:“别这么文艺,不是你的风格。”
他耸肩,似乎晓得她会这么说,顿了片刻,想起来问她:“你许的生日愿望是什么?说出来我帮你实现。”
她不可能将生日时许的愿望告诉他,于是故意说:“对我这么好?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他面不改色的摇头:“世上的女人那么多,我唯独不可能爱上你。”
她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看着他:“你打击人的段数太高了,我申请吃两碗官燕补身体。”她靠在沙发座上说这话的时候正好瞥见餐厅水幕布画的屏风后陆陆续续走过去了几个人,是往包厢的方向。方洵俭在其中,她只看到他的侧身,很快的一闪眼。她怕自己再盯着去看会露出端倪,马上将目光收回来去翻桌上的菜牌,而事实上方洵俭一行人行径的速度很快,她就是想多看一眼也不能。
容智逸见她开始翻菜牌,便推荐:“他们这儿的鲍汁焗饭做的好。”
她一闪神,慢慢才点头说好。
餐厅的鲍汁焗饭的确是做的不错。
项美景担心饭后会与方洵俭正面碰见,想快些结束,吃起东西来很有一种狼吞虎咽的架势。
容智逸在高级餐厅一贯喜欢端起绅士的架子,见项美景形象不佳,有意提醒她:“慢点,没人跟你抢。”
项美景不管不顾,草草吃完这顿容智逸补偿她的生日饭,只给出解释说回去还有事要忙。
容智逸原本还打算去喝两杯,但现在也只能送她回去。
她还是不愿意被人知道自己的住处,婉言拒绝的同时跳上一辆出租车。
回到公寓,就像是从一座大牢笼进入一座小牢笼。
项美景打开电视机,调到气氛欢悦的综艺节目,将音量调大,然后去拿睡衣出来洗澡。
衣柜从前放了些方洵俭的衣物,现在被收起来放在箱子里,空出来的那一小片地方好像显得格外的空荡。她发了会儿呆,回神之后将自己的衣物往空着的地方匀了匀,觉得差不多排好了,再去洗澡。
天气一凉,热水灌到身上的感觉就特别舒爽。她对着热水冲了很久,身体的皮肤百里泛红,被镜子前的灯光照的越发好看。她一直让自己看起来干净剔透,可现在再怎么干净剔透都显得多余。
往脸上抹了一把精华霜,项美景回到客厅拿出电脑来上网。
她对人说要去国外游学,可到现在都没有想好路线,就算是拿来诓人的谎话也要做些准备,何况她是真的想出去走走。时间不是问题,目的性不是太强,但大致也是要计划一下的。
就这样窝着在电脑前坐了两三个小时,项美景终于觉得有些肚子疼。在厕所蹲了两三回,喝了两杯开水,却一点缓解的迹象都没有,甚至还上吐了起来。
她很少身体不舒服,遇上这样的情况,本是想去床上蜷着身子休息,但正巧林启湘打电话问她游学的第一站要不要考虑去德国,她才被林启湘带着去了医院。
她一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太难受,可在去医院的路上林启湘一连说了她三次‘可怜样儿’。她差点经不住他的评语想要掉眼泪,但最终都是忍住。
去医院挂了急症。她拉了几回肚子,又吐了两回,脸色青白,医生问话也没什么力气和心情回答。反正是被断定吃坏了东西,医生给开了两瓶药让她去打吊针。
入秋时节,感冒发烧打吊针的人不在少数,但到这个时间点,基本都是结束了吊瓶准备回家的。
林启湘找了位置让项美景坐下,然后去请护士来扎针。
项美景穿了睡衣,但套了件驼色长外套,脚上着了双暗红色棉拖鞋,头发乱七八糟绾了起来,整个人懒懒靠在座椅上。她觉得肚子还疼,护士过来扎针的时候,她连抬眼去看吊瓶的力气都没有。
林启湘在她旁边坐下,笑问她:“你这是吃了什么东西?巴豆?还是耗子药?”
她不想动嘴唇,将头安心靠在他肩上,又闭了眼睛,像是在养神。
他从前当她男朋友的时候不怎么尽职,现在反而更像一些,人也不动了,由她靠着,过了好一阵,才又笑着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医院?”
她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他抿了抿嘴角,笑的样子让人分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他说:“那时Sunny来看我,不适应这边的天气,感冒发烧搞到要打针。我们不能去好些的医院,就只能在一般的小医院,结果你就坐在我们对面,一直盯着我和Sun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