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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弯弯 当前章节:155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0:37

项美景将徐希黎送出房,关上门之后,她身子抵在门后站了一会儿。餐盘里的食物十分丰盛,她肚子咕咕叫,可大概是喝多了海水的缘故,嘴巴没什么味道。她在房里睡了一觉,没人打搅她,只有没关死的窗户有一些海水拍打着游艇边沿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她四点钟才换上已经干了的衣物出房间,游艇正在返航途中。

容智逸在三层晒太阳,低眼正好看到她出门,于是叫她上去。

她上到三层,才发现只有容智逸一个人在这里,其他人都在一层打牌、闲聊。

太阳开始斜落,容智逸躺在顶盖下面还是会被太阳照到下半身。项美景嫌太晒,只敢坐在顶盖正下方。

容智逸故意问她:“刚才我要帮你出气,你干吗缩回壳里?”

她吃着他端上来的水果,索性说:“你都知道我有壳了,关键时刻不把它派上用场,难道等着被人剥皮吗?”

他又问她:“你什么时候和吴曼妮结仇了?”

她不想解释太多,干脆耸肩。

他也不刨根问底,只说:“她这个人比螃蟹还霸道。”

她于是说:“你要是觉得对不住我,我不介意收点安慰费。”

他咯咯笑起来,侧头看了她一眼,突然说:“我给你讲个故事。”

她将耳朵凑近他:“洗耳恭听。”

他沉吟了片刻,还真换了副说书人的口气,缓缓道:“从前有个女孩,她十二三岁的时候搬家搬到男孩住的那条胡同里。她很活泼爱闹,和男孩一直是同学,然后还考上同一所大学。男孩在大学时遇到一个喜欢的女生,可这个女生有男朋友了,男孩一直默默守护着这个女生,却看不到女孩的付出。后来女孩决定帮男孩,她吃了男孩九十九只冰淇淋之后开始倒追女生的男朋友。功夫不负有心人,女孩真的成功了。可男孩不但不明白她的苦心,还骂她,因为男孩觉得她伤害了自己喜欢的那个女生。”

他讲的一本正经,她也被吸引了,追问:“然后呢?”

“然后女孩走了。直到很多年以后,男孩才敢承认自己当年骂女孩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不高兴她成了别人的女朋友。”

她等了一阵,不见他再开口,觉得意犹未尽:“这样就结束了?”

他打破刚才的正经,笑嘻嘻点头:“多数的爱情故事都是这样的结局。”

她也点头,表扬他:“故事编的不错。”

他也不解释故事的真假,而是指了指在一层甲板站着与汪一琢聊天的方洵俭,说:“你觉得他怎么样?”

她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了看方洵俭。他换了一件深绿色上衣,还是配的米色长裤,笔直的站着,并没有注意到上面的情况。她没有自乱阵脚,而是比较如实的对容智逸说:“我没和方先生深入交谈过,就觉得他几年来好像都是一个样子。”

他饶有兴致的问:“什么样子?”

她笑着说:“没长膘。”

他也笑起来,批评她:“原来你们女人看男人比我们男人看女人还要注重外表。”

她故意点头承认。

他又叹声说:“商场上没有一个好人,真不知道为什么Orchid这么欣赏他,摆了这一出撮合他和Sisley。”

她不希望自己胡思乱想,于是提醒他:“你这一竿子把自己也打进水里了。”

他挑眉表态:“我本来就不是好人。”

容连山庄晚上有小型宴请,容玉兰几个人都赶着回去出席。剩下的一拨儿商量着另寻个地方玩乐。

项美景要处理后续事宜,将所有人送走之后重返游艇。她一直在游艇上待在快九点,夜里风景好,又凉爽,躺在甲板的长沙发上喝着剩下的红葡萄酒,仿佛更容易让内心得到平静。可才享受了片刻钟,就被欧娜的电话打断,召唤她去泡吧。

她不太喜欢酒吧吵闹的环境,但偶尔遇到太累又睡不着的情况,就会去那里疯一会儿。欧娜说是淼淼的生日,一定要让她去。她因为和欧娜关系好,所以认识不少欧娜的朋友,淼淼就是其中之一,她考虑了一下,然后答应。

大家在酒吧门口碰头,七八个男男女女呼啦啦的一拥而入。

时间还早,他们坐到了卡座。包括淼淼在内的两三个人特别能喝,不许兑淡洋酒。

项美景酒量不错,但今晚的运气格外差,无论玩什么游戏都被罚酒。起初喝的还能保持清醒,渐渐就开始迷糊,尤其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音乐越来越震耳,她整个人趴在欧娜身上,手中的酒杯还不肯放。

欧娜没想到她今晚会喝的这么醉,没敢让她过完全场,十一点多就把她从酒吧里带出来,说要送她回公寓。

她一听欧娜要送回公寓,立马就清醒了很多,打起百分之千的精神钻进出租车里,将欧娜拦在车门外,说:“我好着呢,可以自己回去,你接着玩去吧。”然后让司机师傅赶紧开车。

酒吧离公寓不算远,她靠在后座眯了一会儿就到了。从包里掏出钱来付给司机的时候不小心将手机摔出来。她弯腰去捡,碰到按键,屏幕亮起来,才发现有两个方洵俭的未接来电,时间分别是一小时前和三十分钟前。她有些紧张,没敢立马给他回拨过去,打算回到公寓另寻个理由再向他解释为什么没接电话。

可惜方洵俭偏偏就在公寓里。她打开房门,看到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第一个反应就是屏住呼吸,生怕被他闻到酒气。这样的做法完全是掩耳盗铃,她喝了这么多,连毛孔里透出来的都是满满的酒气。

方洵俭从沙发上起身,向她走过来。

她条件反射般的闪进浴室,只露出一个脑袋来看着他,解释说:“有个朋友过生日,喝多了点酒。”

他不喜欢太浓重的酒气,也好像完全不是要责难她,半道转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苏打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才回身看着她,交代说:“去洗澡。”

她一直听他的话,先在倒满了浴盐、沐浴液的浴缸里泡了半个小时,然后又把肥皂涂的满身都是,力求把所有的酒气都冲走。

一个澡洗下来,已经快一点。

她觉得方洵俭应该已经走了,轻轻拧开浴室门,往客厅里探了探,电视机和大灯都已经关了,沙发上也没人,他果然是离开了。

她松了口气,走去厨房从冰箱里拿水喝。一瓶苏打水喝了大半,她才猛的想起自己根本没买过苏打水,再打开冰箱一看,又发现里面出现了很多不是她买的东西。她不太相信方洵俭会买这些,可除了方洵俭又没有第三个人有公寓的房卡。

她站在厨房愣了一会儿,将剩下的苏打水喝完之后决定停止胡思乱想。

不夜情(13)

魏洁休息了十天才回来上班。

以娇娇为首的组员为此向项美景提出抗议:“不就是割个阑尾吗?需要休息十天这么久的吗?”

项美景刚和魏洁谈完话,发觉魏洁虽然休息了十天,气色却没怎么养回来。她对下属历来不苛刻,只赏罚分明的表示这个季度的奖金要全扣。转到娇娇面前,她毫不吝啬的表扬道:“我一定在Orchid面前主推你做这个月的最佳员工。”

欧娜夸她带着一群咋咋呼呼的小女孩都能把这一组的业绩挂成头牌。

她夸张的表示谦虚:“低调、低调,小心沦为箭靶子。”

欧娜点破她:“你早都已经是扎满箭的草船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无法否认,只能耸肩一笑。

和容智恒那条绯闻虽然已经采取了不理不问的态度,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她没法左右别人脑子里的东西,唯有安安分分干好本职工作。

午饭过后下了点小雨。

项美景答应了汪一琢带他女朋友去酒窖,因为肯定避免不了试酒,所以她没开车,坐车去到那里正好三点。她还不晓得汪一琢的女朋友是谁,但想来汪一琢这样精致的人,能让他看上眼并捧在手心里的肯定也是绝代佳人。可刚一上二楼,见到的人竟然是易晓雾,她吓了一跳,怔住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项美景入行时,全市风头最劲的两大公关一个是章瑜,另一个就是易晓雾。易晓雾比章瑜小六岁,所以说是双骄,但单从年龄上看,易晓雾甩出章瑜好几条街。易晓雾就像是上世纪三十年代大上海最红的交际花,供职于汪家,亦是汪一琢公开的情人。是情人,不是女朋友,更不可能成为汪太太。后来圈里盛传汪一琢与甘家小姐订婚的消息,易晓雾的存在是最大的尴尬,据说是汪家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移民,也有传言说她因为被抛弃而精神失常,一直住在精神病院。再后来汪一琢与甘家小姐的婚事吹了,易晓雾也再没有出现过,那些往事随风飘散的很远。

项美景与易晓雾打过不少交道,相处的也不错,或许是因为联想到自己的境遇,心中对她始终存有不一样的感情,无论她的结局是哪一种,都曾为她伤过心。但神奇的是,易晓雾今天又出现了。她穿了一件粉色贴身无袖连身裙,锁骨的位置开了一条宽线,露出她胸前一小片姣好的肌肤,十分引人遐想。她把长发剪短到肩膀上方,烫了蓬松的大卷,又染了浅浅的酒红色,衬得她一张白皙的脸越发净透好看。她晓得来的人是项美景,所以并不紧张惊讶,大大方方走过来打招呼:“Theresa,我们好久没见了。”

项美景没敢过于失态,也笑着说:“快两年了。”

两人都有些小激动,但也都没提过去的事。

项美景觉得易晓雾和从前有些不同,但一时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兴许是时间改变了人。

易晓雾说自己近来迷上收藏葡萄酒,准备在家里建了一个地下室做酒窖。

项美景认为汪一琢还是一如从前那样宠爱易晓雾,心中十分安慰。她带着易晓雾在二楼各个酒架之间转,说了很多常识性的问题之后,选了一支罗曼丽康帝2000年出产的白葡萄酒和一支欧颂庄用Syrah品种的葡萄酿出来的红葡萄酒。

项美景是这里的长期顾客,又因为会品酒,且与负责这里的香港人陈家峰关系极好,所以几乎所有事都是自己动手完成。她用RIEDEL水晶酒杯装了三分之一杯酒给易晓雾,交她怎么品酒。

“酒要在口腔里停留至少12秒,前5秒舌尖感受它的甜,5至8秒舌头两侧体验味道,最后4秒判断苦味。如果要品两种以上的酒,中间一定要让舌头休息几分钟。”

项美景一直觉得易晓雾聪明过人,而她自己说的也算简单明了,可好些内容重复说了几次,易晓雾却总是记混淆。她终于察觉出易晓雾的不对劲,也终于发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类似于保镖的人暗中跟着易晓雾。她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的大秘密,震惊的不得了。

汪一琢没隔多久就赶来酒窖了。

他并没有任何隐瞒项美景的意思,但也不解释,先是牵住围着酒架乱转的易晓雾,像是生怕她会走失一样,然后才告诉项美景:“我说陪她一起来,可临时有个会议,她等不急,一定要先过来。”

项美景从前与汪一琢不熟,后来接触的也不多,她不清楚两年前那些故事的具体过程,但眼前汪一琢对易晓雾的态度已经足以说明很多很多。她觉得安慰,但又觉得难过,强忍着这些个人情绪,表露出最和善的一面帮易晓雾挑了很多酒。她不怕汪一琢买不起单,因为她晓得,对他来说,这世上最珍贵的那个女人此刻已经在他手里。

二楼酒窖的私密性比较强,但到六点,人也渐渐多起来。汪一琢是肯定不愿意遇到熟人,五点过半就带着易晓雾走了,易晓雾意犹未尽,约项美景下次再聚。项美景答应了好,目送着两人离去,又折回酒窖,花去一个小时挑了瓶味道比较苦涩的红葡萄酒。

陈家峰从外面回来,两人正好撞见,相约去九楼喝酒。

刚到七点,夜幕还没完全落下,但城市里的霓虹灯已经迫不及待上场。

陈家峰从八楼带了好些吃的上楼来,两人坐在露台对饮。他年近五十,几乎修炼成人精,虽然一口普通话说得不怎么样,但看人看事却是火眼晶晶,对着算是半个香港人身份的项美景直接说粤语:“看来你今天心情很差,居然挑了一只这么涩的酒。”

项美景喝了一口酒,表示:“有比较才能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差,不然一直误以为自己生活在云端,总有一天会摔得很惨。”

他斜斜眼看她:“是爱情触礁,还是工作遇到麻烦了?如果是爱情出现问题,我就无能为力,但如果是不想再干公关了,我这里随时对你敞开大门。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欣赏你对葡萄酒的悟性。”

她摇头笑:“我其实一点悟性都没有。全都是死记硬背下来的。”

他更正她的说法:“就算你是死记硬背下来的,也得肯砸下大把钱练舌头。”

她莞尔一笑,看向黄浦江与陆家嘴那片繁盛的色彩。

十岁以前,她的生活锦衣玉食,十岁之后,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养在亲戚家的女孩。她连给姚立忠治病的钱都是从方洵俭那里赚来的,那些优劣不等的葡萄酒自然也是他买的。他从一开始把她当一个人才在培养,更正她的大小错误,指导她如何待人接物,尤其亲自交她辨别酒的好坏,要求她熟悉每个年份的产出、每个酒庄的名品,甚至一些好酒分布的情况。她是他养着的情人,也是他精心造就出来的公关。她不是没想过自己存在的作用,也晓得在别人公司安插自己的人不过是商场上的小把戏,但方洵俭让她进宝雅,她就算再怎么能干,也不可能取代容玉兰,也就是说她不可能产生太大的影响,何况她并不认为方洵俭会傻到去撬华夏集团的螺丝钉。

她从来不知道方洵俭究竟在想什么。哦,也不完全是不知道的。她唯一知道的就是方洵俭一定会将方定泽在外私生的哥哥方子博和姐姐方子瑜踢出海成集团,切断继母生的小儿子方友来的一切后路,逼迫方定泽不得不将在他外公的帮助下与他母亲一起创立的海成集团交到他手里。而她在他导演的这场大戏里,角色未知,结局亦未知。

陈家峰要接待客人,项美景一个人在酒吧待了许久。

今晚挑的这支酒太苦涩,她眯着眼,悄悄滑过舌头才能下口,但这里的风景真正是好,环境又安静,窝在一角,不仔细认真看都认不出是谁。

酒保与她认识,拿了新的白葡萄酒过来告诉她:“Theresa,这支酒是一位先生送给你的。”

她十分惊讶,缓缓扫视起身后的小酒台。

酒保如实告诉她:“他已经离开了。”

她放弃搜索目标,抬头看向酒保:“是谁?”

酒保笑道:“我有职业操守的。他不愿意透露姓名,哪怕我们私下关系再好,我都必须保密。”

她不勉强人,疑惑的接过酒保手里的白葡萄酒,细看商标,发现是2005年产自Domaine huet庄园。她蹙眉表示不解:“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送我一支这么好的白葡萄酒?”

酒保对这支酒的兴趣大过于送酒的人,问她:“需不需要现在打开?”

她说好,待酒保开酒之后,倒入杯中,晃了两圈,喝了一口。好酒果然还是不同,先前的苦涩一洗而净。她喝了半杯,就让酒保收起来。酒保以为她要带走,她却选择将酒留在这里,玩笑的解释说:“既然是不留名的先生送的,我怎么能随随便便带回去。” 冷(1)

Chapter 2 冷

再爱你

仍然是两个人

不在乎

缘分不缘分

除非可以像时针分针

重叠过这一生

项美景在杂志上看到季淑仪的专访,才想起她这位挂名未来婆婆马上就要过生日了。

去年季淑仪办生日宴是宝雅负责的,今年还没有消息,想来应该是找的别家。

容玉兰既不在乎赚生日宴的钱,也清楚季淑仪是不想让宾客把注意力都放到‘公关项美景’身上,所以才刻意避嫌。她反倒更有兴致问项美景预备送什么礼物给季淑仪。

项美景觉得头大,只好将林启湘搬出来当挡箭牌:“我还要和阿启商量一下。”

容玉兰点头赞同,又问:“你和Benny在一起挺长时间了,有没有考虑过更进一步发展?”

项美景继续拿林启湘说事:“阿启一直挺忙,而且我们都觉得有些事不用太急。”

容玉兰笑说:“你也不比他清闲。早起贪黑的忙,放到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眼里,还以为我故意不给你放假,让你飞去柏林和男朋友缠绵呢。”

项美景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摇头说:“季女士生日,他肯定会回来住一阵子的。”

容玉兰便说:“那我到时给你放假。”

项美景没觉得有这个必要,但也不好拒绝容玉兰一片好心意,点头表示谢意。

两人这一番闲聊是在三十层的无国界料理餐厅中进行的。

项美景因为忙着为一个意大利鞋履品牌进驻本市打响头炮做预案而错过了正常的午餐时间,刚巧隔壁的容玉兰与大陆彼岸的友人打电话聊天忘记了时间,等想起来该去吃午餐的时候见到她单手撑着下巴在冥思苦想,当即将她拉出来去吃饭。

二十一层以下的餐厅到这个时候肯定是只剩汤水青菜,而且容玉兰从来只在三十层和三十五层吃饭。在项美景的有意诱导下,容玉兰放弃了三十五层正统西餐,去到选择更多,高层人物相对较少的三十层。

项美景工作和生活面对的十有八`九都是达官贵人,集团所有公司的高层人物姓甚名谁,甚至是他们的喜好她都记得。她一直清楚的明白一个道理,公关就是公关,连像易晓雾那样出类拔萃,引得满城青年才俊侧目的女人,终究也不能真真正正进入他们的圈子。不是每个人都像汪一琢,即便遇到汪一琢那样的人,易晓雾也再不是当年的易晓雾。人贵有自知之明,她项美景断然不会将这位财务总监,那位销售总监之云的人物对她表示出的面象友好真当那么一回事。她此刻肚子饿的咕咕叫,风残云卷的吃完一盘食物之后立马就去补给一盘。

而她的名声一直还不错,要不是被容智逸胡搅蛮缠的盯上玩闹,应该算是宝雅同一个职级别里的奇葩。她虽然不是特别在意别人言论的人,但对容智逸每每做出一些有损她清誉的行为举止还是十分无奈。这几天来,她因为莫名其妙被编排出与容智恒的一出桃色新闻,俨然又成了八卦风暴的中心,端着玻璃杯倒青瓜汁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不少人在目光前后不一的落在自己身上。

她当然得保持淡定,不过是到三十层吃顿午餐罢了,又不是跳到三十九层去勾引容智恒。但问题是,她不上三十九层,不代表在三十九层的容智恒就不会下到三十层来吃午餐。

回身看到容智恒正背对着她与容玉兰面对面坐着,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突然被那么多双眼睛关注。合着这些高级知识分子比楼下那些普通文员还八卦,都伸长了脖子想看下一幕的故事。

项美景是不想做这种桃色故事的女主角,可她要是这个时候遁走,就等于坐实了别人口中的与容智恒有私情的猜想。无奈之下,她唯有暗暗打好底气,光明正大走回自己的原桌,毕恭毕敬的向坐在自己位置旁边的容智恒问了声:“容先生好。”

容智恒正与容玉兰说话,抬眼看了她一下,竟是一点都不意外的回了她一声:“好。”然后继续与容玉兰说:“我还是决定将Jerry调去台北。他从没当过主管,这次过去那边对他来说也是个挑战,况且他外祖父在那边还有许多旧关系,利于他开展工作。至于他们说他太年轻,我也无法赞同,难道一定要年过四十岁才算成熟稳重?”

项美景没想到容智恒的回应这么随意,杵在原处没动。

容玉兰微微弯着嘴角叫她:“站着干吗?坐啊。”

她早已将手中的青瓜汁藏到身后,退意明显的表示:“我吃饱了。容先生、容小姐慢用。”

言毕,正要转身离开,却又被容智恒叫住。

他看了一眼她盘子里琳琅满目的食物,完全是一副不相信的口气:“吃饱了?”

她十分后悔自己的第二次补给,只能硬着头皮说:“也不是太饱。”然后乖乖绕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其实也没再与她说话,仿佛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因为要避开自己而浪费食物。他一直在与容玉兰聊天,话题比较广泛,措词也不想她想象的那样不容反对,有时还会征求容玉兰的意见,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能听出他有自己的坚持。

结果她类似于布景板一样在容智恒旁边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先前那部肥皂剧居然就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被人写出了续集的剧本。

欧娜眉飞色舞的讲述着其中的内容,还不忘问她,剧情写的逼不逼真。

她还算淡定,没有被这一茬事扰乱正经工作,拨开欧娜五花八门的提问,说道:“我决定为这个意大利鞋履品牌入市造出一个高跟鞋女王。”

欧娜眨巴眨巴眼,问她:“你准备把谁造成女王?”

她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耐心解释说:“首先,这个牌子走的是高端路线,以都市女精英为主要消费群体,所以我们造出来的女王必须能在职场游刃自如。第二,这个牌子的整体风格很时尚多彩,那就要求穿她的人一定要有非凡的品味、绝对的气质和异于常人的闪光点。第三,明星打广告已经不是新鲜事,明星效应还赶不上名媛效应,所以如果我们能说动她,我想这个牌子的第一枪肯定能打的很响亮。”

欧娜脑子里只蹦出来一个人:“Orchid?”

她摇头:“你忘了容家就是不想让Orchid在屏幕里走来走去,才让她打理宝雅的?”然后说:“是Fiona。”

“蒙江雨?”欧娜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你是不是忘了她上个月过的五十五岁生日?”

她不慌不忙的说:“可自从她三月份与第六任丈夫从美国移居本市之后,几乎每场宴会都能见到她的身影。如果不告诉你她五十五岁,你敢猜她有四十五岁吗?欧娜,她是个传奇,世家出身,天资聪敏,最得蒙元帅的宠爱,会说三种外语,三十几岁游历诸国,情史可以拍成百集连续剧。现代女性,崇拜的不再是三贞九烈的女子,而是这种既能恣意妄为又能收放自如的奇女子。我保证,如果在她衣帽间的鞋柜里摆满我们的鞋,造出一个‘高跟鞋女王’,肯定能大红。”

欧娜被她说动了,但又担心:“她会给我们做这种‘人体广告’吗?”

项美景还是有信心的:“刚巧林启湘算是她表侄子,只要能见到她面谈,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预案呈到容玉兰面前,立马就得到认可。项美景抓紧时间请林启湘帮忙,半个小时之后得到回复,说她可以第二天上午去紫园拜访蒙江雨。

她见过蒙江雨几次,因为顶着林启湘女朋友的光环,蒙江雨对她印象应该不浅。她这回是专门请蒙江雨帮忙的,虽然觉得以蒙江雨的性格应该会有兴趣,但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害怕一个不谨慎冲撞了这位金牌名媛。

第二天项美景起了个早,按着蒙江雨的喜好,难得给自己化了个精致的妆容,上回方洵俭送的耳钉,戴了又专门挑了一件杏色与浅黄色拼接的洋裙,搭配着白色漆皮高跟鞋和浅绿色手包,将长发从额头两侧结了辫子盘在后脑勺,尽量让别人看着觉得青春可人。

约的是十点。但她九点不到就开车出门了,一是路途远,二来她的车技一般。

说来其实她没打算这么早买车,城市交通总是堵的像炸开锅的粥,到处都是黏黏糊糊的行不动,地铁虽然挤了些,但方便快捷,而且有公事在身时,公司的车随时能派遣。买车的事也是方洵俭决定的,根本没问她想不想要,直接就拿了几款车的介绍给她,问喜欢哪一款。她在他面前一向乖巧听话,看完介绍之后指了黑色的大众CC。他为她明智的选择赏了一个漫长缠绵的吻给她。她被他吻得天旋地转,但心里却清楚,虽然他拿了几款百万名车供她选择,可她一介公关,除非是林启湘大张旗鼓的赠送,不然她哪有那个消费能力?

紫园位于西佘山南侧,依山傍水。

项美景九点四十五到访,门卫确认来访属实之后才让她进园。这里住的都是名流富豪,她四年间来过不下十次,九次是因为承办小型晚宴,还有一次是与林启湘一起来参加生日派对。蒙江雨移居来本市不久,她头一回拜访,沿着指引牌开了十分钟才找到。停好车,再稍微整理妆容,在佣人的引导下进到宅子后院刚好十点。

蒙江雨正坐在后院的泳池边喝茶看报。这会儿的太阳光最是衬人,加上蒙江雨穿了一件红色与紫色相间的真丝长裙,齐肩的卷发吹得像盛开的牡丹花,她在白色的镂空花桌与太阳伞下随意的坐着,远看好比一副现代油画。

面对这样精致的人物,项美景不由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蒙江雨发现她到了,十分礼貌客气的起身与她打招呼:“Theresa。”来了个西式拥抱之后,那口京腔就憋不住跑出来了:“瞧你水嫩的,跟刚拌出来的小葱豆腐似得。阿启那小子别的我都看不上,就这挑女朋友的眼光很合我意。”

项美景觉得蒙江雨的客气并不虚假,于是放松了与她说起自己的来意。

蒙江雨果然是兴趣十足,两眼放光的说道:“高跟鞋收藏这个事儿,我要认了第二,国内肯定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说罢就拉着项美景上三楼的衣帽间。

项美景从前去过容连山庄一次,见到过容玉兰的衣帽间,那时她只觉得眼花缭乱的很,今天走进蒙江雨这由整整一层楼改装成的衣帽间才觉得一山果然还比一山高。

蒙江雨的鞋柜有整整三面,每一面七层,一层可以放十双鞋,也就等于她才回国小半年,就已经有两百双鞋。

项美景觉得自己果然没找错人,但如果要用商家的鞋填满她的鞋架,则又是另一个需要攻克的问题。

蒙江雨兴致勃勃的拉着项美景试鞋,快十一点的时候,佣人来送了一次茶点,没隔多久,佣人又上来告诉她:“太太,徐小姐来了。”

项美景不晓得蒙江雨还另有约,怕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会尴尬,便说自己先回去,具体的细节等商榷好了再通知蒙江雨。

蒙江雨留住她,说:“是Orchid的表妹。”

项美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徐希黎,潜意识想再与她接触,竟有些期待的随蒙江雨下到一楼。

徐希黎今天穿了一条粉红色底面、奶白色叠层的无袖中裙,粉绿色的彩带系了蝴蝶结围在腰间,顺直的长发披散着别在耳后,露出耳垂上那一点光润的珍珠。她显然也是惊讶在这里遇到项美景,与蒙江雨问过好之后就将柔和的目光转去项美景身上。

蒙江雨早已经做好了介绍的准备,但见两人像是相识的,便不再啰嗦,吩咐人去准备午餐。

一番谈话过后,项美景才知道原来蒙江雨是徐希黎在比利佛山庄居住时的邻居,与徐妈妈是好友。徐希黎今天是专程来拜访的。

蒙江雨虽然五十好几,但行事作风十分开化,又善言词,三人从饭前聊到饭后,话题从时装美容转到国内外时事焦点,提了近期的要举办的聚会晚宴,讲起市里新近开了什么好吃的餐馆,还说起各家的青年才俊、淑女美人。

徐希黎属于典型话不多的人,项美景想多了解她一些,有意设下一些问题。她的回答总是中规中矩,但又不像是刻意隐瞒,仿佛本来就是那样,清清淡淡,不浑浊也不世故。

冷(2)

午餐过后,蒙江雨留项美景和徐希黎休息一会儿,等避过毒日头再走。

两人都觉得好,各自去到客房。

项美景心情十分复杂。如果说从前那些想要与方洵俭搭上婚姻关系的富家小姐还不足够让他正视,那现在出现的徐希黎绝对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容家是真正的财团,华夏集团的影子遍布世界各地,几乎涉及到每一个行业。徐希黎虽然是外家小姐,但地位超然,容老太太百年之后不是不可能将手握的华夏集团股份分出一部分给她,况且她父亲在洛杉矶根基稳健,又只有她一个独女,她将继承的钱财资产不计其数。可巧她还温柔可人,如果能娶进门,就真正是财色双收。

游艇聚会上,她不相信方洵俭感觉不出徐希黎对他的好感。可五天过去了,她没有听到任何有关于方洵俭追求徐希黎的消息。她不晓得是不是他瞒的好,但他在她面前从来就没有隐瞒这些的必要。她不是他的女朋友,如果他明天就和别的女人结婚,没准她还得尽心尽力的帮他筹备婚礼。他不用询问她的意见,也可以不用在乎她的感受,她的感觉,本来就是一文不值的。她就是忍不住好奇,忍不住去猜测他为什么没有行动,还是说他已经行动了?只是一切都还在泥土之下?种子终究会破土而出?

项美景想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没睡着。好不容易熬到四点,想向蒙江雨告辞,却被佣人告之:“太太还在睡觉,一般五点才会起床。”

她当然理解蒙江雨还在睡觉。晚上在各类宴会上疯到凌晨,回到家卸妆、洗澡得一个小时,真正入睡怕已经过了两点,早上饿了就起床吃东西,没饿就把早餐、中餐并一起,下午又是补觉。这样的生活,真是随性的不得了。

是有求于别人,所以项美景没好意思不告而别,于是去到泳池边的小桌那边坐着。太阳还烈,但因为开始西下,强热的光被房子挡去了大半,只能照到泳池一角。

她发了会儿呆,然后收到方洵俭的短信。

他说让她晚上煮饭,他晚点过去。

她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气,灵活的手指很快编出几个字,‘例假提前,不方便。’似乎还没来得及趁着风发的意气点发送,就被从身后走出来的徐希黎突然唤她的那一声‘Theresa’吓了一跳,手机直接摔到地上。

徐希黎没想到自己会吓到项美景,又见她的手机落地,急忙就要俯身去帮捡。

项美景生怕徐希黎会看到短信的内容以及回复人,急急忙忙往前迈了一大步,十分凑巧的将手机踢到了泳池里。

手机泡汤不算是太严重的损失,但无端端遭此一劫,项美景不免觉得糟心。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反省,一是自己太过于敏感,回复人即便是方洵俭,可徐希黎也不可能有那个本事能辨认出那一串数字是方洵俭的小号。二是让她再次清醒的认识到,方洵俭不愧是她的金主,哪怕她想小小耍个性子,都能被老天爷没收,让她只能乖乖买菜回去煮饭。

她从毕业开始一直忙碌了四年,要不是有阵子方洵俭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逼着她挤时间去学做菜,她的水平就只停留在能把方便面煮熟。所幸她东拼西凑的学了几道能抬上场面的菜式,也算能应付方洵俭偶尔心血来潮让她煮饭的难题。

准备的时间不多,煲汤肯定来不及。去市场转了一圈,决定蒸条鱼,项美景做道葱烧羊肉,再清炒个笋片。但蒸鱼这种菜对开餐的时间要求比较高,她专门用于与方洵俭联系的手机掉水里当机了,又不好用工作号码拨过去,只能估摸着时间。

可蒸了不到两分钟,方洵俭就到了。

他像是刚从哪里回来的,身上还带着一小点机油味,难得他自己受得住,但进屋后第一件事就是脱西装外套。

她十分自觉的帮他去接脱下来的外套,转身挂在衣帽架上,解释说:“手机掉在泳池里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所以还没炒菜。”

他从房里取了睡衣出来,明显是心情大好,说:“现在可以炒了,我先洗澡。”

她有两个月没下厨炒菜,一时还有些生疏了,溅到好几点油在手背上。她没太在意,却被眼尖的方洵俭发现,他不是会软声说话的人,就提醒她:“下次等锅烧干了再放油。”

她连连点头,心中却等着他吃下第一块鱼后的评价。

结果他的重心不在这条鱼上面,吃了半碗饭之后才告诉她:“我这两天去了趟武汉,看到中宁重科的工厂,我觉得入股的资金可以更多一些。”

她继续连连点头。

他本来也没打算与她说太多工作的事,见她兴致淡淡,便问起:“手机怎么掉泳池里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她一直偷偷瞄住他的表情,但他淡然的很,一点不像是对徐希黎有兴趣。她明知道这不一定就是他的真实反应,可心里忍不住高兴,晚餐过后摆了个内容丰富的水果拼盘呈到他面前。

他抬起胳膊示意她贴着自己的侧身坐下,她立马窝成一团蜷在他身旁。

电视屏幕里放的是一部王家卫的老电影,没看到开篇,主题摸不清,但王家卫的电影本来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即便从头看到尾连眼睛都不眨,也不见得能明白创作这个故事的最初是想要表达个什么。

项美景觉得广角镜头对演员的要求很高,所幸无论是李嘉欣还是金城武、杨采妮,颜面都十分经得住这样的考验。整部电影的光线都不亮,内容也略显颓废,尤其结局让人唏嘘,不过李嘉欣略带着机车女风格的装扮让人眼前一亮,音乐搭配更是一贯的让人心动。最后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金城武骑着摩托车载着失去爱人的李嘉欣穿过被灯光印得黄橙橙隧道,响起的是一首男声英文歌,融情入境、相得益彰。但项美景记得清的却是其中反复被放唱的一首粤语歌,那女声幽怨中带着坚定,绵长而又令人无限伤怀,尤是那两句‘忘记他,怎么忘记得起,铭心刻骨来永久记住,从此永无尽期。’

她保持一个姿势认真看完电影,侧头才发现方洵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时间还不算太晚,她想他这两天一定是太辛苦了才会一反常态在沙发上睡着。她不忍心叫醒他,但也不忍心让他一直这样窝着睡,正准备推醒他,才一抬手,他却突然歪了脖子,点了一下头之后睁开朦朦胧胧的双眼。

她连忙放下手,向他建议:“去床上睡吧?”

他松开一直揽住她的手,然后起身伸了个懒腰,没等她站好,就弯腰将她横抱起来。

她吓得差点大叫,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他刚睡了一觉,精神头已经上来了,玩味的笑容看着她问:“听说你例假提前来了?”

她没想到那条短信竟然发送成功了,一时尴尬住。

他心情极好,将她像扔枕头似得扔到床上,也不给她爬起来的时间,直接横身在她眼前。

她不是不清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但感觉今晚似乎又与往日不太一样。

他俯下脸,看了她一会儿,他难得唤她一声:“美景。”

她整个人几乎完全瘫软了,由着他低头轻轻的吮吻她充满弹性的下唇,再含入上唇。

他灼热的气息在她鼻尖回荡,与她的呼吸融为一体,他身上独有的干净的味道随着他的呼吸一起入了她的肺,充塞胸臆之间。情欲之火在体内熊熊燃起,让人只想贴近贴近再贴近。

项美景的好心情只保持了十二个小时。

第二天朱丽丽举着报纸的娱乐版头条故意在她面前晃荡,她如朱丽丽所愿的看到了魏洁的大头贴出现在报纸页的正中间,标题赫然写着‘宝雅女公关插足柯燕与富豪老公婚姻。’

她来不及对这条新闻做出分析就被容玉兰请进办公室。倒也不是她一个人得此待遇,魏洁到的更早,一双眼睛红肿的犹如兔子眼,也不敢看她,很明显是心虚。

容玉兰难得神情正经,开门见山的问魏洁:“是你自己辞职还是要公司辞退你?”

项美景忍不住蹙眉看向容玉兰:“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容玉兰对项美景的态度还是好的,解释说:“报纸一整页都是讲的这个丑闻。我是从来不干涉员工私生活的,但现在牵扯出公司的名字,今早例会已经有人拿这个问题向我开玩笑。我不希望让别人误以为我们宝雅是靠一些旁门左道取得才取得今天的成绩,更不希望有心人借机抹黑华夏集团。魏洁是你这组的人,我知道你对下属一直很照顾,但现在我必须做出对公司有益的决策。”

魏洁自知理亏,并没有让项美景多做争取,直接向容玉兰表示:“我辞职。”

项美景没在容玉兰办公室多说什么,等出了门,将魏洁拉到一边,这才细问:“到底怎么回事?”

魏洁一直不敢正眼看项美景,斜着脸,生生忍住眼泪水,恳求的语气,说:“Theresa,别再逼我了好吗?我知道自己错了,也知道没有办法再在公司继续待下去。我出了事,多少会连累你,请你原谅我。我很感谢这一年多来你对我的关心,也很遗憾没有机会再向你多学习一些。”

项美景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始末,眼见魏洁情绪很不稳定,也清楚容玉兰做出的决定不可能再更改,当下并未做出任何表态。等魏洁走了,才通过欧娜搞清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魏洁在去年宝雅承办的某个晚宴上认识了大明星柯燕的老公,四十几岁的男人在婚姻生活中找不到激情,所以将目标锁定在不谙世事的魏洁身上。具体过程项美景无法猜度,但显然魏洁上钩了,而且在充当情人这一角色时不小心怀孕。她上次去机场时说阑尾炎发作,实际上是流产的前兆,所以即便休息了十天,回来上班时的气色仍然很差。如此‘风光’的做了一回头版头条的女配角,也难怪容玉兰要辞退她。

项美景想不出方法帮魏洁回到公司,况且这个时候离开也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欧娜挺喜欢看柯燕演的戏,因此对魏洁好感全无,批评说:“仗着自己有些姿色就傍大款,到头来工作丢了,名声毁了,还流了产,把身体都搞差了。”

项美景情绪不太高,靠坐在沙发椅上,缓缓说:“如果不是迫于无奈,谁想失去自己的孩子?”

冷(3)

项美景果然还是受到了魏洁一事的影响。

她三番几次因为容家兄弟成为集团上下的谈资,多半是被人嫉妒的瞧不起,现在手下的人闹出这么大的绯闻,三姑六婆二舅四叔的一群人指指点点说魏洁不是的同时就把她也框进来一起问罪。

她不得不打起十八万分精神躲闪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明枪暗箭,但也有情绪控制的不那么好的时候,比如在钱敏面前,她便带着些硬气的质问,将人拦在茶水间:“她不过是个孤身打的拼小女人,何必把人逼到这种境地?”

钱敏挑起眼角看她:“你以为是我爆出去的料?”

她反问:“送她去医院的司机不是你的人?”

钱敏不否认这一点,但也没打算不明不白的背黑锅,冷笑道:“我虽然不喜欢魏洁那个小骚货,但也没闲到有功夫去揭她的老底。她敢给人当情妇就应该料到会有被踢爆的一天,房子、车子都到手了,还有什么可装无辜的?难不成她以为那些有钱人是真爱她,会和她结婚还是怎么?不过是个公关罢了,当年易晓雾红透半边天,最后还不是落得个被抛弃的下场?她连易晓雾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就别妄想当灰姑娘。”

她被堵得说不出话。

钱敏看了她一眼,往外走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说:“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幸运能找到林启湘。我要是你,一定会趁着名声还没被毁完之前早点金盆洗手,把浑身解数使出来讨未来婆婆欢心,免得到头来失掉金龟婿。”

糟心的事像一团被拉扯的到处都是的毛线让项美景没法静下心来。与杂志社洽谈从什么角度去采访宣传蒙江雨这位即将被造出来的‘高跟鞋女王’的时候走了两回神,讲述创作构思的时候也发挥不好,被对方的编辑占尽了优势。好在她与主编保持了不错的关系,时常会送上两支葡萄好酒给对方,才没让最终方案太偏离自己的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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