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道:“看吧,美人计无论何时都是管用的。”
她不客气的说:“那也得我这个美人肯使计啊。”
他说:“看来最近夸你的人不少,你都开始飘飘然了。”
她对着电话笑咯咯,微微一侧身,竟看到容智恒就在不远的地方拿水果。她生怕自己刚才太得意忘形而被容智恒听去了一二,不敢再与方洵俭聊下去,告诉他一会儿回到家再给打过去。她将手机牢牢捏在掌心,然后试探性的蹭去容智恒那边,也拿了瓷碟子,做出选水果的样子。
她先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容智恒手中的瓷碟子,见他才选了几块哈密瓜和芒果,心想他也是刚来过不久,应该没注意到她。松了口气之后才与他打招呼:“容先生。”
容智恒看她一眼的同时点了点头。
她本来也没想与他长谈,确定了所想,随便捡了几颗车厘子就预备走人。
可容智恒叫住她:“Theresa。”
她像是被教官点名的学生,立马正住脚步,十分认真的等待他的指示。
容智恒似乎是蹙了蹙眉,声音带着些疑问,但又不像是被这个问题困扰,只是遇到了才随意这么一问:“你怎么会选Riesling?”
她刚才就已经设想过怎么回答类似的问题,所以容智恒此刻提出来,她并不慌乱,而是十分镇定的解释说:“因为今晚女士偏多,Riesling的口感丰盈、香味浓郁,而这里的麝香酒带有新鲜葡萄和荔枝以及玫瑰的混合气味,比较容易得到女性的喜爱。容先生是品酒的高手,今晚我们有幸与您共进晚餐,想必您会照顾到我们的口味。”
容智恒一直看着项美景。他与她的交集不算多,但亦是不少,这其中很大部分原因在容智逸。他是不愿意容智逸与她走得近,可三五回观察发现,她之前有林启湘,即便现在没了,似乎也对容智逸没有意思。他必须承认自己不太能看明白她,他也不愿意窥探别人的秘密,但出于某种原因,还是找了私家侦探查她的过去。反复看了那些资料,除了身世坎坷,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觉得或许是自己太紧张了,她不过是个小公关而已,至多是聪明了一些,漂亮了一些,在葡萄酒方面有些造诣而已。
项美景认为自己的说词应该十分合适,可容智恒听完之后却不给一点反应,她一直敬畏这个掌管着生杀大权的男人,怕他再怔下去,她的位置又要不保,于是试着唤他:“容先生?”
容智恒终于回过神,难得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敷衍的说了句:“你说的很对。”
入戏太深(3)
汪一琢会带易晓雾出席华夏集团举办的慈善晚宴的确让项美景吃了一惊,或者更具体些说,几乎闪瞎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项美景事后才知道是易晓雾临时起的兴要过来。因为没人知道他们回来了,即便知道他们已经回来,也没人会贸贸然下这样的邀请,所以项美景接到容玉兰的指示之后就立马去到宴会厅门口恭候两人。
易晓雾今晚穿了一条Versace绿色光面料斜肩高叉长裙,搭配了一双银白色酒杯跟鞋,头发梳的很光洁,三七分盘于脑后。她是绝色,即便没戴太多首饰在身上,漂亮的锁骨和美腿已经十分吸引人的目光,尤其手指上那颗婚戒,连项美景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易晓雾从前就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现在越发没放在心上,高兴的朝项美景打招呼。
汪一琢本来也不是会迎合他人的性格,如今又把家中长辈气了个便,城中人早把他放在茶余饭后谈了个底朝天,可他来参加晚宴纯粹是因为易晓雾的喜欢,别人看他的时候是带着什么心态他一律是不理,但对项美景还客气着,略带了些抱歉的口气说:“还让你在这儿等着。”
项美景自然是拿出最好的态度对两人,用自己通用的邀请卡过了机,然后引他们坐到预先调整过的席位。一桌只坐八人,为了不闹出不必要的不愉快,除开事先调走的两人,这一桌坐的都是与汪一琢相熟的人。有邵江添和佟佳,与汪一琢沾了一点远亲关系的覃焕和江缇,还有任泽和任知意。他们这桌的位置不算正中间,没那么招摇,但视线也很开阔,往光线集聚的舞台上看去,主持人莫海伦已经在后台准备登场。
项美景看到坐在主桌的容玉兰示意自己过去,便没在这桌多做停留,快步去到容玉兰身边,然后俯下身子,尽量不扰到任何人的视线。
容玉兰十分重视今晚的活动,再次叮嘱项美景:“一定多留神他们那桌的情况。”
项美景答应了好,然后退回到大厅后面的角落。看着差不多坐满的席位,估摸着晚宴马上就要开始。
钱敏负责盯全场,但本能使然,也多放了心思在易晓雾那桌。她趁着莫海伦讲开场白的空档推了一下项美景的胳膊,小声问:“易晓雾戴的戒指有多大?”
项美景轻轻一笑,侧头看了钱敏一眼,故意一本正经说:“挺大的,没个千把万估计下不来。”
钱敏蹙眉轻叹:“也不知道汪一琢到底看上易晓雾什么呢?她虽然是长得好看些,但如今三五个月就冒出一大批美人来,直教人眼花缭乱,要说年纪,她也没有优势了。出身更是如不了汪家的眼。”
项美景将目光投到易晓雾身上。她并不了解那两人之间的感情,是因为什么而开始?又是因为什么而分开?她只觉得他们最后能还走到一起的确能让各类人产生各种各样的感情,阻拦、不屑、羡慕、嫉妒,而这些旁人的感情对他们而言,或许根本不值得一提。
钱敏还在一旁絮叨的说着:“如果汪一琢不是家中独子,年初把产业都接到手,也不见得能有这么大魄力。这人呐,果然还是要有钱权傍身,说话的底气都足许多。他们虽然来得晚,可在场关注他们的人不少,但愿不会不知好歹的人这个时候出来开玩笑。”
项美景也做了这方面的考虑,可今晚是容家的主场,如果真有人这么没眼色,大约也是不想在这个圈子里继续玩下去的傻子。
台上莫海伦的开场白惹得大家一阵阵掌声,容智恒已经起身准备上台。
项美景的视线却飘到方定泽那边。他今晚是与方子珮来的,一直在与邻座那位四十出头的精瘦男人私聊,心情看上去很好。她有些厌恶的瞥了他一眼,可这一眼之后她突然发觉那精瘦男人的女伴看着有些眼熟。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哪里见过那个女人,三十多岁,身段一般,穿着富贵华丽,但面相不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主。
她用最快的速度将那女人的模样在脑中过了一遍,终于想起那女人应该是姜嬿嬿,好巧不好,正是两年前被汪一琢当众逃婚的女主角甘甜的表姐。
项美景认识姜嬿嬿是在她刚和林启湘‘交往’不久后,他们去游艇会吃饭正好碰上姜嬿嬿和甘甜。林启湘的亲戚特别多,拐了三四道弯竟然也和姜家沾了上了关系。不过这位姜嬿嬿可不是平易近人的类型,从头到尾也没把她和林启湘正眼看上一看。她是习惯了不被人看在眼里,没想到林启湘也一点不高兴都没有,还向她解释说:“他们家的人都这样,没办法,高高在上惯了,要不是她常年生活在巴黎,估计威名早就传遍大江南北了。他们家前阵子还与叶家起了冲突,你想,在我们脚踩着的这片土地上,能和叶家叫板的就那么几家,但除了他们家还没人会真的撕破脸去叫板。他们就是不怕的,也不知道能横到几时。”
想起这些,项美景不禁打了个冷颤。
台上的容智恒已经讲完话,宾客们或是假意奉承,或是真心赞美的击掌。掌声热烈得恰到好处,让人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和谐与升平。
项美景不放心,问钱敏:“宾客名单上没有姜嬿嬿的名字?”
钱敏疑问:“谁是姜嬿嬿?”
项美景不太惊讶钱敏不认识姜嬿嬿,示意钱敏往那边看,又问:“方总旁边那个男人是谁?”
“高柳原。环宇新上任的亚太区总裁。”钱敏又补充:“旁边那个女的是他的新婚妻子,Melisa。”
“Melisa?”项美景蹙眉。
钱敏发觉她的异常:“你认识?”
项美景声:“真希望我不认识。”她还是很快收拾好情绪,告诉钱敏:“如果不是我的记忆出现问题,这位Melisa中文名叫姜嬿嬿,是汪一琢两年前弃婚对象甘甜的表姐。”
钱敏十分惊讶:“姜家人?”
项美景郑重点头:“她常年在巴黎居住,我猜连Orchid都不认识她。不然肯定早就提醒我们留意了。”
钱敏蹙眉:“她总不至于会拿香槟泼易晓雾吧?世家出来的人这点风度都没有?”
项美景耸肩:“有时候世家出来的人才更有本事让对方下不来台面。但愿是我多心吧,今晚的气氛这么融洽,一会儿还有拍卖,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的问题。”
钱敏笑了笑,说:“难怪Orchid总夸你。你这是把万分之一的突发情况都考虑到了啊。”
项美景不好意思承受钱敏的表扬,随口说起:“一直到刚才开场我还在想会不会有哪位歌星来表演助兴。”
钱敏耸肩:“大容先生不喜欢。Orchid哪里敢随便改动流程。”又感慨道:“虽然同样是姓容,但总还是有些区别的。”
两人聊着天,台上的慈善拍卖已经准备就绪。
被拍卖的物件都是容家拿出来的,大大小小一共十二样。慈善晚宴请了百来人,宾客竞价,所筹得的善款都将记入华夏集团旗下的慈善机构。
项美景有幸在下午早些时间见过十二样物件的真身,她最喜欢那串金黄色绦的清代朝珠,它是第七个出场被拍卖的。她格外认真看着宾客们竞价,最后将其收入囊中的是蒋靖允。她觉得欣慰,暗自庆幸不是不懂货的人为了在这里一出风头而拍卖了回去给家中调皮的小孩当弹珠玩。
拍完第十件宋代的土定瓶时,筹集到的善款数目就已经是历年之最。项美景觉得这和容智恒脱不了干系,因为去年被拍卖的物件也都是上等货色,可今年显然有不少人是专程赶来给他面子的。
期间汪一琢一直没出手,诚如项美景想的那样,他是陪易晓雾来的,易晓雾没看上,他连手也懒得抬一抬,可哪晓得易晓雾偏偏看上最后那一样唐代的红珊瑚摆饰。
汪一琢举了牌子,灯光照在他与易晓雾身上,才刚引起一番低沉的轩然,姜嬿嬿那边就立马举了牌子表示要竞价。
姜嬿嬿是大富大贵之家出身,一开口就把价格往上翻了一倍,少不得引起全场人的关注。
汪一琢是在场少数认得姜嬿嬿的人之一,并不想与她冲突,凑到易晓雾耳边说了几句话,竟然出乎意料的放弃了竞拍。
项美景一颗心猛跳了两下,但见姜嬿嬿已然起身走向台面,又不住安慰自己,或许情况并不糟糕,只是姜嬿嬿碰巧也喜欢着红珊瑚而已。
对于绝大多数宾客而言,姜嬿嬿是生面孔,所以一举一动都让人瞩目。她倒也不负她的出身,举手投足都气派十足。
项美景这时悄悄去到容玉兰身边,正预备和容玉兰先通个气,却听见台上姜嬿嬿的语气腔调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直接就向汪一琢和易晓雾发难:“我觉得今天这个晚宴办的很好,但是好像少了点什么助兴的节目。不过我晓得在场有歌喉似黄莺的人,就是不晓得汪一琢先生肯不肯给大家这个一饱耳福的机会了。”
灯光师不明白情况,将灯再次打在汪一琢和易晓雾身上。
姜嬿嬿很快又说:“易小姐唱一首歌,我捐一百万。”
项美景没来得及和容玉兰说,急着去看汪一琢那边。
汪一琢明显不高兴了,连个好脸都不愿意配合。
姜嬿嬿笑靥如花的加价:“两百万?”
全场轰动。
姜嬿嬿越发得意,故意说:“两百万都买不来?易小姐,你这出场费也太高了吧?”
汪一琢气得下巴紧绷,但他清楚姜嬿嬿发难的原因,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
易晓雾被灯光和这么多人的目光笼罩,慢慢不安起来。
项美景连忙赶去易晓雾身边,并示意盯全场的钱敏让灯光师将这该死的灯光调开。
姜嬿嬿却并不甘心就此作罢,继续笑说:“难不成是要加到五百万?”
宾客们一阵哄笑。
汪一琢全程紧握着易晓雾的手,此刻实在忍不下去了,正好起身反驳。
原本在台下坐着的容智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了台。兴许是都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失了态,宾客们见到容智恒拿了话筒上台,都十分自觉的敛去笑声。
姜嬿嬿没想到容智恒会亲自上台,一时也不好不给主人面子。
容智恒脸上并不露任何喜怒。他先是优雅的朝姜嬿嬿点了点头,然后出乎意料的表示:“今晚没安排助兴节目的确是我们的失误。这样吧,我个人捐赠一千万,请我们集团旗下宝雅公司的员工为大家献歌。还请大家多多包涵。”他看向姜嬿嬿:“可以吗?”
容智恒这话该是商量,可他说出口却是一点不容许人拒绝。
姜嬿嬿闹也闹了,现在对方搭了台子,她自然是要顺势而下的。
项美景觉得危机解除了,又见钱敏在向她招手,示意她去后台。她没有马上走,而是送汪一琢和易晓雾先行离场之后才拐去后台。
她刚一露面就被容玉兰拉住:“朱丽丽今晚没来,其她人唱歌是什么水平我们都清楚,现在只能你上场了。”
她本能的向往后退,却撞在掀了帘幕进来的容智恒身上。她有些紧张的说:“对不起,容先生。”然后闪到一旁站好。
容智恒刚才听到容玉兰的话,捡重点告诉项美景:“你不用觉得有压力,只管上台去唱,我说你唱得好,没人会说你唱的不好。”
入戏太深(4)
实际上项美景的歌唱得不错,每回公司内部聚会,总会被拉去与学声乐出身的朱丽丽一较高下,但在这么多达官显贵面前展歌喉还是生平第一次,所以她的确是有些紧张的。
准备的时间不长,容玉兰挑了几首歌过来让她定,她轻轻推开钱敏拿着粉刷在她脸上补妆的手,看了一眼歌单,选了那首比较好唱的《亲密爱人》。
这真是赶鸭子上架,项美景连整理好心情的时间都不宽裕,音乐就已经缓缓响起来了。她只得故作轻松自在的走上台面,可看到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着灯光下的自己,连预先准备好的客套话都讲不出口了,也不敢直视任何人,刻意竟目光放到远处。好在前奏不长,她不至于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台上,很快跟上节奏与旋律,正儿八经充当起了助兴表演的小歌女。
诚如容智恒保证的那样,她在台上唱歌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整个华夏集团,所以即便她唱得不在调上,宾客们也会客气的鼓掌,何况她今晚是超水平发挥,听到想起的掌声一点没觉得白受。结尾时高高兴兴弯腰行了谢礼,然后盈盈退场。
莫海伦十分灵便的接替项美景上台。
项美景行至后台,立马松了口气。
钱敏向她伸出大拇指,笑道:“救场救的很成功,我预感你这个月的奖金会很丰厚。”
项美景将话筒还给工作人员,坦白说:“我还想低调的多活几年,这种万众瞩目的事情还是越少越好。”
两人说话的片刻,容玉兰也从座位席走来后台,一张脸笑的十分明媚,毫不吝啬的夸奖起项美景:“请歌星来也不见得有你唱得那么好。刚才台下很多人在鼓掌啊,掌声很热烈的。要不是场合正经,只怕还有人闹着要‘安可’呢。”
项美景自谦的表示:“我只能偶尔唬唬人,下回要有这种节目,还是请歌星比较妥当。”
容玉兰边点头边说:“有了这回的教训,以后再有什么活动,Victor大概就会同意请明星了。”又蹙起眉苦恼:“我刚刚才听人说上台故意给汪一琢难堪的人竟然是姜嬿嬿,还说是甘甜的表姐。也是难怪,不然怎么会有人敢在这样的场合乱来?果然就是姜家的,他们家的人都是不按常理出牌。今晚这一闹,还不晓得又会生出多少事端来。汪一琢娶易晓雾本来就已经是挑战了汪家的极限,别是让紧绷的弦断了才好。”
项美景一直是汪一琢和易晓雾的拥护者,今晚这情况,的确不容乐观。她忍不住去担心,耳边传来的莫海伦的结束语也是忽远忽近的感觉。
因为刚才的献唱,项美景没再去送宾客,一直在后台坐着与莫海伦闲聊。不过也没聊上几句。陈白玖很快到后台来接莫海伦。
她看见别人都是成双成对,心中羡慕。
她想念方洵俭,此刻十分想念,如果刚才他在台下,她是会更加紧张还是会觉得心安呢?在这样公众的场合,她总是不敢太过于关注他的,她从前掩饰的很好,称呼他为‘方先生’,像是礼貌对待所有客人一样对待他,可近来她一次比一次难控制自己的感情。她晓得这样不好,也许他们的关系还要在地底下埋藏很多年,那她必须做到不拖他的后腿。
宾客们陆续离场,一直忙着的Bill终于有一点点时间冒出来与她打招呼。
她猜到Bill要拿刚才那首歌打趣她,便主动说:“刚才献丑了。”
Bill历来欣赏她,一点不正经的笑着说:“上次你拒绝我,我本来都已经放弃了,可你今晚这么明艳动人,一首歌都唱到我心里去了,不小心又重燃了我对你的爱意。”
她顺着他的意思开玩笑:“按照你的意思,今晚对我芳心暗许的人岂不多了去了?”
Bill伸出两个手指,做了个交叉,笑说:“至少有这个数吧?”
她正要反驳,却见容智恒从不远处走过来。她不确定他是不是要往自己这里走,顿了两秒,发现他的确是往这边走的,于是朝Bill使了个眼色,然后礼貌的向已经走近的容智恒问好:“容先生。”
Bill回身见到是容智恒,也打了招呼,却是借口要去看看场内撤的怎么样了,转身就离开。
容智恒习惯了别人对自己的恭敬,但项美景表现出来的礼貌感让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离自己十分遥远。他是肯定不会伸手去抓她的,现在出现在这里也只不过是因为临时抓了她上去唱歌这件事,在他看来多少有点不尊重人。他自认为一个将财富和人格分开看待的人,所以在看了她两秒之后,平淡的说:“今晚不好意思,事先没打招呼就让你上场了。”
项美景明显怔住,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听错了,狐疑的看着他。
他见她表情生动,不禁想起她刚才在台上唱歌的模样。他觉得她那时一定十分紧张,因为她的目光一直飘来飘去的,像是想寻找一个安心的眼神却觅不到。那样一首老歌,她唱得那么好,连他都出乎意料。
他没有纠结与向她解释自己的‘歉意’,换了口气,表扬她:“今晚你表现的很好。”
这下她听明白了,可被容智恒夸奖,她还真不晓得该怎么回敬他。幸亏容玉兰无意走来,压根没注意到容智恒也在这里,只顾着高声说:“Theresa,蒋先生有几个关于葡萄酒的。”
容玉兰的话只到一半,抬眼看到容智恒的同时,脸上划出一丝诧异,但她立马新开话头:“Victor,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容智恒一点慌张的神色都没有,坦荡的说:“我来谢谢Theresa。”
容智恒云淡风轻的这一句‘谢谢’不费他的口水,可项美景觉得容玉兰对自己的态度可能又会开始混乱了。
隔了两日,从香港回来的容智逸也听说了她上台献唱的事,竟是与众不同的要拉她去夜总会与他PK。
她刚到生理期,整个人都懒得动。
容智逸挑着眉说:“等我明天回了美国,你就是想找我唱歌,至少也得一个月以后了。”
她开玩笑说:“这个时候回去总不能是为了压岁钱打底气吧?”
他苦了苦脸,告诉她:“Sisley爸爸不太行了。医生说就这几天的事,在外面的人都收到了老太太的召回信。我和Yan、Orchid明天先回,Victor要过几天。”
她恍然大悟:“难怪今天早上Orchid说要离开两周。”又问道:“容太太不是身体不好吗?能经得起这样来回折腾吗?”
他耸肩,说:“老太太一句话,谁敢不回去?”
她理解大家族中长辈的权威通常不容挑战,没再继续往下问,而是提起徐希黎:“徐小姐这段时间一定是心力交瘁。”
他夸张的点头,说:“不但要照顾姑父,还要应付怀揣着各种理由前来探病的人。她那个性格说好听是温和,说难听就是没有主见,现在成了各家公子少爷眼中的香饽饽,还不知道会不会在这种时候被人骗了去。”
她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目光不自觉的落到桌面的瓷杯上。
他继续说:“先前Orchid想撮合Sisley和方洵俭,虽然看似没成,可我听说他这阵子就在洛杉矶。他外公家与Sisley家隔了不到半公里路,Sisley之前对他又有好感,也不知道我这次回去会不会就多出个妹夫来。”
她听了这话,虽然是不相信,但心里免不了不舒服,加上身体不适,兴致缺失的模样连掩饰都不想掩饰了。
他头一回见到她显露这样的表情,竟是有些高兴,笑着说:“你总是保持微笑,我差点要忘记你也是会有情绪的。”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立马找到合理的解释,故意带上些玩笑的腔调,重新整理了表情,看着他说:“你不知道女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不可理喻的吗?”
他含笑点头表示理解:“但愿我回来的时候不会又正巧赶上你的不可理喻期。”
看到容智逸转身离开的背影,项美景抬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她觉得自己真是傻了,怎么能在他面前因为那些话而流露出真实的情绪?也不知道他信不信她那些解释的话?他有那么女人需要关照,应该不会有空分析她的什么鬼情绪吧?她越想越烦,可她清楚,真正让她觉得烦的事情并不是容智逸可能会有的浮想联翩,而是他刚才无意说的那些话。徐希黎刚出现的时候,她不是没考虑过那个问题,可那时她以为自己对方洵俭而言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她能分得清界限,即便他说不再需要她了,她也能潇洒的离场,至少是表面潇洒的离场。但现在她能感觉到他对她的那份未说出口的爱,她强烈的希望能一辈子和他在一起,哪怕风雨再大,哪怕是悬崖峭壁,她都不愿意松手。那么,如果她一日一日的等待着他的归来,收到的却是他与徐希黎的好消息,那她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项美景的大脑都被这三个字填满了。
欧娜发觉她精神状态不佳,以为是生理期闹的,强烈要求她回去休息。
她也担心自己的情绪会不经意泄露更多的秘密,于是提前下班回到公寓。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提不起劲,肚子饿了也懒得煮东西吃,一双眼睛盯着桌上的手机,想听到方洵俭的声音又怕贸然打过会影响他休息。
浑身都是难受,才晓得感情总是比病痛更加折磨人。
入戏太深(5)
胡思乱想的日子最是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过的那样缓慢,恨不得将这一段时间翻过去,可又怕翻过去了,得到的不是期望的结果。
项美景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黏糊糊的橡胶包裹住了,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濒临窒息。上班更是闲不得片刻,主动向暂时做公司负责人的钱敏申请新任务。
钱敏正愁找不到人手,见项美景这么积极,便请她去酒庄验收容家新订的一批酒然后送去容连山庄。
项美景面露难色,问钱敏:“有没有别的事可忙的?”
钱敏上下打量起她来,含着笑说:“这可是巴结老板的好机会呀。”
项美景心想容玉兰和容智逸都回美国了,唯一可能遇到的人就是容智恒。她觉得自己已经被容智恒列为没有好感的那一类,所以不想动不动就在他跟前晃荡。不过她也不能在钱敏面前表现的太反常,况且只是送酒而已,不见得就会遇上容智恒。于是她转向表示:“我是怕自己闻到好酒就抵抗不住诱惑,会偷偷藏两瓶。”
钱敏笑道:“我可听说容连山庄的地下酒窖有五百个平方米,你小心别醉倒在里面了。”
项美景不知道容连山庄的酒窖有多大,具体的说她还从没去过容连山庄。因为容家没有在山庄举办聚会或是晚宴的习惯,偶尔有小型宴请也都是极其重要的客人,用不着宝雅出场,山庄里完全可以保证十对一的服务。
容连山庄十分神秘且占地辽阔,整片山脚下只住此一家。项美景带着审验过的酒进入山庄大门时,被保安要求下车进行检查。
她从来都是配合别人,尤其现在是在容家的地盘,更不敢造次,与司机都很快下了车。
因为这批酒的数量比较多,她在酒庄耗了两个多小时,现在已经是傍晚。大门入口往右有很大一片树林,树木生的十分繁茂,左边是绿草茵茵的高尔夫球场,路的正直通向一幢西式风格的灰白色房子。房子前方有喷水池,池壁的灯已经开了,照得整栋房子十分富丽堂皇,而那房子比一般的洋楼要大得多,设计也独特,远远看去好似年代久远的著名建筑物。
项美景觉得眼前的景象显得十分宁静安详。她吸了口气,立马闻到一股浓郁的桂花香。这味道实在好闻,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再深深吸了一口,刚巧听到身后想起很短暂的一声汽车鸣笛。
她本能的回身去看,发现是一辆黑色幻影,容智恒的座驾。车的私密性极好,她清楚看不到容智恒是否在车里,便也不多做伸头的动作,反而是微微弯腰向那车示好的同时颔了颔首。
车行驶的不快,但丝毫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项美景目送它驶出一段路之后才回到已经检查完毕的送酒车上。
酒窖有两扇门,一扇在室内,一扇在房子的侧边。山庄的魏副管事房子侧边这扇门附近候着。
项美景之前因为容智逸的关系认识魏副管事,所以与他简单打过招呼之后,就由着两个穿着工作服的佣人开始将酒往酒窖搬。她对这个酒窖存有不小的好奇心,目光不自觉的往酒窖入口的方向落。
魏副管事见状便大方邀请她:“要不要进去参观参观?”
她有些惊喜,又有些顾忌:“这不太好吧?”
魏副管事一边摆出请的手势,一边笑着说:“这里面的酒不少于千支,大部分都是三少爷来之后收藏的。他记性好,见过一遍的酒都记得,所以当真只能看一看,千万碰不得,挪地方都是不行的。”
她跟在魏副管事身后下楼梯去到酒窖。这里的温度有些低,但也不会太冷,格局与光线都与罗斯福酒窖相近,但因为是私人所有,不光是酒架,就连摆设的小物件也更显得奢华一些。
她知道容智恒有收集葡萄酒的爱好,但出现在这里酒种有些连罗斯福酒窖都断货了,她掩不住兴奋,一支酒一支酒细细的看过去,好像成了梦游仙境的爱丽丝。
魏副管事见她这么专注,便不打扰她,走开去看外边的酒搬的怎么样。
她从红葡萄酒检阅到白葡萄酒,最后看到的是放置在特制冷藏柜中的冰酒。饮这种酒对餐桌上的食物要求有些多,所以除非主人特别偏好,在一般的宴会上很少能看到。项美景对冰酒了解不算太深,因为不在方洵俭教程范围内,他嫌味道太香甜,而她虽然比较喜欢,有时心情好起来也专门搭配着芒果布丁当作是下午茶,但总体接触的还是少。
她十分喜欢冰白葡萄酒的黄金色,一时将魏副管事的告诫忘到了脑后,伸起手就要去拿冰柜中的酒,却是猛地被男人的轻咳声打断。她颤了一下,立马察觉到自己的失误,转过身的同时开始道歉:“不好意思,我。”结果发现眼前的人不是魏副管事,而是容智恒,一句话卡在半路,顿了两秒,又急着向他问好:“容先生。”
容智恒的心情似乎不错,表情也轻松自然。从台阶上走下来,拿出她刚才盯上的那瓶加拿大冰白葡萄酒,看了片刻,抬眼问她:“你对冰酒也有研究?”
她摇头,如实说:“这个真没研究过。”
他点了点头,将冰酒放回原处,漫步走去酒架那边,也像是随口的问她:“你来送酒?”
她没想过贴上去,但也不能离他太远,于是小步子跟在他后边,回答说:“是。”
将问题回答的简单干脆,一点往下的话头都没预留,顿时让气氛有些尴尬。她觉得懊恼,可面对容智逸,她总是感到莫名的压力,就不由自主的想快点结束与他的交谈。
压迫感显然是容智恒感觉不到的。他慢悠悠逛自己的酒窖,时不时拿上一瓶看一会儿,再放回酒架,偶尔问一两句她的意见,却也不对她表示赞同或反对。
她十分后悔因为一时好奇下来酒窖,特别希望魏副管事能快点回来。可大概是听到了容智恒的声音,魏副管事一直没来打扰。等到容智恒逛完酒窖,魏副管事才冒出来。
她站在一旁等着容智恒作指示,结果他的指示是下给魏副管事的。
“项小姐在这里吃晚餐。”
她惊了一下,蹙眉去看容智恒。
容智恒转身的速度十分快,只留了一个背影和一句话给她:“从刚才我动过的那些酒里挑一瓶带上来。”
一个还算优秀的学生遇到一个要求特别多的老师,这就是项美景此刻的想法。为什么她总是得去猜容智恒心仪的酒是哪一款?她又不是葡萄酒的销售女郎。她就是来送酒的,是了,送酒的公关项美景!所以才不要再费脑细胞去琢磨容智恒的想法,随手拿了离自己最近的Pinot Gris。
结果这样随意的选择居然也能撞上正确答案。
晚餐主菜是银鳕鱼和兰度豆,与Pinot Gris是绝配。
坐在靠花园的小餐厅,美酒佳肴在前,入秋的小风拂过项美景的脸,对面坐着的容智恒安安心心吃着东西,而她却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
容智恒抬眼发现她没怎么动刀叉,疑问:“不合口味?”隔了两秒,又问:“还是紧张?”
她有些惊讶他后面那个问法,想了一想,干脆如实说:“我紧张。”
他并不诧异她的回答,反而赞赏她的诚实,低头笑了一下,再开口时,说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话题。
“Joe找我谈了和你的事。”
她就知道容智恒不可能无缘无故留她吃晚餐,所以听他提去容智逸,既诧异又不诧异。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但或许是因为在自己家中,他的状态看上去十分随意,说话也不遮掩:“他向我保证对你没有男女情爱,所以我也希望你不会喜欢上他,以免给他造成困扰。”
她哑口无言。
他不急不缓的补充说:“项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对你没有任何偏见,只是你和Joe还是不要走得太近比较好。”
这样的场景就像棒打鸳鸯戏中的一幕,可她和容智逸根本就不是鸳鸯,容智恒的态度实在让她费解。这几天脑子里想的事情本来就多,现在又多出这一件,她只觉得无趣外加不想理会,竟是直接在他面前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来。
“容先生,请你放心,我不会喜欢小容先生的。”
她口气坚定,看着他目光也不躲闪,让见惯了她唯唯诺诺样子的他觉得十分新奇。他知道她误会了他的意思,可他没想过多做解释,因为很多秘密烂在肚子里永远比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要好。
项美景觉得气胀。晚上这顿精贵是精贵,但前半段吃的小心翼翼,后半段又吃的火气十足,还不如在路面吃一碗牛肉拉面。容智恒果然是不能随便猜度的了的人,她用那么不客气的语气撂了那样的话,他居然面不改色的接了句:“鳕鱼煎的有些过了。”让她连继续不客气的气势都跑没了。
魏副管事不晓得晚餐发生了什么,还将她当贵人,临走的时候非要送两瓶冰酒给她。
她不敢要。
魏副管事这才想起解释:“是三少爷送您的。”
她只得收下,可她既没有能收藏这冰酒的好环境,又难免将这酒当作是容智恒颁给她的‘安慰奖’,横竖都觉得是个负担,最后决定送到陈家峰那边寄存着。
入戏太深(6)
项美景又是一个晚上没睡好。喝了两杯咖啡下去也提不起神来。
欧娜向她笑嘻嘻的预告:“今天晚上有强势台风来袭,家里的门窗可一定记得关好。吹进来个美男子还好说,万一老天爷送了个胡子拉碴的大胖子给你就惨了。你三天瘦两斤,肯定会被大胖子压扁的。”
她哭笑不得的谢谢欧娜的提醒,转头去看窗外的天色。果然是阴沉沉的,见不到一丝明媚的光亮,风更是呼啸得厉害,还不晓得晚上会下多大的雨。
中午懒得动,欧娜带了三明治上来,她吃了两口,听到包里放着的专门与方洵俭联系的手机响了,立马将三明治放到一旁,急匆匆去翻手机。
方洵俭的声音有些疲倦,但明显听得出是有尽量打起精神,他听到项美景“喂”了一声之后,问她:“午餐吃了什么?”
她抹掉粘在嘴边的面包屑,骗他说:“豆豉蒸排骨和西兰花炒虾。”又问他:“你在干吗?”
“刚打完十六圈。”他带着些自嘲的笑道:“我都快成打麻将的高手了。”
她尽量选择温和的方式安慰他:“老人家打麻将可以活动大脑。这项活动总比狩猎适合你外公。”
他轻笑:“他的大脑比我的还灵活。与他打牌,几乎赢不到。”
她笑说:“我知道你是故意在让他。”
他沉了声气,缓缓说:“我没有让他,他每一把牌都看的很准,我想要什么子,想做什么牌,他都知道。我能不能赢,全看他一个人的意思。”
她知道他另有所指,估摸他还没有得到白先念的全力支持。她想起徐希黎的事,想开口提,却又怕提了反而会惹出更多的麻烦,于是捡了别的与他说:“马上到中秋了。”
他重新笑了笑,故意问她:“你是想提醒我该是人月两团圆的时候了吗?”
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她竟被他一句话逗得脸都红了,支支吾吾了一阵,说:“我是想告诉你,这是显示亲情力量大的好时间。”
他不接她的话,反而是叹了一声,向她表明心思:“从前离开的时间更长,可我现在真的很想回去了。你的鲍汁焗饭学的怎么样了?上次也没有机会尝一尝。”
她听了他的话,一时激动,问他:“那我去洛杉矶吧?你不能半途而废的回来,但我能过去啊。我过去给你做鲍汁焗饭,好不好?”
他先是没想,立马高兴的答应了“好”。
可两人冲破一时的脑热,冷静下来的速度都格外的快。他答应了好,她却茫然的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这才发觉自己无意中又给他增添了负担。
“还是算了。”她首先推翻刚才的想法,解释说:“一到过节,这边的事就格外的多。又是季度末,万一业绩是垫底,奖金少了一大截不说,还要被她们笑话。八成还会将我和林启湘分手的事翻。”
“美景。”他打断她。
她听他的声音不太轻快,越发憎恨自己刚才一时的口快,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就也不顾他打不打断了,继续说着:“舅舅打了几次电话,说我很长时间没回去过了,我要是真有空,就先回三亚看看。反正你总要回来,鲍汁焗饭是跑不掉的。”
他等她说完,确定她再不会找来别的理由,顿了片刻,认真说:“你来洛杉矶。”
她开口说:“可是。”
他笑了一下,说:“没有那么多可是。我想见到你,但暂时不能离开这里回去,所以只能请你飞过太平洋来看我。”
她心中一热,差点就要落泪。
他的声音低沉却不似刚才那么无助,他说:“美景,我很需要你。”
决定去洛杉矶之后,项美景第一件事就是翻出压在箱底的香港身份证,然后预定机票,再向钱敏呈交理由是回三亚的休假报告。
钱敏见她这一段时间都过的浑浑噩噩,自然是同意她回三亚修养身心,欧娜却抗议她假休的太突然。
不过抗议无效。当天下午,项美景就拎包回到公寓开始收拾行李。事实上机票是明晚的,她还有近三十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准备。看到镜子里略微有些憔悴的脸,她一边后悔这阵子没把自己养好,一边开始往脸上贴面膜。
带着兴奋激动的心情熬过这三十个小时,项美景早早去到机场。入闸后刚到候机厅坐下没几分钟,就被走过来要与自己打招呼的章瑜吓了一跳。她多少有些心虚,只能努力保持镇定,先开口问章瑜:“去哪儿?”
章瑜先是看了她的行李,然后看了看她普通的再不能更普通的打扮,然后才回答:“洛杉矶。”接着问她:“你呢?”
她没想到自己竟是与章瑜搭同一航班,撒谎显然是行不通的,只能变了种说法:“和同学约了去美国旅游,她从北京走。你是出差?”
章瑜点了头,旋即向她提出邀请:“去喝杯咖啡?”
她答应了好,心中开始盘桓一会儿该怎么把刚才的说法讲得更圆通些。
两人都点了黑咖啡。
章瑜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有些随意的问她:“路线计划好了吗?”
她将准备好的说词讲给章瑜听,又特意请教:“有没有什么好介绍?”
章瑜放下杯子,半笑着说:“每次去美国之前,我至少有两个晚上睡不好,一想到坐这么长时间飞机过去后还要受批评就对那块土地有排斥感,完事了就恨不得马上飞回来,什么地方都没去玩过。”
她不太明白章瑜所说的情况,按理讲海成集团虽然在美国也有一些业务,可一个公关部主管大老远跑去那边能受谁的批评,所以她以为章瑜是在说笑。
章瑜看出项美景脸上闪过的一丝疑惑,沉着气顿了几秒,仿佛是犹豫不决,抬手端了咖啡杯,将剩下的黑咖啡喝完。她觉得满嘴都是苦意,可再苦的味道都压不住她心中所想,终于再次开腔,唤了声:“美景。”
项美景怔了一下。她入行就在章瑜手底下做事,自我介绍的时候,章瑜问她有没有英文名,她说有,自那之后,公司上下都只叫她‘Theresa’。乍然间听到章瑜唤她‘美景’,她不由得正襟危坐,认真看着章瑜。
章瑜静静看了她两秒,然后抿嘴笑了一笑,声音听起来有一丝无可奈何:“你信不信命中注定?”
项美景“嗯?”了一声,然后有些诧异的微微点头。
章瑜放低了眉眼,说:“如果今天我没遇到你,你去洛杉矶,见到了方洵俭,你觉得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项美景完完全全惊住,下意识想解释,可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章瑜没给她太多时间反应,又说:“他的处境你不是不清楚,去洛杉矶的目的你也知道,但有一点他可能还没告诉你。白老先生答应帮他的条件之一是他要和一名门当户对的小姐结婚。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同意白老先生的要求,他甚至提出将海成集团更多的股份送给白老先生作为交换他婚姻自由的筹码。可他妈妈的事给白老先生的打击很大,所以老人家有自己的坚持。我这次去洛杉矶,是专程向白老先生汇报情况的。美景,其实我是白家培养的人,从宝雅去到海成只是为了帮助方洵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