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们的光荣甲子园之路总算要开始第一章罗!」.2
只要没有发生奇迹,美千绪不认为白泉学院能碰到如此绝佳的机会。
宝藏院仍然如同守护神般镇守在投手丘上,球速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看到美千绪咬紧牙根的模样,可梦伟拉了拉他的袖子并开口说道:
「兄长!奈奈美后面的打者就是最好的代打机会!」
「……好吧……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阵了……」
「没错!绝对不能让奈奈美的努力化为泡影!」
「好吧……」
美千绪朝旁边坐着的三十郎使了个眼神。
(抱歉让你久等了,我出去代打吧。)
(你这家伙就只会听夙川的话。)
不过……
球场内突然传出一阵欢呼声。
原来是奈奈美突然摆出短棒打了一记内野安打。
她一边拖着举步维艰的步伐,一边用前扑的方式勉强抓住一垒垒包。
明明已经没剩多少能跑步的力气,她为什么还能安全上垒?
从五局以后的打席以来,奈奈美几乎都没有挥棒,光是站在打击区里就已经是最大极限了。
(看来她已经没办法挤出打击的力气了。)
她只能趁着野手放松戒心的瞬间,勉强创造出这个独一无二的机会。
一出局一垒有人。
身为追平分的奈奈美已经来到一垒上。
(先替奈奈美换代跑,然后我上去代打用短棒确实把代跑送上二垒。)
打定主意后,美千绪便撑起身体。
不过看到奈奈美执意上垒的拼斗精神,看台发出的欢呼声却让美千绪的胃传出一股异常感。
是过敏症的癫痫现象。
(可恶!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发作!)
「你还好吧?」
三十郎赶紧伸出手把差点摔倒的美千绪扶住。
可梦伟同样对美千绪伸出手,不过当她发现自己会让症状更加恶化,就把准备抱着他的手缩了回去。
「御影,我知道你打算怎么做,先替奈奈美换代跑,再用牺牲触击把追平分的代跑送上二垒,然后在两出局二垒有人的局面交给松井队长一决胜负,是这样没错吧?」
「嗯……反正你怎么样都会被故意四坏保送,不过这时候只要能抢下一分就能打进延长赛,照队长今天的状况来看,打出适时安打的机率大约有五成。」
「那追平分之后要怎么办?要我上去投球吗?」
「没错。」
「我先说清楚,就算上去投我顶多只能撑完一轮打席而已喔。」
「怎么可能会这么短……」
「御影!经过这八年的空窗期,你的直觉早就已经变迟钝了!要是这局只有追平,对方就觉得自己已经获胜了!」
「……可是,奈奈美的体力早就已经到达极限了。」
「奈奈美应该不会想听到连极限都不肯挑战的家伙说出这种话吧。」
「你说什么?」
美千绪和三十郎又再度互相对瞪。
就在这个时候,在长椅角落一直睡着觉的德川教练总算缓缓地撑起身体。
并且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
「差不多该起来做做教练的工作哩。」
「教练!你总算起来了!赶快替奈奈美换代跑!」
「请不要换代跑!直接把御影美千绪换上去代打就好!」
德川教练却在这时候吐出一句话。
「代跑和代打都不用换。」
「什么?」
「而且不用触击短打,从现在开始都不准打任何暗号。」
「教练!你怎么会做出这种指示!拜托你认真做事好吗!」
美千绪忍不住气得用手抓住教练的衣领。
可是,德川教练却只是借酒装疯地发出「嘿嘿」的笑声。
「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这个候补球员还在说什么傻话?那你只要在我起来之前自己跑出去代打就好哩。」
「唔……」
「怎么样?你很想上场打球吧?很后悔当初自己怎么没有上场代打吧?我可是给了你很多次机会,是你自己不好好把握机会的喔。」
「………………!」
「你现在的心情应该是生不如死吧?与其在休息室里发着抖等输,在打击区里被三振还比较舒服哩,在旁边看球赛输掉反而会更难过喔,比赛结束之后才是最痛苦的,原本还有上场打球的机会,你这辈子就慢慢后悔自己怎么没出去代打吧。」
「……可……可恶……!」
「年轻人,你的真正敌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女性过敏症,你那副鸟样才是最难解决的问题,这样你知道了吗?」
看台上又再度发出一阵喧哗声。
不过,这次却是接近惨叫声的声音。
原来是二棒被三球三振出局。
两人出局。
在一垒的奈奈美已经没有能盗垒的体力了。
三棒的松井队长则是缓缓地站在打击区里。
他再度握起短棒。
看来他已经舍弃全垒打的机会了。
就算能敲出安打,他也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三十郎会碰到第五次故意四坏球保送。
然后在两出局满垒的情况下,和今天没有任何安打的五棒对决。
但即使如此,他认为自己还是必须敲出安打。
(休息室里还有御影兄,德川教练绝对会把那家伙推出来代打。)
毕竟他和那个爱喝酒的教练已经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很清楚那是故意激励美千绪,让他无法再找藉口逃避的做法。
第一球是内角偏高的直球,松井队长用小幅度的姿势把棒子向前一挥。
这球沿着三垒边线直直地冲了出去。
球微微地擦过三垒手的手套,垒审则是开口喊道:
「界内!」
球穿过去了。
而且还是长打的滚动路线。
松井赶紧向前拔腿狂奔。
一口气就能追成同分吗?
松井甚至觉得自己能跑到三垒。
可是,一垒的奈奈美在经过二垒时就已经是举步维艰了。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勉强扑上三垒的垒包。
差点就被回传的球刺杀出局。
不过,这就代表失去了追平的机会。
如果当时能替奈奈美换代跑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追成同分了。
但要是在同分的情况下错失反击机会,在延长赛十局掉分的机率相当高。
表示这局如果没办法敲出逆转再见安打,还是会碰到一样的结果。
两出局二三垒有人。
追平分的奈奈美在三垒。
再见逆转的松井队长攻占在二垒。
而冈本三十郎正站在打击区上。
桑塔尼克马爵提斯学院的传令员跑到场上,让所有内野手聚集到投手丘开始会议。
宝藏院则是瞪着负责传令的选手说道:
「该不会又要我故意四坏球保送吧?」
「这是教练的指示,还是故意四坏球保送。」
「意思是我的球会被那个一年级的眼镜仔打出去吗?」
「刚刚松井才敲出这场比赛的第一支长打,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你的球已经偏高,球速也稍微减弱,最重要的是……千万别跟那个怪物冈本三十郎正面冲突。」
「……如果这场比赛打赢的话,我会在媒体前面把所有责任丢给教练,把这件事告诉教练!」
「我知道了。」
由于这个原因……
「呼哈哈哈哈!这次我冈本三十郎绝对能在欧蒂娜小姐面前成为英雄!居然还能让我遇到这种机会,看来我还是满幸运的嘛!就让不才冈本三十郎超越过这道难关吧!我赌上自己的全力啦!」
虽然三十郎意气风发地挥着球棒站在打击区里,不过又再度被故意四坏球保送上一垒。
「为……为什么会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欧、欧蒂娜小姐~~!?」
无法接受的三十郎只能抱着头朝蓝天大声吼叫,然后被主审「赶快到一垒去吧」这句话赶出打击区。
0比1。
九局下半两出局满垒。
这时,德川教练总算首次站起身走向主审说出:
「换御影兄上场代打。」
教练走回休息室后,美千绪赶紧出声拜托教练:
「请赶快替奈奈美换代跑。」
「你这个白痴,接下来这三年我都打算耗在你们两兄妹身上哩。」
教练却只是如此回答:
「如果你担心妹妹的身体状况,那就敲支全垒打让她走回本垒吧。」
场内随即爆出一片欢呼声。
有一半是光传进鼓膜就会让美千绪怕得发抖的女性加油声。
美千绪一边忍着胃里涌出的呕吐感,一边扛起球棒。
这已经不是能用压力形容的等级了。
而是过敏症和每位选手都会感觉到的压迫感互相加成压在身上。
他没办法控制握着球棒的手频频发抖。
不过,垒上的奈奈美和三十郎仍然静静地等待着他上场。
即使九局上被敲出全垒打,奈奈美还是没有流出眼泪。
因为她相信下半局绝对有办法追平分甚至逆转。
就连没有挥到半次棒的三十郎,照理说他的心情应该是无奈得倍受煎熬,可是他还是相信美千绪并发出激励的话语。
欧蒂娜应该也在看台上看着这场比赛。
而且还有可梦伟陪在身边。
(我绝对不能再逃避了。)
美千绪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并且在心底做出就算誓死都要敲出安打的决定。
如果能打出安打。
就算让寿命减少八年……不,他甚至觉得自己即使现在死掉都没关系。
「夙川同学,那我上场了。」
「好的!」
可梦伟则是「喀喀」地敲着石头送美千绪离开。
(为什么是用石头?)
美千绪匪夷所思地想着这个问题,并且迈步走进左边打击区里。
现场不断传来有如地震般的响亮欢呼声,让身体频频冒出晕眩感和呕吐感。
光是举着球棒,就让视野变得越来越模糊。
而球棒也跟着美千绪的手腕频频抖动。
「这个选手是生病了吗?」
「推出这种代打真的没问题吗?」
媒体群接连发出此种窃窃私语声,连观众们都担心地看着美千绪的模样。
不过……
投手丘上的宝藏院和近藤教练却是脸色大变地看着他。
这个不曾听闻的代打「御影兄」看起来身体似乎不太舒服。
他应该没办法跑垒或进行守备。
可是……
(这个打者的姿势……)
(……居然毫无破绽。)
光是看到美千绪的打击姿势,一流的选手和教练就能感觉到不凡的气势。
完全没办法从中找到能够攻破的破绽。
而且,他的身体还飘散出一股异于常人的气魄,
(原来这家伙就是白泉的秘密兵器……只可惜身体看起来不是很舒服,所以应该只能出场打击一次。)
(那个阴险的老狸猫……居然把王牌藏到这个时候……)
虽然有些犹豫,但近藤教练还是立刻发出暗号。
看到暗号的宝藏院则是脸色发青地开始思考。
(满垒还要故意四坏球保送?)
九局下两出局满垒,在一分领先的情况居然选择故意四坏球保送。
意思就是要平白无故地把对方的追平分送回本垒吗?
(让对方保送追平分,不管自泉的投手继续投还是换救援,只要打进延长赛我们绝对能击溃对手。)
宝藏院很想大声向教练怒吼,真的有必要这么为求胜利不择手段吗?
而且那个打者怎么看都像是患了重病。
不过,教练的命令仍然是绝对无法违抗的。
捕手在这个时候突然站了起来。
「咦?」
不论是三垒上气喘吁吁的奈奈美……
「什么?」
或是一垒的三十郎……
「怎么舍这样!? 」
以及在观众席角落静静看着美千绪的欧蒂娜……
「怎么会……」
甚至是在休息室单手拿扩音器替球员加油的可梦伟……
大家都对这个难以置信的景象完全无法发出声音。
一球、两球、三球。
故意保送的坏球正接连送进远离美千绪的捕手手套里。
美千绪持续担任代理教练并看着近藤教练指挥直到现在,他早就知道对方采用何种策略了。
(奈奈美的体力已经耗尽,要是打进延长赛肯定会火烧屁股,就算把三十郎派出来救援……那个叫做近藤的大叔还是很有把握把三十郎打下场,原来三十郎刚刚不是谦虚说出那番话的!)
其实在之前的练习赛中,三十郎曾经担任过几次救援投手。
当初就是为了将奈奈美的肩膀留到正式比赛。
因此对方应该已经分析过三十郎身为投手的实力了。
然而,白泉能够得分的机会只有松井和冈本打击的局数,快一点的话是十局下,但考虑到同队的打者实力,实际上应该要到十一局下才有机会轮到他们。
在那之前必须先压制对方两局的打击……不过,凭对方的打线绝对有办法在这两局抢到分数,不小心还有可能大量失分。
这就代表……
要是没办法在九局下半逆转,几乎就等于是确定我们输球了。
第四颗球缓缓地投了出来。
只要手套接到这颗球,就会形成将追平分挤回来的四坏球保送。
我也会强制被送上一垒。
不,不是这样。
这样就能抢下一分。
我只要用走的就能抢下一分。
这样双方就平手了。
就算不用挥棒也能平手。
还能让奈奈美回到本垒。
没有任何人会抱怨这种得分方式。
甚至还会人称赞我能抢到四坏球。
要是挥棒打击,说不定还有可能亳无表现地直接出局。
不过如果是四坏球的话,就算不用挥棒就能抢到打点。
……
……最好是这样!谁会称赞这种事啊!
至少老姊绝对不会承认这种事发生!
老姊绝对会狠狠瞪着我,然后露出失望的眼神对我说出这番话:
(小绪,你只是怕出局被骂才会逃避的吧?如果你有心想打的话,就算是故意四坏明明都打得出去的。这样很好啊,至少你没有出糗,还能获得大家的赞美和同情,这样不是很棒吗?)
……然后奈奈就变成败战投手了。
都是多亏了你喔。
老姊绝对会说出这种话。
不。
就算老姊没有这么说。
我还是没办法原谅自己把所有责任推给奈奈美。
「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每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景象。
只见美千绪伸长手臂,就像是扑出去般把这颗坏球打了出去。
铿!!!!
这颗球被高高地打向右外野的方向。
当初投出这球时当然没有任何威力可言。
因此只要能碰到球棒,就像是乒乓球一样能打多远就打多远。
每个人都忘记发出声音,只是紧紧地盯着这颗球飞行的方向。
但由于速度过快,因此眼睛根本无法捕捉到球的动向。
然后,球就这样消失在遥远的场外。
奈奈美忍不住泪眼汪汪地跑向本垒,三十郎则是发出「唔喔喔喔喔喔喔!」的吼叫声。
正当整个球场准备爆发出感动和兴奋的热浪时……
「界外球!」
垒审却做出了这个无情的判决。
球场里的每个人都叫着这是误判。
就连平常懒懒散散的德川教练,都以全速冲到裁判面前大声怒骂:
「你这家伙到底在看哪里!这怎么看都是全垒打吧!你是不是跟丢球啊!还是太粗心没在看球!」
「这一定是界外球!根本不可能有故意四坏选出现全垒打的情况!」
「少在那边用自己的偏见做出判决!」
不过,既然已经做出界外球的判决,裁判似乎毫无更改判决的意思。
与其说是没有看到这颗球……不,或许该说球飞得太快,才仓让裁判跟丢这颗高飞球。
既然球已经飞到遥远的场外,当然没有证人能够证明这颗球落在界内。
因此抗议并没有受到采纳。
不过,裁判们似乎也不太想让这件事闹大,并没有将脱序抗议的德川教练驱逐出场。
在看台上的三十郎啦啦队则是开始对御影发出加油声。
……
……
经过刚刚那次挥棒,就已经让御影的体力与精神到达极限了。
之后女性观众传来的热烈加油声,也如同落井下石般让美千绪频频受到伤害。
他把球棒当成拐杖,蹲在打击区里发着抖拼命呕吐。
(……居然是界外球……有够衰的……!)
居然亲手放掉光是站着就能得分的机会。
而且别说是挥棒,现在他甚至已经没有举起球棒的力气。
可是,德川教练完全没有替「代打换代打」的意思。
就连先前那段激烈的抗议,看起来应该只是争取让美千绪重新振作的时间而已。
(大叔,谢谢你这么替我着想,可是我的生命值已经归零了……我打不下去了……)
我已经很努力了。
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足够了。
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众多的女生视线和加油声中撑这么久。
就这样一如往常地昏倒吧。
奈奈美对不起。
美千绪转过头看在呆站在三垒上的奈奈美,彼此的视线在这时互相交错。
奈奈美一边忍耐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一边露出宛若正在说着「哥哥已经很努力罗!」的表情。
不过……
「御影同学!请继续挥棒!你还没有出局!御影同学绝对能打出去的!」
休息室里却突然传来这道出乎意料的声音。
原来是可梦伟。
是那个平时既娴静又温柔的夙川同学。
「绝对不能放弃!现在不打以后就没机会了!一定要奋战到最后一刻才行!」
说得也是。
我差点又想用昏倒逃避责任了。
美千绪趴在球棒上将身体撑了起来。
在休息室上方的啦啦队座位里,欧蒂娜正冲进三十郎啦啦队里大声地喊叫:
「你们别替小绪加油!可以让他安静打完这场比赛吗!」
从啦啦队员们的不满表情判断,欧蒂娜应该是用怒吼的语气说出这段话,不过距离很远的美千绪并没办法仔细听清楚。
他和看着场内的欧蒂娜互相四目相交。
「…………!」
她正在拼命地喊着某些话。
可是,充满怒骂声的球场却让美千绪无法听清楚内容。
两个人的距离实在离得太远了。
「……听我说……其实小绪是……小绪的病是……」
我听不到。
老姊……你不靠近我一点的话……我根本听不到……
欧蒂娜拼命地想把某件事传达给美千绪知道。
却因为距离过远而迟迟无法如愿。
欧蒂娜甚至想爬过铁丝网跳进场内。
不过……
球场的警卫在这时赶到现场,并且把欧蒂娜拉回后方的座位。
比赛则是再度开始。
两出局满垒,球数是一好球三坏球。
捕手仍然站起身,摆出准备故意保送的姿势。
美千绪光是站着就已经耗尽体力了。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耳朵也突然听不见任何声音。
(咦……我听不到三十郎啦啦队的尖锐加油声了……到最后的最后居然还能这么幸运……)
可是,身体早就已经超越过极限了。
甚至连球棒都没办法好好地挥出去。
投手丘上的宝藏院正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美千绪忍不住喃喃喊着,其实我很清楚你的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面对一个半死不活的病人,居然还要用故意四坏球取得胜利。
这根本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就算用这种肮脏的手段获胜,你觉得自己应该会后悔一辈子吧?
和我不敢出来代打坐在休息室里呻吟是一样的吧?
那就别把责任怪在教练身上。
你不是用自己的脚站在这个舞台上吗?
投球的人是你。
所以……
你自己决定该怎么做吧。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而我会奋战到最后一刻。
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御影美千绪!」
宝藏院突然开口怒吼:
「没错!我要和你一决胜负!然后赢过你!」
他摆出直球的握法,并且大幅度地摆出投球的姿势。
「任何人都别想命令我!」
这时,进藤教练已经用帽缘盖住自己的脸了。
他很清楚这场比赛已经超过了自己能管辖的范围。
因此他决定将这场比赛托付给宝藏院。
正面对决。
这场比赛最快的150公里直球从内侧偏高的位置塞了进来。
(我的手已经没办法使力了……绝对不可能敲出全垒打……)
美千绪突然想起曾经听过的某段话。
(……我记得铃木一朗刚进高中的时候,曾经对棒球队教练说过「如果要我敲中间方向的安打,那我随时都能打得出来」这番话……)
然后……
(在说出这段话的20年后,他确实遵照这段话在第二届WBC的决胜赛里敲出致胜中间安打……那时候的一朗也是被胃溃疡折腾得生下如死……可是他……)
如果是这颗快速球。
推往中间方向并不需要太大力气。
只要用八年前每天苦练挥棒的那个姿势。
只要把球棒配合球的轨迹……
球沿着低空飞了出去。
并且把宝藏院伸往脚下的手套直接弹飞。
这颗球则是掉在中外野前方的草皮上。
在美千绪打出这颗球的同时,三垒上的奈奈美立刻向前拔腿狂奔。
可是,脚又开始出现抽筋的现象。
两只脚简直不像是自己的肢体般沉重。
后面则是传来松井队长从二垒出发的气息。
奈奈美仍然拼命地跑向本垒。
只要能踩过本垒板,就能……
让比数追平然后逆转。
奈奈美只能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跑向本垒。
经过几次差点跌倒,最后则是向前扑倒并将手掌搭在本垒板上。
随后也看到松井的大手紧靠在本垒板的边缘上。
(……赢了……都是因为哥哥敲出安打……我们才会赢的……)
可是,旁边却听不见任何加油声。
奈奈美的耳中却只听到一万名观众发出的惨叫声。
她转过头一看,发现美千绪正倒在距离一垒垒包十公分的位置。
身兼打者与跑者的美千绪在抵达一垒前就已经用尽力气昏倒,然后在垒包前被封杀出局。
记录上是中间方向滚地球。
在奈奈美的手碰触到本垒板的一瞬间前,比赛就已经提早结束了。
「比赛结束!」
O比1。
第三白泉学院棒球队在区域预赛的首战便宣告败北。
在闪过输的念头前,奈奈美还比较担心美千绪的身体状况。
她立刻发出「我要赶快起来抱着哥哥看看情况」的声音。
可是,身体就像是断线风筝般完全不听指挥。
她看见可梦伟正急忙地跑到美千绪的身旁。
不过,她却没办法用手抱起发作中频频发抖的美千绪。
她只能在旁边看着美千绪并流着眼泪,模样看起来是如此地痛苦难耐。
奈奈美等人的第一年夏天就这样结束了。
X X X
在黄昏时分的市民医院里。
当比赛结束的同时,美千绪立刻被救护车送进这间市民医院进行急救。
但话虽如此,幸好症状已经消失,据说只要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了。
美千绪一边仰躺在宽敞病房的窗边床铺上,一边懊悔地喃喃说着:
「原来我们输了……」
当他恢复神智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是躺在这个病房里。
他只记得最后那次打击的球落在中外野的前方。
枕边还能看到仍然身穿球队制服的奈奈美与可梦伟。
从她们两个说出「比赛已经结束罗」的表情,就让美千绪知道比赛已经输了。
「哥哥,没想到你能复原得这么快,真是太好罗。」
「还请您好好休息喔。」
美千绪则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嗯……老姊和三十郎呢……?」
「姊姊没有过来医院,冈本一直到刚刚都还在这里,然后就回去整理宿舍的东西了。」
「这样啊……」
「就连这种时候,哥哥都还是第一个提起姊姊的事情呢。」
「……咦……呃……抱、抱歉……」
奈奈美和美千绪之间随即散发出一股尴尬的气氛。
一见到此种情景,可梦伟在心底暗暗想着(虽然刚刚有点忘记先前的剧情设定,不过现在应该赶快以『御影家么妹』的身分替他们打圆场)。
「现、现在应该要补充点糖分会比较好!我马上把这颗菝果的皮削掉!」
可梦伟拿起水果刀,然后把熟透的红色苹果皮「唰唰唰」地削掉……
「呀……!」
结果因为紧张过度削到自己的手指头。
「糟、糟糕……」
「呃……护士小姐在吗?护士小姐!」
「夙川同学你先冷静点……」
俗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过多亏这场小骚动,让原本气氛变得相当尴尬的美千绪和奈奈美顿时找回了平常心。
可是,两个人之间仍然没有任何话题。
对奈奈美来说,她认为把比赛的最后结果告诉美千绪实在很残酷,现在她也不想提起有关欧蒂娜的事。
原本她想找些话替哥哥加油打气,却没办法好好地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啊……对了……)
奈奈美把自己的手伸进棉被,并且用手指紧紧地握着美千绪的手掌。
哥哥这次很努力喔。
她打算把这句话告诉美千绪。
而她也认为自己已经确实地把意思传达给美千绪了。
可是,现在坐在旁边的可梦伟却没办法握着美千绪的手。
发现这件事后,奈奈美则是从座位站了起来。
「那我差不多该回家罗。」
并且先转身走出病房。
「我明天还会再过来喔。」
「嗯……喔……」
奈奈美带着笑容离开病房后,美千绪便对着独自留下的可梦伟低下头赔罪。
自从几天前的失败经验后,最近可梦伟都没有饮用流星给的药,因此当她发现两人独处时,心脏的跳动速度跟着变得越来越快。
「夙川同学对不起……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最后还是不行……」
「不会的!请不用替我想太多!如果是说削苹果皮的事,那我会赶快把削皮学好的!」
「呃……我是说棒球比赛的事……」
「咦咦?说、说得也是……虽然最后是被判出局,可是在我眼中就像是安打一样呢!我还不是很懂复杂的棒球规则,不过刚喇的表现实在太属害了!居然能忍着痛苦拼命打出这么好的表现!真是太让我感动罗!」
「……我记得以前有个相扑力士被总理大臣这样称赞后,结果在比赛里受伤退出相扑界……」
「不不不!御影同学约过敏症是心病!绝对有办法治好的!我会查出原因的!」
可梦伟似乎因为太过兴奋,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之前是扮演妹妹的角色了。
「……念高中的这段时间有办法治好吗?」
「我学过很多有关高中棒球的知识喔!甲子园不会长脚自己跑掉,所以御影同学还有四次机会!春季选拔赛、夏季联赛、日本职棒系列赛还有WBC!」
「呃……后面那两个好像有点怪怪的……而且我有件事想要拜托夙川同学……」
看到美千绪罕见地如此害羞说道,可梦伟不禁紧张地独自开始想着:
(啊哇哇……该不会是很害羞的事吧……还是要我当传话员对好朋友冈本同学告白呢………!?)
……她BL同人志还是看太多了。
「我想请你替我向奈奈美说些话,因为刚刚实在很不好意思,所以我没有直接当面说出来。」
「是……是要对奈奈美做出爱的告白吗!?」
「不是啦,可以麻烦你帮我传话吗?」
「包在我身上!」
可梦伟拍了拍胸口后,便意气风发地走出医院。
她沿着前往御影家的归途一路寻找,却没有见到奈奈美的身影。
她甚至还先回到御影家一趟。
不过奈奈美果然还没回家,也没见到欧蒂娜的踪影。
她只好再度折回到商店街的入口处。
「啊呜呜呜呜……还是不行,完全没找到奈奈美……」
这时,流星突然毫无声响地出现在泪眼汪汪的可梦伟身边,并且适时地跳出来帮忙。
「大小姐,我找到御影奈奈美了。」
「真的吗?」
「那个……她正在商店街的某个小巷子里。」
「为什么会在小巷子里……」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
流星则是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咦?
该不会是被坏人缠住了吧?
可梦伟立刻皱起眉头,一直线地冲向奈奈美所在的小巷。
在巷子尽头的墙壁前,奈奈美正独自坐在地板上抱头痛哭。
「……呜呜……呜啊啊啊……」
不管怎么用手擦拭,眼泪和喉头冒出的呜咽声却怎么样都无法止住。
她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在医院里流下眼泪。
因为她不想再让美千绪的心灵增加负担,因此一直拼命地让自己保持笑容。
可是,当她恢复一个人独处后,心底的某道防线似乎也在这时跟着溃堤。
被打出全垒打输球的事让她非常自责。
三十郎没有挥到半次棒的事也让她感到很难过。
不过,有件事是让她最难以承受的。
「为什么……为什么哥哥会碰到那种事……」
其实那个界外球应该是逆转满贯全垒打的。
就连最后的中间方向滚地球应该都是再见安打。
如果那时候我没有脚抽筋倒在本垒前面的话……
不,或许该说如果哥哥没有出现那个症状的话……
就算是这样,美千绪为了回应大家的期待,明明他光站着就已经是一种奇迹,却还是拼命要挥棒打击,可是为什么会碰到这种结局……
「……怎么会有这种结局啦……这样实在太残酷了啦……」
当她频频抖着身体痛哭时,背后突然感觉到一道温暖的手掌触感。
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只见可梦伟正从后面轻轻地靠在她身边。
可梦伟似乎也陪着奈奈美哭了出来。
奈奈美一边呜咽地抽着鼻涕,一边从嘴巴里挤出话语:
「……为什么只有哥哥会得这种病……」
这在御影家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禁忌。
「……其实我很想代替哥哥生这种病的……为什么是哥哥……!」
可梦伟默默晈着嘴唇,并且伸手抱着奈奈美的肩膀。
「……明明哥哥没有做什么坏事……为什么……!」
「御、御影同学要我帮忙传话给奈奈美喔!」
可梦伟总算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
「他说『很抱歉没有达成你们的期望,不过只要奈奈美继续为我加油,我下次绝对会打出安打的』。」
「哥哥说过这些话……?」
「他还说自己绝对不会再逃避,一定会完成与奈奈美的约定喔。」
「……哥哥……」
「还有,你称呼他的语气很容易会联想到阪神虎队的金本大叔,要我们替他想想另一个更适合高中生的爽朗叫法喔。」
一听到这句话,奈奈美才总算破涕为笑。
X X X
十分钟后……
在商店街的某间卡拉0K包厢里。
要是让奈奈美挂着满脸眼泪和鼻水回家,说不定又会引发另一阵骚动,于是可梦伟机灵地提议在这家店找间包厢,让三个人先在这里稍做休息。
这三个人指的就是奈奈美、可梦伟和流星。
即使奈奈美「唔呃……唔呃……嘶~~」地擤着鼻涕,还是静静地跟着可梦伟来到了卡拉0K。
至于流星则是以「我、我不想过去……这种闪闪发光的地方不适合属下啦」的藉口数度回绝,却仍然被可梦伟硬拉着手带进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