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雨后的公寓看上去更加的深邃。

公寓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杨皓没有留意，绕过那辆车子，向公寓里走去。

“皓少爷。”好像有人在叫他。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杨皓。”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竟然都来了，那就进来吧。”

杨皓打开了公寓的门。

他打开了所有的灯，灯光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

杨皓坐进沙发里，头却偏向一边，表情看上去很僵。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看上去很严肃的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看着他的模样就知道他是个管家。

他们的表情都很古怪。

“你为什么会回国？”杨皓好像没有耐再心耗下去了。

“难道你觉得我不该回来？”男人的语气听起来也很没有耐性。

“那回来一定有事，说吧。”杨皓始终没有看那个男人一眼。

“那好，跟我回美国去。”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我凭什么跟你回去？”

“因为你在这里是不会有发展的。”

“跟你回去难道就会有发展吗？”杨皓整个身子陷进沙发里，样子看上去很懒散。

他完全不把面前的这个男人放在眼里。

“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学校了，不是吗？”男人也根本不把他那些小小的举动放在眼里。

“你监视我？”

“我是你的父亲，所以我有资格。”

原来他和他是父子。

“你做这些就是为了让我回去？”

“没错。”

“我劝你早点放弃，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杨皓站起身准备走开，“没用的。”

“我明天就会帮你办理好退学的手续。”男人看着他的背影。

“随便你吧。”杨皓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就走向了二楼。

“我会让你跟我回去的。”

“走的时候别忘记把门关好。”走到二楼的时候杨皓闷声道。

“老爷，我们要走吗？”一直站在他身边的管家终于开口讲话了。

“……”

男人站起身走向门口，但眼底却看不到一丝的失望。

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来？但是杨皓是绝对不会离开这里的。

对于杨皓来说，父亲就像魔鬼一样难缠，为了到目的不择手段，让杨皓速手无策。

为了摆平自己的父亲，杨皓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跟冉彤联络。

冉彤母亲离开的那天，杨皓并不知道。或者说，除了医生再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杨皓也是过了好几天才知道的。

老旧的居民楼。

处理完母亲的丧事，冉彤就像丢了灵魂一样。

她静静地走上楼，掏出钥匙打开自己家的门。

门被轻轻推开。

因为好久没回来了，刚一打开门就感觉整个屋子里都是灰尘的味道。

门轻轻地在冉彤身后关上。

她走到客厅中央，慢慢地蹲下来。

她拿起地上那个像框。

是那天急急忙忙地送母亲去医院，不小心碰碎了桌子上的像框。

照片上是母亲和她还有

莫贺麟三个人。

那次是她的生日，也是她过得最快乐的生日，有母亲，还有他……可是这样的生日不会

在有了。

她用手指轻轻地触摸着像框的边缘。照片是完好无损的，可是像框上的玻璃却被摔得粉

碎，就像她用心来维护的一切在瞬间被敲得粉碎……

一切的一切就像似一场恶梦，来得如此猛烈，来得如此突然……

医院里。

杨皓捧着一大束洁白的百合花来到冉彤母亲的病房。

可是，当他透过玻璃看向病房时，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你好，我想问你一下，住在这间病房里的病人呢？”正好在走廊里经过一位护士，杨皓

拉住她便问道。

“是那位上个月就来这儿的冉女士吗？”

“对。”

“你是她的家属吗？”

“……算是吧。”

“……”护士有些搞不明白他的话，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你能告诉我她转到哪间病房了吗？”

“不好意思，她在几天前已经去世了。”

“……什么！”

灿烂的百合花从杨皓手中摔落在地上。

“……”

杨皓像疯了一样向医院外跑去。

“喂，你的花！”

小护士在后面叫他，可是现在的他似乎什么都听不到……

一路上杨皓几乎打爆了冉彤的电话，可是从电话里总是传来一个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在哪里？到底在哪里？他是个笨蛋，更是个混蛋！就在她最失落的时候，需要安慰需要有个人在她身边的时候，他却在忙一些自己的事情，却没有去关心她。

他已经在心里狠狠地将自己骂了千遍，万遍。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其实，就算杨皓那个时候守在她的身边，她也不会好起来。因为，她需要的根本就不是他，现在不是，就算以后也不会是。

但是，这些杨皓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即使是这样，即使他在她的心目中淡如空气。他也不会丢下她不管的，就算他在她心里什么也不是，也没有关系，他始终会陪在她身边…….

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现在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冉彤收起了那些照片，那些已经在家里摆放了很久的照片。他们都已经不在了，留些照片在那里只会让她想起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她来到母亲的房间。

冉彤用心整理着母亲生前用过的每一样东西，她重新铺好了母亲的床，还是那样的整洁干净。但是，母亲永远都不会躺在这里了，此时的她心里酸酸的

“叮咚！”

门铃忽然想起。

会是谁呢？

冉彤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轻轻把门打开。

“咔”门开了。

“还好你在！”

是他。

杨皓原本悬着的心在看到她以后却完全放了下来。在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喜悦，但又很快地消失。

看到她没什么太大的反映，想说的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是他对她说的。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我来得太晚，我说过……”

“许下的承诺不是一辈子的，更何况这样的承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杨皓惊住，为什么她会那样的镇静。

“一个人的生命不是另一个人的承诺就可以长寿的。我完全依赖以前的生活，现在应该是我选择从新生活的时候了，不是吗？”

“你……”杨皓有些不明白？应该是他来安慰她的，怎么。

“你不用多说，我不会想不开。”

“……”

希望如此吧，或许她隐藏了什么，可能他暂时还没有看到，可是在那一瞬间她却淡淡地笑了。

“冉彤！冉彤！”

可能是这些日子经历的太多，成长的太多了吧！一时之间太累了，她需要休息。在坚持的最后一刻，她还是昏了过去……

公寓里。

阳光透过暗绿色的窗帘照在地板上，整个公寓很安静。

冉彤慢慢睁开眼睛，她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头昏昏的。不过，她认识这里。

这是杨皓的房间，她来过这的……屋子里很温暖，很干净，像似精心打扫过。

“你……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冉彤才意识到杨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床边。

“我…….”

“慢一点。”

看到冉彤要坐起来的样子，杨皓连忙扶她坐起。

“谢谢。”她轻轻靠着床头。

“你家里那边我怕你醒来会想起很多……所以，我就把你带到这里了。我有请来医生给你看过，你是太过疲惫，加上贫血，才会体力不支，你要好好调养一下。”

“谢谢……”

“你不要总谢我。我应该在你身边的时候却没有兑现我的诺言，我给你的保证也没有……”

“我说过，发生的事情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该来的事情，不是有了谁的保证，它就不会走。”

她变了，真的变了。

在不知不觉中他有些不认识她了。

“我下去走走，可以吗？”

“好，我刚刚煮了粥，要不要尝尝。”杨皓慢慢地扶起她。

“我自己来就好。”

“嗯，我在楼下等你。”杨皓走出卧室轻轻将房门带上。

冉彤慢慢地走向落地窗前。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感觉浑身有些发软。

冉彤用手轻轻拨开暗绿色的窗帘，一道刺眼的光线射进卧室，只见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竟然已经下雪了……

窗外漫天飘洒着银白色的雪花，偶尔有风吹过，树上的雪花摇摇欲坠。

喝下杨皓为自己煮的粥感觉好多了，胃里暖暖的。

在他的心里他是那样的珍惜她，而他在她的心里又是什么呢…

“这个给你，明天记得要穿上。”

冉彤正想着，杨皓把叠得很整齐的校服放在一边，还有一件很厚的外套。

“……”一时之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除了感激还是感动。不，应该说比感激更多一些。”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回圣曦呢。”杨皓转身走向沙发，好像他对她的关心随时都在。

“……”

冉彤看着杨皓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他对她那么好，她却对他如此反感。她想是否应该对他好一些呢？

杨皓看这窗外漫天的飞雪，眼底有些暗淡……

冉彤起身走回房间。

“明天回圣曦……对那些闲言碎语，不用理睬。”

“嗯。”

整个圣曦被镶嵌在银白色的雪里，看上去美极了。

虽然外面的天气很冷，可学校里却是很温暖，班级的每个学生看上去都懒洋洋的。

“哎呦！真烦，马上就要放假了还要上课。”还没有走进班级就听见韩雪依满肚子的抱怨。

“又在抱怨，功课复习的怎么样了？”

“功课用得着天天复习......”

韩雪依刚想说下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抬起头差点从坐位上跳起来。

“喂！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韩雪依激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我不回来，你的功课谁来帮你补习？”冉彤说话时带着微笑，像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倪娜呢，她没有来上课吗？”冉彤忽然发现倪娜不在。

“三天前她爸爸就给她转到国外去上学了，我们有找过你，可是你家一直都没有人，打电话也不通。”

“什么。”

倪娜忽然就出国了，她的朋友又少一个，心底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舍。

“说也奇怪，倪娜走后再就没了联系。”韩雪依无奈地摇摇头。

“……是吗，也许过几天就会和我们联系吧，或许到了那边她很忙呢。”

“我也这样想。”韩雪依露出牙齿笑了笑。

“老师来了。”冉彤向韩雪依使了个眼神便回到座位上。

放学的铃声响起，才觉得一天过得很快。

从早晨欧阳芊娜就趴在课桌上睡觉，也不见她吃过午饭。

冉彤回来后欧阳芊娜也很安静，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这样仿佛更让人觉得不安。

下午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过，欧阳芊娜便离开了学校。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明天见。”冉彤看到韩雪依在等自己怕她着急。

“那好吧，明天见。”说完韩雪依便离开了。

收拾好后冉彤也准备离开。

刚刚走出教室，就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你还没走？”

“在等你。”杨皓靠在墙边，右手有意识的伸过来拿过冉彤手中的书包。

“谢谢，不过今天我想回家。”冉彤并没有让他接过书包。

“那，我陪你回去。”

“不用了。天很冷，我自己没事的。”

“那我送你到车站吧。”

“好。”

下了车后雪花开始纷纷飘落。

树枝上还残挂着昨夜的积雪，有风吹过它们纷纷扬扬，给人一种很凄凉的感觉。

“冉彤！”

忽然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冉彤停下脚步。

“怎么，见了我这么吃惊吗？”欧阳芊娜向冉彤走过来。

“你那么早离开学校，就是为了到这儿等我？”

“我是好心，来看看你这些日子过的好不好？”她的话里带着些讽刺的感觉，不过冉彤不在乎这些。

“你不会做那些无聊的事情吧？有什么你就直说好了，我想你能等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哼！我想说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她的口气恢复到了以前。

“我跟杨皓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不要纠缠不休。”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冉彤反问她。

“你们都住在一起了，还想让我怎么说呢？”看起来她很生气。

“随便你怎么想。”她很淡然。

“你自己清楚你自己做过什么？”

“话不要说得太难听，不知道的事就不要胡说。”

“你……”

“还有，你要想知道什么就去问他吧，就算我说了不是你也不会信，不是吗？”冉彤转身离开。

“如果你不喜欢他，就请放手吧！”欧阳芊娜朝着冉彤大喊。

冉彤并没有理她，继续向前走。

“放手吧，这样待在他身边谁都不会开心的！”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更像似哀求。

她从来没听过欧阳芊娜会用那种语气去和别人说话。一个在人面前骄傲自大的女孩儿，竟然会为一个男孩儿而改变……这还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冉彤的脚步忽然停下，但她并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儿，冉彤轻声说道：

“给我时间，我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