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绿色落地窗帘，被拉开一半。

杨皓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那冷冷地月光发呆。

杨氏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吸引力，父亲的话时常回荡在耳边。为了培养自己以后能接管杨氏，他在自己身上花费心血还真是不少呢。可他是不会感激他的，他对他或许只有怨恨吧。

谁不想尊敬自己的父亲呢，可是父亲留给自己的阴影实在太多，甚至是无法原谅的。原本他应该有一个和睦温暖的家庭。可是，这一切却被自己的父亲毁了。

从小就生活在富足的家庭里，受着高等教育的他，跟其他孩子一样，他是家里的骄傲。从开始上贵族学校，一直到去法国读书他都是学校里最出色学生。父母的感情一直很好，可是就在他11岁那年……一切都改变了。

还记得，那是他从法国回来的一个下午。一进门就听见父母在争吵，家里的佣人都被父亲赶了出去，只有鲁管家一个人。

“我会给你足够钱，你去国外好好生活，不好吗？”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钱，我是为了儿子，我不介意你跟那个女人继续来往。”

“我告诉她我会离婚的，杨皓的问题你不用操心。”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我们本来就是个错误，念在孩子的份上，我才顾及你的感受的。”

“我没难道就不能挽回了吗，就算为了儿子……”

“离婚协议书就在这里了，想好就签了给我。”

门重重地被父亲关上，母亲一个人在房间里哭泣。

“你……你怎么在这儿？”父亲看到杨皓站门，有些惊慌。

“学校放假，所以提前一天回来了。”杨皓低着头，看不清他任何的表情。

“少……少爷，你怎么跑这来了？”鲁管家急匆匆地跑过来，他立即将杨皓拉走了。

“鲁管家，你早就知道了对吗？”杨皓一直没有任何的表情。

“少爷，吵架是很平常的事情，请不要在意。”

“鲁管家，你不会不管的，对吗？”还是个孩子的他，声音里透着莫大的无助。

“少爷放心，我会劝老爷，少爷只要安心学习。”

“谢谢您！”

从小到大，父母从来都没有吵过架。也许是自己不知道吧，他后来才知道其实他们的感情并不好。问题出现在父亲身上，母亲是一个不怎么爱打扮自己的人，她在没嫁给父亲之前就是个很普通的女人，家庭平凡，工作平凡。但是她很美，嫁给父亲之后她过着富足的生活，每天做那些家庭主妇该做的事情，家里虽然有佣人，但是她总要自己亲自为自己的老公儿子做一些事情。父亲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他希望母亲是个能为自己事业操劳的人，可以陪他应酬打理公司的事情，可是这些母亲都不会……

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父亲光明正大地告诉母亲自己有了外遇，他要跟母亲离婚。为了能守护这个家，守护自己的儿子，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的艰难……残忍的事实是躲不掉的，对于没有任何感情的人来说就算去守护也是没用的。没过多久，外婆知道这件事，心脏病突发忽然离开了人世，母亲因为伤心过度，精神崩溃下签了离婚协议。没过多久，她却疯了，医生诊断为重度精神分裂症。刚一开始的时候，还是时好时坏的，还认得一些人知道一些事，最后大概是真的疯了，什么都不知道了。最后杨皓的父亲将她送到了一家私人精神病去治疗，可是治疗很多次却一点效果都没有，杨皓求鲁管家带他去母亲，到了精神病医院母亲看到自己完全不认得，呆呆傻傻的，一会望着窗外，一会看向天花板发呆。杨皓求过鲁管家好多次，可是他终究是个管家，他一心地帮着自己，可是他的力量是不够的。后来母亲自己跑出了医院，听说是医院的门那天没有锁好，以后便没有了音讯。

杨皓的父亲在杨皓的恳求下，答应帮忙找到母亲，可那些都只是敷衍。父亲只是装腔作势地找了几次，以后却不再提了。从那以后，杨皓变的很冷淡，慢慢地他开始讨厌自己的父亲，他渐渐地疏远他，有些事情他只会对鲁管家说，他都不会去告诉自己的父亲。

慢慢地，父子俩的感情变淡了。没过多久，父亲就结婚了，那个女人跟自己的母亲是没法比的，在浓妆艳抹下，他看到了她的虚伪，不管怎样，在他的心中自己母亲的位置是任何人都不可以替代的。

那个女人是离过婚的，不过父亲并不在乎这些。让杨皓想不到的是父亲早跟她生下了两个孩子，年龄比自己小了几岁。为了不让人说闲话，他们光明正大地进了这个家。他们的感情似乎很好，她帮着父亲打理着公司的事情，偶尔还会给杨皓做美味的甜点，可是他连看也不会看一眼，不过那个女人对自己还是很好的，真的像自己的母亲一样疼爱自己。可是，内心深处如果受了伤是任何人都不能将它抚平的。

渐渐长大，杨皓不想再听父亲的。父亲一心想让自己接管杨氏，可是杨皓一点兴趣都没有，最后他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来到这里已经快两年了，放弃了国外的生活选择这里，他并不后悔，因为遇见了她……

杨皓将窗帘合上，屋子里微弱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的更长。

他重重地将自己跌进到床上，望着天花板。他该怎么办，接管杨氏是他不想要的，父亲用冉彤来威胁自己，他应该怎么办……

阳光透过窗子穿过窗帘射进卧室，微弱的光芒淡淡地洒在韩雪依的脸上。

“难怪你学习要比我好。”

正在客厅温习功课的冉彤转过头，看到韩雪依靠在门边，睡眼惺忪地搓着眼睛。

“你醒啦。”

“嗯，好久都没睡这么香了。”

“我买了包子，吃完我们就出发吧。”

“嗯，我去洗脸。”

寒冷的冬天。

虽然已经是中午，但是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暖意。

一排矮塌塌的平房，房盖早已被积雪覆盖，砖头砌起的围墙已经倾斜地快要倒塌。

“你在外面等吧。”

“来都来了，我跟你一起进去。”

“那好吧，不管她说什么，你就当没听见。”

“好。”

一个微胖的女人坐在沙发里，背对着韩雪依一只手拿着遥控器乱拨着电视，一只手磕着瓜子。

“舅妈，我回来了。”

女人连头也没回地说道：

“我的姑奶奶，晚上不回来，至少也要提前说一声，不要害的我为你等门！”

“我回来拿东西的，然后搬到同学家去住。”

“什么意思，是永远不回来了？”

“嗯，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这里不是旅店好不，要搬走的话就不要再搬回来了，来来回回的没人陪你折腾！”

“不回来了。”冉彤站在一旁说道。

“真的吗？”

在一旁的冉彤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回答着韩雪依舅妈的话，可是这个女人听到韩雪依不会到这个家了更是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

“真的不回来了。”韩雪依的东西很少，收拾好，她拖着一个皮箱走向门口。

“等等。”韩雪依的舅妈叫住她。

“……”

“你既然这次真的要搬走，那么我有些话还是要跟你说清楚的。”

“什么事？”

“你不在这个家了，但是每次假期打工赚来的钱你还是要交回来的”

“为什么？我已经不在这里吃住了，为什么还有给你钱？”

“姑奶奶，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你又赚了多少钱，你的学费还不是老娘给你交的！”

“我给的已经够多了，每次打工赚来的钱我都一分不少的给你，还有学校每月的补助金，我是不用交学费的这个你比我清楚吧，一年的学杂费我一个假期就赚回来了，你拿过多少，你又给了我多少？”

“你个白眼狼，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你都不知恩图报的吗？”韩雪依的舅妈靠在门口，衣服不依不饶的样子，“我是念在舅舅以前对我很好，如果他还在，没有你的今天。”

“谢谢你还记得我舅舅对你的好，如果他还在，知道你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也不会有今天！我以后是不会给你一分钱，不过，桃桃的学费我会承担的。”

韩雪依拉着箱子和冉彤走到大门口，她看着舅舅孩子是那样可怜，舅妈却是个守财奴，心里不禁很酸。

“如果你把你奶奶给你留下的房子要回来，你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

“房子本来就不是我的，想要的话就要靠自己的本事去争取。”

“你……你永远都别回来，白眼狼！”

“我们走吧。”

走出那个院子感觉一切轻松很多，韩雪依始终保持着微笑，不管遇到什么她都是这样。

“你舅妈越来越过分了！”

“这也不能全怪她，她是穷怕了。跟我舅舅没过上几天的好日子，舅舅就不在了，又住在这么破的房子里……”

“那桃桃的学费……”

“我这里还有存款的，我怎么可能都给她，等到桃桃交学费的时候我会去的。”

“不然把桃桃也接来住吧，让她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对她学习是有影响的。”

“不用啦，你不用担心。”

“那好吧，假期的时候我会帮你。”

“嗯。”

冬日里，两个女生就这样并排向前走着。

两个娇小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巷子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