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第二天的早上。

陈克很早就被杨皓找来了，安排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杨皓准备今天就出发。

知道杨皓走，原本他是想单独带冉彤去的，可是陈克考虑到大概要开上一天的车，怕杨皓的手臂坚持不了太久，所以坚持要跟去。

冉彤觉得陈克说的很对，并且这件事又不怕被别人知道。

起初，杨皓是担心冉彤会想太多，既然她不介意，杨皓自然也没那么多的顾虑了。

杨皓将公司里的事情全部交给了杨泽宇，这段时间杨泽宇的表现很突出，公司的事情都管理的很不错。一些很大的企划案，或者投标这样的事情，现在不用养好多费心，多少给一些建议，他就会做得很好。

也许是快要结婚的原因，杨泽宇特别的希望能帮到杨皓，让他顺利的完成婚，好好的陪在冉彤身边。

这么多年，不说杨泽宇也知道，我了她杨皓隐忍的太多。承担起那些他不愿意的，杨氏的逐渐壮大的背后，很多人看到的是他的成功，但看不到的是他更多的忍耐和接受。

无论自己背负着多少，不愿意说出痛的，那就是是杨皓。

这些，杨泽宇从来都没有说过，但是他却懂得。

中午的时候。

冉彤收拾好了，穿了一身素雅的衣服，杨皓穿了一身暗色西装。

陈克已经将车停在了大门口，看到杨皓和冉彤，为他们拉开车门之后，三个人便出发了。

杨皓关掉了手机，因为他想陪着她，不被任何打扰。工作上的事情就先放一下，安静地陪着她才是重要的。

金黄的银杏叶，飘落满地。

远处看去，更像似金色雪花，道路两旁满是金黄色，犹如一副精致的美图一般。

一路上冉彤靠着杨皓的肩，路过的都是深秋里最美好的风景。

车子飞驰地开在路上，杨皓仰在椅背上，闭着双眼。

随着天色的慢慢变暗，冉彤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在夕阳就快完全落下的时候，终于到达目的地。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一个酒店的门口。

陈克透过后视镜，看到了杨皓。“少爷，我们到了。”

杨皓睁开双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低眸看了看怀中的冉彤，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

“我们到了。”

“……”冉彤慢慢睁开眼，看着外面夜色，慢慢清醒。

陈克停好车子，就去酒店办理入住的手续。

冉彤站在这个城市，一切是那么熟悉，那么的亲切。

不过再回来，已经是物是人非，没有了当初的那份期待，丢掉了那个时候的天真与纯净。

杨过走过来，牵过她的手，嘴角上洋溢着温柔的微笑。

她淡淡地笑了，心底的暖流，莫名地激荡起她那不安的心。

一切仿佛都变了，但是他却没有改变。

还好有他在，一切都是温暖的。

入住到了酒店里。

服务生将晚餐送到了房间，陈克就住在杨皓房间的隔壁，这样有什么事情他会及时的出现。

来到这个城市，对于陈克来说已经是很多次了，所以他并不意外，这次来是为了看谁。

因为在这五年里，杨皓为了找寻冉彤，每年都会来到这儿，来到这里看望他们。

窗外的黑夜缭绕。

远远地望去，五彩的霓虹就像黑夜里闪烁着的星光般灿烂。

五年了，但是这里一切放佛都没有变，变得只是看待这个城市的那颗心不同了。

“在想什么？”

“五年了，五年我都不敢回到这里。”

“我知道。”

“你知道？”

“嗯。”杨皓淡淡地笑了笑，揽过她的肩膀，“五年来的每一年，我都会到这里等你，等着你的出现。”脸上的笑容忽然有些苦涩，却又是那般的心安。

“其实，我都知道……”

“……”

“还没有离开的时候，我原本以为答应应了你的父亲，承诺与欧阳芊娜，我就可以没有顾虑的离开……”冉彤内疚地低下了头，她的手隐隐地颤抖，“我是真的离开，我才知道是多么的艰难。我知道以你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就因为知道你五年里一定会来，所以我才没有出现。”

“为什么，为什么离开的时候会觉得很艰难。”

“因为，因为在我离开的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我是个坏女人……”

“坏女人？”

“在我离开的时候，我才发现，对你的不舍远远超过了他的离世。对他只有惋惜，因为他不在了，对你才是真正的不舍……”坚强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在他的面前，她永远没有那么坚强。

杨皓将他紧紧地搂紧怀里，“为什么，为什么不早一点的出现，就算你说出你不爱我，你也知道我会守在你的身边。”

“因为我想你忘记我，因为我伤害过你，从没有给我你温暖，我不配……”

“傻瓜……”

听到她的这些话，杨皓的心都已经碎掉了。

这五年，虽然寻找的很艰难，也很心酸。

但是，五年后的收获，意外的让他有些觉得这是在还没有苏醒的梦里。

原来，他不仅仅爱着她，而且她一直没有忘记过他，也深深地，爱着他……

“我会在你的身边，永远地，再不会离开。”

那份真挚的爱，是分离不开的。

没有华丽的装扮，没有甜蜜的语言，这些如今触手可及的幸福，是多少的等待换来的。

无论怎样，这份等待也都是值得的。

第二天的清早。

阳光刚刚照进这个城市，似乎一起就都是温暖的。

冉彤还没有醒。

看着她睡觉的样子，他静静的守在她的身边，他就会局的很幸福。

杨皓一整夜，都没有睡。

因为昨晚的一些话，触动了杨皓心底最深处的柔软，她的泪水，打湿了他的心。

听到那些话，虽然让他欣喜，让他心安。

可是，令他不安的是，现在越幸福，最后会不会越心痛……

她的病……

她的病终究是会夺走她的生命，他该怎么办……

他用尽所有地去守护，最终还是会离开，他到底该怎么办……

天越来越亮，阳光越来越温暖。

冉彤醒来，睁开眼，看到的是那双温柔的双眸。

“醒了。”

“嗯。”

“睡的还好吗？”

“嗯。”

“我定好早餐。”

“好。”

他总是那么贴心，不用她多说什么，他也不用多做什么。

其实幸福真的很简单。

他可以在身边，温馨的早餐，暖暖的一句话，就够了。

早餐过后。

杨皓换好了那套深色的西装，为冉彤挑选了素色的衣服，还为她搭了一件素雅的外套。

陈克将车子开到了酒店的门口。

“可以走了吗？”

“嗯，可以了。”

挽着他的臂弯，冉彤走出了酒店。

车子一路平稳地行驶着，冉彤看着窗外一直都没有说话。

杨皓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他是不会问的。

杨皓握着她的手，冰冷的指尖被温热的手掌融化。

其实，有些事情，经过时间的催化，应该都已经释然了。

车子停在了一个山脚下。

陈克就在车子，杨皓和冉彤下了车。

他们来到了墓园，但是先去了那里的骨灰存放处。

在找到确定的闻之以后，杨皓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冉彤看到了母亲的相片，她依旧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安详。

“妈，我来了。”冉彤眼睛里有泪，水在眼底打转。

杨皓揽过她的肩膀，“她不会怪你，我有代替你每年都来看她，她也会感受到你的爱。”

冉彤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走上前给目前上了一炷香。

她告诉母亲自己就要结婚了，那个人叫杨皓，是个对她非常好的人，也是让她感觉到幸福的人。

母亲的微笑依然是从前那般温柔，那样的和蔼，就好像知道自己的女人很幸福，她便是没有什么牵挂。

冉彤觉得自己愧对于母亲，很多事情她都是瞒着母亲去做的。就像莫贺麟去世，母亲一点都不知道，而现在自己要结婚了，知道她的另一半不是莫贺麟，母亲会不会担心。

杨皓不是看不懂她，而是不想去说。

他知道，冉彤是个心思非常重的人，不管什么事情，是不是自己的错，她都会很内疚。尽管是这样，尽管她会嫁给自己，尽管是心甘情愿。

杨皓知道，冉彤经历的，承受的，不仅仅是内疚。她太善良，就因为这样的善良才打动了他，不管怎样，只要有他在，她一定是最幸福的。

他也相信，她的母亲在天上一定也会看得到。看得到自己的女儿能找到幸福，她在天上也一定会开心。

所有的母亲不都是一样的吗，不管自己的女儿的另一半是谁，只要她能幸福快乐，那才是最重要的。

冉彤一直陪着母亲，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香体慢慢燃尽，虽然时间短暂，但却是温暖的，就好像这个温暖不会消失。

杨皓清理了香灰，冉彤走上前抚摸这相框里的照片。

碰触到相框的的那一刻，她觉得母亲是在身边的，她是被爱包围着的。

来看过母亲之后，冉彤的心情平静很多。

平静的不是因为得到了心安，而是这么多年虽然她没有来看过母亲，但是有他在他一直都会来探望母亲，就好像这么多年的担忧都没有了，忽然变得很安逸，觉得母亲并不是孤独的，自己也并不是冷漠的，但是用心的那个人必定付出了真心，是值得一辈子依靠的。

走出骨灰存放处，杨皓在出口的地方拿起那捧新鲜的雏菊。

两个人离开后，来到了墓园里。

来到了莫贺麟的墓前。

这里还是原来的样子，看到他依旧是阳光般的微笑，冉彤觉得这一切都不是陌生的。

杨皓将洁白的雏菊放在了墓碑前，然后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真的是很久没来了，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他也没有变，变得只是流逝的时间。

墓前原本就放着一束花，还是新鲜的，而且这里像被人精心打扫过一般，他的目前干净的没有灰尘。

冉彤上前抚摸着墓碑的碑角，很久不见，很多想说的，却又说不出。

“贺麟，你还好吗？”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泪水，又充满看了无畏的愧疚，“我要结婚了，你感受到了吗……”

“还好吗，你还是老样子。”杨皓揽过她的肩膀，凝视着莫贺麟的墓碑，“我找到她了，对你的承诺也没有改变，变得只是我会更加地爱她。”

“……”

这深秋的微风里，轻轻吹起她的长发。

她在他的墓前说了很多的话，无非就是充满了愧疚，她觉得她是一个坏女人，一个不信守承诺的人。

是的，她要结婚了。

结婚的人是他和她的朋友，她曾一度深深地憎恨过他。可是就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的感情却偏向了那一边。

她骗不了自己，骗不了自己的心。

无论她怎么躲藏，最终他的出现还是让她震惊，震惊的让人意想不到。原来，放不下的不仅仅是她自己。她有曾问过自己，如果莫贺麟还在的话，她的心会不会就一直在他那里，不会飘向别的地方呢。或许说，莫贺麟的离开让她错失掉了那份选择的勇敢，而杨皓是她从新拾起勇敢的那个人。

那些所谓的曾经，所谓的美好，在遗失掉的时候或许会很痛。

有缺失，才会更加珍惜，有遗憾才会珍惜寻找，痛过之后才知道其实有些事情是骗不了自己的。

午后的阳光，照耀在整个墓园里。

温暖的，平静的。

杨皓和冉彤准备离开墓园，冉彤却轻轻地拉住了他的手。

“谢谢你……”

“……”

“谢谢你每一年都有来看他，谢谢你……”

“只要你好好的，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的。”他轻轻吻过她的发顶。

这样的爱是纯净的，或许天上的莫贺麟，也希望看到这样的一天的吧。

在他离开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她，在经过很多年以后，她终于可以放下。看着她找到自己的幸福，远在天边的她一定是非常开心的。

正因为是这样，莫贺麟才将她托付给杨皓，他知道自己给不了了，杨皓一定都能给他，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杨皓和冉彤走下墓园的楼梯，落叶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一切在这充满阳光的深秋里，却显得如此安静与美丽。

刷刷地扫地声。

一位中男子，背对着他们在清扫着满地的落叶。

看着他，冉彤停下了脚步，她轻轻放开杨皓的手，走上前去。

那个背影，那个有些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冉彤慢慢走近他。

感觉到身后有人走过来，中男子停了下来。

阳光有些刺眼，待男子转身过来，缓了好久才认清走过来的人。

“……”

看到他，冉彤有些意外，有些小小的恐惧。

她下意思地退后了一步，杨皓几步走过来扶住了她。

“是你，冉彤……”男人眯起眼睛，看样子有些吃力，他念着冉彤的名字。

“是我，您……”

“在这里看到我，是不是觉得有些意外，意外的是我为什么还活着，对吗？”男人的话语里带着淡淡的讽刺，却牵扯着说不出的情感。

“不，不是的。”

“呵呵，你不必自责。”男人放下手中的扫把，走向石阶，坐了下来，“我是三年前来到这里的，我的眼睛是因为欠了赌债，还不起钱被人打坏了。在我流落街头，坐在路边乞讨都没人理我的时候，我想起你说的话。你说过，这是我应得的，是我的报应……当我来到贺麟的墓前，我才知道我这个做父亲的亏欠他的不止一点，而是太多……”他望着天边的太阳，明媚的阳光，在他的眼里只不过是一道浅浅的光。

“那您现在……”

“现在……现在我只想陪着他。”

“……”

他老了，在冉彤的眼中，莫贺麟的父亲不仅是年少轻狂，而且猖狂到可以六亲不认。

而如今的他，双鬓已长满了白发，额头上的邹文偷着了他那猖狂的盛气。

“应该有五年了，五年，你过得还好吗？”

“……”他的一句问候，让冉彤感动到想掉泪，“我很好……但是，您这样生活，会觉得快乐吗？”

“换做是三年前，五年前，那么我一定不会快乐。一个人如果不经历太多的痛，是不会回头的，我执迷不悟太久，我还是了我最亲最爱的人，他们用生命来换取我这些年来的醒悟……”莫贺麟的父亲哽咽住了，他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泪水。

“您不要自责了，您现在的醒悟，他们看到一定特别的欣慰。”

“是啊，如今我也没什么愿望，我只想在我的有生之年陪着他，就够了。”他站起身来，从新拿起身边的扫把。

“您的眼睛……”

莫贺麟的父亲转过身，“只是看不清事物，没瞎的。”他竟然笑了，笑的如同其他父亲一样，一样的慈祥。

“叔……”冉彤不禁地想叫住他。

这个人，如果放在五年前，她恨不能将他推进火海同莫贺麟一起埋葬，如今再次看到这个人，给她的竟是满腹的心酸。

“好好的生活，不要太念旧情，耽误了自己的幸福。”

“我就要结婚了……”

莫贺麟的父亲看着杨皓，那个英俊青年站在冉彤的身边。

他笑了，笑的竟是如此的欣慰，如果他的莫贺麟还在的话，他一定也会如此的俊俏吧。

“小伙子，她是个好女孩儿，你要好好珍惜。”

“……”

杨皓看着他，始终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莫贺麟的父亲从前是怎样的。不过经历一切之后，就算是在恶毒的人，也可以可到原谅，也可以释怀。

刷刷的扫地声，回荡在空档的墓园里。

杨皓和冉彤准备离开了墓园。

“我还没有糊涂到，用他们的钱去还我欠下的罪，那些钱我捐给了慈善基金会。”

“……”

冉彤的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那双眼睛，就是用来还清罪孽的代价吗，这样的父亲虽然曾经狠毒，却用他最后仅有的父爱挽留他最后的善良。

在冉彤最后离开的时候，她想起了墓碑前那束鲜花。

也许，这是莫贺麟所期待的，虽然有些晚，但是一颗悔过的心会永远留在这里。

就算以后冉彤没有机会再来，他的墓前每天也会有一束盛开着的，纯净的，最美的，属于他的那束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