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宽阔的人行横道，树上的叶子不断地飘落。

一个女孩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她海藻般的长发散落在腰间，她的面容看上去有些苍白，瘦小的身体，单薄的肩膀，整个人显得非常的脆弱。在她的眼睛里，有着异样的暗淡，虚无缥缈。

正午的阳光洒在她身上，虽然秋天的阳光不是那么十分耀眼，可是将她瘦小的身体镶上一道微微发光的金边。

“贺麟，我真得找不到吗......”

冉彤的嘴角轻轻牵动，她望着天空自语。眼中闪过忧虑，语气中隐约听到了一些无奈。

“你为什么总这样看着我？”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们坐在学校的顶楼上，看着放学走出校门的学生们，还有那些在篮球场上打球的男生们。

“因为我喜欢你。”他的笑容里有着阳光的味道。

“喜欢？你就是喜欢每天看着我？”她嘟起嘴巴，有些生气的样子。

“你想让我说是，还是不是？”他看着她，笑得很自然，就像春风一样。

“自己看着办咯！”听起来很自然的一句话，可是话里却有威胁的味道。

他伸出修长的手臂，将她轻轻拥进自己的怀里，像似对待珍宝一样。她是他的公主，而他就是她生命力的唯一。

“你身上有种温暖的东西，不管怎样，你的每一个动作都深深地刻在我心里，让我有心跳的感觉，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让我看到你笑，我就很快乐，就会很幸福，很满足。”他嘴角勾起静静微笑，下巴轻轻地放在她的头顶。

“我要让你变成最快乐的！”

“不要再讲了，肉麻死了！”她故意地打了个寒战，但是她满意地笑了。

她心底轻轻地回响着：“和你在一起，才是最快乐的！”

也就是在失去他的那一瞬间，她就和幸福，快乐，擦肩而过……

“他，在哪儿？”冉彤没头没脑地自语。

天空中的白云被风轻轻吹散，偶尔从树上凋落下来的叶子，轻轻地落在她的肩头，而她不知道这样已经坐了多久……

傍晚，一抹晚霞轻轻被风吹过天边。

老旧的居民楼，在晚霞的衬托下，是那样的美丽。

她轻轻扭动钥匙，打开家里的房门，屋子里没有开灯，显得很暗。而家里也没有饭菜的香味。

“妈。”她轻声叫着母亲。

整个屋子里出奇的安静，母亲也没有回应。冉彤走到母亲的房间，轻轻推开半开着的门。她看见母亲躺在床上，好像似睡着了，她拉过床头边的被子，帮母亲盖上。

忽然，她不经意地碰到了母亲手，冰冷的手指不禁让冉彤心里一惊。

她轻轻地将母亲的身体翻转过来，却看到母亲苍白的面容和干裂的嘴唇，母亲的身体冰冷，只能感觉得到一点微弱的气息。

“妈！”冉彤握着母亲的双手大叫。

“砰——”

慌乱中，拨打完急救电话的冉彤不小心绊到了电话线，使她失去了重心跌倒在地上，她的手无意思地按在了旁边的玻璃桌上。可是放在桌子上的水晶相框不小心被碰倒，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相框里的相片被摔了出来。

医院里。

冉彤在重监护室的门外，看着在病房被抢救的母亲。她的泪水不知不觉的狂涌而出。

“我的母亲怎么样了？”她声音里听得出颤抖，她一直在抖，确切地说她是在害怕。

一个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冉彤抓着他的衣角问道。

“放心吧，你母亲送来的及时，已经脱离危险了，很快就会醒来。”医生的话很平静，听了这话她似乎才平静了些，对她来说也是松了口气。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的病房的门，悄悄地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她看着带着氧气罩昏睡的母亲，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这几天没回家，母亲一定在等自己回家，应该等到很晚才睡。母亲的身体一向不好，每天早起为她做早餐。就是因为每天这样，心脏病才会复发，才会昏厥的。

她是一个让母亲操心的孩子，冉彤这样想着，泪水悄悄从她的面颊两侧滑过。听着心电图的机器发出滴滴的声音，看着母亲手上的针头，她的心里忽然产生一种莫大的恐惧感。

一屡淡淡的阳光照射进病房，不是很强烈的光芒却将病房照射得很亮。

冉彤定定地望着母亲，除了叫来医生给母亲换药，甚至一夜没睡。她就一直在那里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母亲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守在床边的冉彤：

“彤彤，又一夜没睡吧？”

“妈，你醒了，太好了。”绷在冉彤心里的那跟弦终于松了些。

“我说过这是*病了，不用总到医院来。”

“那怎么行，您最近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您需要经常的来做检查。”

“*病，不用太在意。”母亲拍拍冉彤的手，像似让她放心的样子。

“*病才要多注意，我去找医生过来。”

母亲的醒来让冉彤感到高兴，她急着叫来了医生。

“现在来看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不要留院在观察几天。”医生为母亲检查后说到。

“大夫，不用留院观察了......”

“妈！”母亲还没说完就被冉彤打断了。

“还是听你女儿的吧，多观察几天没坏处。”

“谢谢您。”

医生笑了笑走了出去。

“其实都没事了，不用观察了。医生都大惊小怪，妈让你担心了。”

“妈，您别这么说。我知道您是担心钱，放心好了，我会想办法的。”

午后的圣曦校园很安静，几个男生在篮球场上打篮球，几次投篮都没有进。几个闯了祸的男生被老师惩罚，正拿着扫把扫着从树上飘落到塑胶跑道上的落叶。

“冉彤！”

冉彤抱着一摞作业本刚刚从老师的办公室里出来，就听见一个恶狠狠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来。可是，冉彤却没有回头，她没有停下，一直朝前走

“冉彤！”声音越来越大，可是冉彤还是没有停，“你站住！”欧阳芊娜快步地冲到冉彤前面，狠狠地瞪着她。

“你是故意的！”欧阳芊娜狠狠地扔出一句。

冉彤看也不看她，长长的走廊变得很安静。冉彤将头转向一边，幽然地望向操场，不想看她。

“我在跟你说话，你明明听见了，你是故意的！”她重复着刚刚的话。

“什么？”冉彤淡淡地说。

“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你就是在躲我！”欧阳芊娜的声音提高了些。

“有什么话直说。”她很平静。

“好，那我问你杨皓呢？”她现在的表情，好像是电影里让人恶心的女巫。

“哈？我怎么会知道。”冉彤绕过她，继续向前走。

欧阳芊娜上前一把抓住冉彤的胳膊，不依不饶：

“那天，谁都看见她拉着你出去，再也没回来，你还想狡辩！”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用手狠狠地扯着冉彤的衣服。

“一起出去的能代表什么，请你放手。”她的眼神很镇静。

“你还要脸吗，一次又一次地抢走我的男朋友，你又要回来抢走他！”

“无聊！”冉彤甩开她的手。

“无聊的人是你，可耻的女人！要不是因为你他怎么没来学校。”她的声音提到了最高，其他班级的学生，探出脑袋看着走廊里的这两个女生。

“可耻？”这句话倒是像冉彤在反问她。

“被他甩了，你又回来勾我的男朋友，难道不可耻吗？”

“一个女生说能出这样的话，难道不可耻吗？”冉彤的话声音不大，但她完全听得到，而且句句让她爆发。

“有胆你就等着，我会让你从圣曦爬着出去，敢和我争，我要让你后悔！”欧阳芊娜像发了疯一样，向冉彤扔出这句话。

“好。”冉彤淡漠地说完，转身离开了。

整个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气得快炸掉的欧阳芊娜。

“看什么看，都滚回去！”欧阳芊娜对着那些探头探脑的学生怒吼。

“真不要脸！”一个男生看着欧阳芊娜从鼻腔里哼出这几个字，她却没听见。

深夜。

冉彤守在母亲的病床前，看着母亲均匀的呼吸，她轻轻地将被子拉到母亲的勃颈处掖好，之后轻轻地关上房门，离开了。

公寓被月光笼罩着，看上去是那样的孤独。

冉彤在公寓的楼下站了很久，望着楼上黑漆漆的房间，她犹豫了很长时间。

“应该还没有睡吧。”她轻声自语，好久没来过这里了，还记得曾经他们一起来到这里复习功课。

最后还是按响了公寓的门铃。

过了很久，公寓的门才从里面被打开。

当门被打开时，一张憔悴，且苍白虚弱的面容呈现在冉彤面前。看着那张脸，完全吓了她一大跳，可是她保持了冷静。

“咳......怎么，连门铃也会按错？”杨皓轻咳，在他打开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在他眼中跳跃着一种光芒。可是，又在一瞬间消失了。

“我可以进去吗？”她不敢再看他，轻声说。

杨皓没有说话，将虚弱的身体靠在门边，让出门口道路，冉彤走进了公寓。

杨皓将门关上，用手轻轻按了下墙壁上的开关，微弱的灯光顿时充满整个客厅，他托着虚弱的身体像沙发走去。

冉彤与他对立而坐，杨皓坐进沙发里，他伸手将茶几上的水晶杯推向冉彤：

“自己去倒水吧。”他似乎完全没有了力气，连说话都会轻喘。

她慢慢抬起双瞬，看着面前的他。原来的他是那样的盛气凌人，可是现在的他是那样虚弱。原本很俊俏的一张脸，看上去却是那样的苍白，那样的憔悴。

他的眼神里还是有着以往的冷漠，微微干裂的嘴唇早已没有了血色，居傲的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须。整个人看上去却是更加的冷漠，更加的孤独。

“你……生病了？”

“哼。”他冷哼，声音小的完全是气体的声音，可是听上去却像是在自嘲。“你会心痛吗？”他始终没有看她。

“所以，才没有去学校……”刚才的话，她好像没能一次说完。

“你果真不会心痛！”他好像很痛苦，但却没有表露出来，他用右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为什么不去看医生？”

“我永远都比不上他，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去看医生。”

“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

“对，欧阳芊娜她很担心你……”

“你呢？你不会担心吗？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告诉我是她！”她的话没有说完，就忽然被打断了。他坐直身子，深深地望着她，声音里带着怒吼。

“不，不是。”她像似被他的样子吓到了。

“你走。”他将头靠在沙发上，不再看她。

“对不起……”她不断地搓着双手。

“你走！”他的声依然很轻，但却带着沙哑。

“……”

过了很久，他们没再说一句话。

杨皓忽然从沙发中站起，看也不看她就要走。可是，身体虚弱的他，再也支撑不住了。于是，身体一倾又跌回了沙发。她惊慌地抬起头，看到他已经昏倒在了沙发里，他的手依然捂着自己的胸口，这时才看到他的手上的那道伤疤。

“杨皓！”她惊慌地跑到他面前，摇晃着他的胳膊。她冰冷的双手隔着白衬衣，感觉到了他身体的滚烫，温热的泪珠从她的面颊滑落。

“你不可以有事啊！”她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不管她怎样摇晃他，让他醒来，可是他却毫无反应。

慌乱中的她，拨打了急救电话。在等待急救车的到来时，她吃力地将杨皓背到了他的房间。

“叮咚——”门铃声响起，冉彤跌跌撞撞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冉彤刚刚打开门，两个和几个护士就提着急救箱走了进来。

“是你打的急救电话吗？”一个医生问道。

“恩。病人在楼上。”冉彤带着他们走上了公寓的二楼。

一个医生为杨皓认真的做检查，另一个医生走到冉彤身边对她说：

“他这样高烧几天了？”

“我……不知道。”冉彤将自己的嘴唇咬得发白。

“……”医生摇摇头，走到杨皓床边跟另一位医生说着什么。

冉彤就站在一旁，看着医生为杨皓检查。最后医生为杨皓输了液。

过了好久医生对冉彤说：“他已经没事了，但希望他醒来以后再去做个检查。”

“他……到底怎么了？”冉彤有些害怕地问。

“没什么，就是伤风引起的重感冒。

“那他刚刚一直都捂着胸口，他……”

“没事，因为高烧引起胸闷，很正常。如果时间再长，那就不好说了。”

“知道了，谢谢您。”

“还有，等他醒来，不要让他吃太油腻的东西。还有，别再让他喝酒了。”

“好。”

送走了医生，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冉彤静静地坐在杨皓的床边，为他擦着额头上冒出的虚汗。她找到药箱为杨皓包扎右手的伤口，应该是那天在顶楼弄伤的吧，他竟然都没有去包扎。

天渐渐亮了起来，杨皓已经输了三瓶点滴液。拔掉滴管，可是他还没有醒来。冉彤看着他的脸色好了许多，又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

“已经退烧了。”她轻声自语，将杨皓的手放到被子里，将被子拉到他的肩膀处，她看看表，6点多，之后就离开了公寓。

当冉彤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她买好早后点就急匆匆地跑到病房。可是，母亲还没有醒。

忽然发现母亲变的很爱睡，可能是太累的原故，冉彤这样想。

又过了快一小时，母亲才醒来。

“怎么没去上课？”母亲醒来，看到了冉彤就问道。

“今天是周日啊。”她边扶起母亲边说。

“哦，看我都给忘了。”

“我一会带您到楼下透透气。”她递给母亲刚刚热好的早点。

“不要总陪我，这段时间一定累坏了。今天天气好，出去玩玩。”母亲微笑着说。

“不用，我一会带您出去走走。”她坚持要留下来陪着自己的妈妈。

“这里还有护士，听我的话。”母亲拒绝她留下来。

“那，好吧。”她看到母亲这样说，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于是就将母亲交给护士那里。

冉彤看了下时间，九点半。

她推开公寓的门走了进去，他应该还没有醒，走的时候自己将门轻轻带上，并没有锁。也可能是他醒了，但是没有下楼或出门吧。她走上楼，看到杨皓依然安静地睡着。他果然没有醒过，被子在走之前是她帮他拉到肩处，好像连翻身都没有，被子依然平整地盖在他的身上。

看着他熟睡的面容，冉彤心里不禁酸酸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

“咳、咳……”

“来，喝点水。”冉彤扶起轻咳的杨皓，一杯水送到了他的唇边。

“……”

他没有说话，一杯温水送到唇边，不敢相信她会对自己这么的好。

“好些了吗？”冉彤轻拍着他的背。

“你……”干裂的唇轻轻牵动。

“等一下。”还没等杨皓把话说完，冉彤就走出了房间。

过了一会冉彤端了一碗粥和看上去很清淡的小咸菜。

“医生说过，你现在只需要吃清淡的东西。”她走到床边坐下。

“尝尝看，我买的小米粥，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冉彤端起碗，用勺子轻轻在碗里搅动着。她微笑着，盛出一小勺送到他唇边。

“你，不需要这样。”杨皓哑声说，将脸转到一旁，躲开了。

“……”听到他的话，冉彤手微微地颤抖了一下，碗里的粥险些撒了出来。

“你走。”他的声音很淡定。

“看你吃下去，我就走。”她依然露着淡淡的微笑，拿着勺子得手还停在半空中。

“我吃下去，你就会走？”他眼睛始终没有看向她。

“……”

还没有等到她的回答，杨皓拿起她手中的碗，一口气将一碗粥大口地喝了进去。

“可以了，你走吧。”一股温烫的暖流，从喉咙贯穿他的整个胃，使他有着说不出的感觉，可他却没有表露出来。

“……”

“你就那么讨厌我么……”过了一会，冉彤终于开口。温热的泪珠，滑落脸庞。

“讨厌你？”他玩味地重复这两个字。“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他看也不看她，冷冷地说。

“对不起……”不争气的眼泪从面颊两侧滑过，滴落在床单上，缓缓晕开。

杨皓好像感觉到了她内心的感受，当她流下眼泪时，他是多么想为她擦掉泪水。可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回荡起“她并不爱你！”杨皓将床单起紧紧地抓在掌心里，他的心在痛。

“自从我遇见你到现在，好像你一直都在对我说这句话。”他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你应该让我死才对，干嘛又让我醒来？”

“不……”她拼命地摇着自己的脑袋。

“你应该看着我死，或许这样太过残忍。不过，我要是能在你眼中消失，而且永远不在你的世界里出现，你应该感到很高兴才对。”他的话听起来，像似没有任何的感情。

“……”冉彤愣愣地站在原地，她像一个受了惊的小鸟。

他的话太过于冷淡，像冰刀一般刺进她的心里。

“不要内疚，我是一个罪人，像我这样一个讨厌的人，早就该死了，不是吗？”原本想说出安慰她的话，可是他仍然伤害了她。

“你走吧。”他很坚决，“我不想看到你，可以吗？”他始终抓着床单的那只手，又抓紧了些。

“好，我走。”她细声抽泣着，“你要好好的养病，很希望你回到学校。为了我离开圣曦，是不值得的一件事。”她转身的一瞬间，最后一滴泪水低落在床单上，“还有……记得去看医生。”说完头也没回地离开了房间，只留给他单薄又瘦小的背影。

“对不起……”杨皓深深地闭上双眼，他的心如同被千万只匕首割划着，此刻，正滴着鲜红的血。

这一晚，整整下了一夜的雨。

在这样一个夜晚里，杨皓走到窗前，用修长的手指拨开窗帘。他打开窗户，雨水疯狂地从窗外灌进屋内。雨水扑面而来，打湿了杨皓的白衬衫。

冉彤看到母亲熟睡以后，走出病房，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里。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呆滞，空洞地望着一处。

空荡荡的走廊里，加上外面连绵的雨声，显得甚似凄凉。

就在这样一个雨夜里，整个城市都被雨水笼罩着。杨皓和冉彤一夜都没有睡，整个晚上对两

个人来说就像这场雨一样，是那样的漫长……